星星长不大-第19章
皮皮猪
1 年前


曲颖一瞬间脸都白了,她仓皇抬头,生怕看到许贽厌恶的眼神。
她是真没想到,内涵一下冯寂的智商,就会被这么直白地当面怼。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许贽已经拽走了冯寂,一眼都没看她。

甜酒
许贽少见的情绪波动, 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还记得这事:“她当面说你笨了,你还坐在那陪聊?”
冯寂一向自我认知清晰,无辜道:“这也是实话, 而且你不也总是说我笨蛋。”
许贽气笑,抬手敲了下她头顶,他能说, 不代表别人能说。
“哎。”冯寂浮夸地捂住脑袋,眨了眨眼, 打量了下许贽无奈的神情,促狭地一击掌, “下次谁再说我笨, 我就说,一中仙草认证的聪明脑瓜, 哪由得你们胡说八道。”
“什么仙草,奶茶喝多了吧。”许贽面瘫脸吐槽,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回应这些乱七八糟的“尊称”, 仙草校草,学神学霸,富二代大少爷, 这些标签有什么意思?
结果这破谐音梗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戳中冯寂笑点, 她忍不住笑了一路。
许贽侧头注视她, 没说什么,下眼睑卧蚕却悄然浮起。
她在闹, 他在笑。
一弯新月泊在墨蓝色夜幕中央,温柔洒下霜白辉光。
天空澄澈, 月色正美。
许贽的眼里映出少女笑颜。
比月色更美。
.
一中传统, 高二下学期开始“自愿”住校。
班主任老曹走进教室, 把申请表发下去,让同学们“自愿”填写。
“……”
刚刚摸底考完的教室,气氛更加沉重了。
一张张年轻的脸,顶着“你看我高兴吗”“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表情,好似被劫上山不得不落草为寇的落魄书生,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上了“投名状”。
最后老曹一点,四十四个学生,收到四十三份“投名状”。
啊不,《自愿在校晚自习住宿申请表》。
还差一份。老曹插着兜,昂着头环视全班:“还有谁没交?”
陆陆续续有目光汇到靠窗最后一排,那人正趴在桌上补觉,弓着腰,脊背宽阔,肩胛骨突出,头颅侧枕小臂,面朝窗户,只留给大家一个漆黑的后脑勺,另只手懒搭桌沿,修长手指颓废垂着,冷白色手腕上挂着黑色头绳,十分惹眼。
空白申请表胡乱丢在手边,也不知道是压根没看到,还是不想填。
老曹嘴角一抽。
又是许贽。
要说他乖张不守纪律吧,人家成绩摆在那,第一名宝座上稳如泰山,所有班主任眼馋的宝贝疙瘩。
可要不说吧,回回就他搞特殊,其他同学怎么想,他还怎么管班?
想想许贽这次摸底考又是一骑绝尘的好成绩,再看看眼前这个从后脑勺到脚底板写满“别来烦我”的修长侧影,老曹喜忧参半,把一叠申请表卷了卷,虎着脸说:“把他叫醒,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没精神,怎么搞的?”
被老曹目光示意的许贽同桌:“……”
他咽了咽口水,满脑子“上次打扰许贽睡觉的傻大胆狗命还在吗”,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男生的手肘,声音轻柔得像在唱摇篮曲:“许神醒醒。”
老曹:“……”
其他同学:“……”
接连戳了好几次,众人视线的焦点才动了动手指,肩膀起伏了一下。
好像不小心惊醒了某种恐怖巨兽,全班都屏住了呼吸。
曲颖捏着笔,目光凝在许贽身上,要是他住宿的话,就只能周末和冯寂见面,平时都在学校,她跟他相处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在大家的注视下,许贽缓缓抬头,睡眼惺忪地撩了眼四周,好像没什么事,又低下头,打算继续睡去。
他压根没注意到诡异的气氛。
满脸惊恐惊叹的同学们:“……”
无语的老曹:“……”
同桌:“……许神!”他疯狂使眼色,眼睛都快抽了,终于让许贽注意到旁边的申请表。
男孩子懒懒支起身体,漫不经心拎起表单,上下扫了眼,申请晚自习和住校?
跟他没关系。
他随手丢开,又趴下了。
同桌:“……”
老曹:“……”
全年级就这么一例把“自愿”理解成真.自愿的,许贽光荣上了学校“热搜”,刚还是你许神刚啊。
有人试图效仿,把申请表再取回来,被班主任喷了个狗血淋头,“学人家许贽啊?你也给我蝉联两年第一来看看?人家是学有余力的情况下发展个人爱好,你们呢,摸底考垮得爹都不认,还有心思搞七搞八啊?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只是试探着提了一句的几人:“……”
我怎么听说许神上课就是睡觉,也没发展什么爱好啊?
别问,菜就是原罪。
外界议论纷纷,许贽毫无察觉,一觉睡到下午,快放学时,摸出笔记本,写写画画,给冯寂做这个学期的学习计划,梳理知识点框架。
他做事效率极高,整理知识点几乎不用翻书,笔力精悍字迹清楚,主干旁支分明,短短一个半小时,就做好了数学和物理的框架整理。
这两门课是冯寂最头疼的,偏偏也是最能拉分的。
想起冯寂做数学时苦恼的表情,他眼神都温柔了几分,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阖上笔记本丢进书包,靠在椅背上等着放学。
不多时放学铃响,他提起书包走出教室,往校门口走,却发现其他人都和他反方向。
他是整栋高二楼唯一的逆行者。
路过的同学们都投以无比崇敬的目光,然后唉声叹气往分好的宿舍方向走。
绝还是学校绝,直接发了被子牙刷毛巾等必需品,通知家长来送衣服,连点心理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许贽走了段路,才意识到人群涌动的方向不太对,停在原地思考了片刻,想起几个小时前老曹好像发了什么自愿住校的表,他随意扫了眼,没放在心上。
大家都要住校么?
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特立独行,许贽侧头看了会儿说不上高兴的同学们,耸了耸肩,管他们呢。
他闲庭信步地继续往前走。
突然手机震了震。
他摸出来瞥了眼,冯寂的消息。
看到头像他的唇角已经扬起,目光扫完消息内容,他蓦地愣住。
[我们学校组织自愿(强迫)住校晚自习,听说是跟一中学的,你们学校什么情况?]
冯寂用的老年机,打字却飞快。
[当场发了被单校服,连内裤都统一买了,说是吸取一中先进经验,大家都惊呆了。]
许贽:“……”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许贽缓缓回道:[嗯,我们也一样。]
他无声地吐出口气,抬眼望了望天际,火红的晚霞大面积铺开,仿佛印象派画家涂抹的瑰丽大作,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落在他眼皮上,将他的坏心情照得一览无余。
[那以后只能周末见了。]冯寂说,[你放心,就算你不在,我也会按照你的要求搭好知识框架,总结好重难点、易错点的。]
许贽:[哦。]
意思是,有他没他没什么区别吗?
呵:)

甜酒
冯寂完全没有从那个“哦”和那个刻意的句号里读出许贽的不爽。
交流完, 她赶紧继续收拾床铺。
等会儿六点半,就要开始晚自习了。
同寝三个女生,有个不会套被子, 心态崩了哭着给妈妈打电话,有个倒坐着趴在椅背上打游戏,嘴里时不时飚一句, “这踏马也太菜了我真踏马服了,狗日的搞人心态当这风景区呢峡谷三日游啊?”
还有个哐当哐当砸铁似的整理课本, 暴躁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焚书坑儒。
二十来平的小房间里,生生造出了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的火热气氛。
冯寂:“……”
她额头青筋突突地跳, 想着毕竟事出突然, 谁都没有住宿经验,难免慌乱。
刚要忍一忍。
玩游戏的终于把怒火从游戏扫射到现实:“不就弄个破被子哭屁啊哭, 再踏马烦老子直接把你这破被子扔了,给你脸了。”
哭鼻子的当场吓得腿软, 哆哆嗦嗦举着手机想哭又不敢哭, 手机里传出女人焦急的呼唤:“怎么了呀,谁在骂人啊?妈妈马上就到了啊玲玲再等一会儿。”
哐哐砸书的砰地摔了书:“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整个寝室就你最闹腾, 玩游戏就玩游戏, 嘴里不干不净是有毛病吧?”
“我骂几句怎么了, 有本事大小姐换宿舍啊。”
“换就换,你以为我乐意跟你一个寝啊。”
“呜呜呜妈妈我怕……”
一时间三个小姑娘闹成一团, 高音海豚音齐飞,眼看就要当场扯头花展开二十二中第三次大战。
“砰——”
一声巨响。
三人悚然回头, 看清眼前景象, 惊恐收声。
背对她们站在床前的冯寂, 一拳头砸凹了木床板,背影森森透出如有实质的怨念:“吵够了吗?”
“…………”
没人敢说话,最社会的游戏姐也起立站直,贴着衣柜咽了咽口水。
六道目光小心翼翼打量那第一天上岗就面临殉职危险的可怜床板。
一脸阴霾的少女转过身,巡视了一遍立正挨打状的女孩子们:“不吵了?”
三人小鸡仔似的点点头。
“那就一起收拾寝室,梅筝,你去帮崔燕玲铺床,朱倩倩,你跟我一块儿把地拖了,这屋子这么脏,晚上住得了吗?”
梅筝就是游戏姐,崔燕玲是小哭包,朱倩倩是暴躁姐。
毕竟是同班同学,冯寂都记得名字。
梅筝瞪大了眼睛,做梦也没想到有人敢使唤她,结果刚迟了两秒没答应,冯寂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好的。”明明老子想的是“铺个屁!我妈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一张口,却不由自主地从心了。
梅筝:“……”
冯寂抱着臂,盯着梅筝乖乖帮忙去了,又给朱倩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一起去洗拖把,拖地。
等梅筝和崔燕玲铺好床了,又安排她们擦窗户,擦洗手台。
……
半个小时后,寝室焕然一新,地板和窗户都在blingbling发光,几个女孩子颇有成就感地对视一笑。
然后有点尴尬。
“那个……刚刚心情不好,排位连输五把,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你说得对,我哭哭啼啼太烦人了。”
“你俩这是要表演敬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真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是对我们冯姐,咱们仨刚刚可真是把人家烦死了,或者说得感谢冯姐不杀之恩……诶我冯姐呢?”
“……”
收拾好了还待宿舍干嘛,冯寂已然背上书包往教室去了。
路上她抽空给许贽发消息:[你怎么样,能适应集体生活吗?]
会不会有人趁她不在欺凌他?
他只有一个人。
真是……放心不下。
要让许贽的舍友说,欺凌谁都不可能欺凌许神,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但许贽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
站在床垫、床单、被套与棉被前,他陷入了沉思。
简陋的材质尚可忍受,蓝色格纹略有那么点监狱生活的意思,也还能睁只眼闭只眼。
这些床品散发出的轻微异味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是什么黑心作坊生产的三无产品吗?
面无表情退后了一步,许贽久久未动。
几个舍友收拾完自己床位,注意到他的异常,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众望所归,身为班长的褚扬帆硬着头皮问了句:“要帮忙么?”
“……”
许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褚扬帆想了想:“这是被芯,这是被套,要把被芯塞进被套里,才能用它盖着睡觉。”
许贽:“……”
另外两个舍友张恺和王海宁用眼神给褚扬帆点了个赞,三人沾沾自喜暗自点头,难得仙草下凡体验生活,也轮到他们凡人好好给仙草上一课了。
许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正要张口说话。
突然手机震了震,冯寂发来消息。
[好汉不吃眼前亏,遇事先忍着,放了假跟我说,我去收拾他们。冯寂永远会保护许贽,不管她在哪里。和光同尘,你依然是我心里闪闪发光的星星。]
许贽怔住。
片刻后他收起手机,抬起头,落在三个男生眼里,就只是读了个消息的功夫,许大少爷一身酷烈杀气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谢谢提醒。”他礼貌地说,“你不说,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可怕的封印,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真的吗?”张恺呆滞。
王海宁:“……许神在开玩笑!”
张恺:“原来是这样!”
王海宁:“……”
王海宁和褚扬帆都被他蠢哭。
不过……
刚刚还疑似恼羞成怒要动手杀人灭口的冷酷少爷,怎么一转眼就如此平易近人?
三人摸不着头脑,却笃定许贽生活不能自理,见他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好相处,纷纷热情主动帮忙,通力合作,帮许贽套好了被子,铺好了床。
结束了还邀请许贽一起吃饭。
许贽耐心地答应了,甚至为了感谢他们,请了这顿晚饭。
吃人嘴短,吃完饭去教室的路上,张恺就吹起来了:“果然不能轻信谣言,我们许哥又亲民又敞亮,哪里装逼哪里高傲啦?许哥我懂了,你也不容易,爹妈给的皮囊谁也没法换,太招小姑娘不是你的错,不装一点什么狂蜂浪蝶都围上来了,那都应付不过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信了,都开始为许贽愤愤不平了,逻辑越理越通顺,连王海宁和褚扬帆都露出同情的目光,附和说:“许哥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一个人的内心该有多强大,才能默默承受这么多误解,离群索居一定很寂寞吧,37度的人怎么能过如此冰冷的人生?”
只是懒得搭理同学的许贽:“…………”
他无言地扫了眼吵吵嚷嚷鸡飞狗跳的笨蛋舍友们,低头给冯寂发了个消息:[嗯,舍友人都不错,已经和他们交上朋友了。]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学习去了。]
[去吧。]
目光落在三个感叹号上,少女的欢喜几乎冲破屏幕,许贽目光里露出笑意,一抬眼,三个笨蛋舍友上个楼梯,都要列成一排玩个千手观音。
“……”他嫌弃地收回目光,把冯寂的消息都保存到文件夹[she]里,不过是忍受智障舍友的迷惑行为,他做得到。
星星就应该有星星的样子,他要一直做冯寂的星星。
她想要他闪闪发光,那他就闪闪发光。

甜酒
相识至今, 从未如此长时间不见面。
上课、刷题、考试,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冯寂时不时一个晃神, 仿佛仍坐在图书馆里,身旁许贽趴在桌上沉睡,浓睫轻垂在冷白皮肤拓下阴影, 唇角似弯非弯温柔又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