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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长不大-第18章
皮皮猪
1 年前
皮皮猪
1 年前
而冯寂, 倒还怡然自在地蹬着那双只穿了秋裤的腿, 淡定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口，自顾自说了声晚安，就安然躺下，拉高被子盖住脸，一秒安详入睡。
速度比许贽关灯还快。
“…………”
停，不要再想了。
往事如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用力拍了拍脸，冯寂穿好衣服下床，打开卧室门。
她以为是妈妈上完夜班回家，“妈”字都到嘴边了。
厨房里，男孩子忙碌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本该是很温馨的画面，一醒来就有人为她洗手作羹汤，料理台上摆着处理过的食材，锅里咕嘟嘟地正沸腾，热腾腾的白雾袅袅升起，浓郁的甜香缓缓飘出。
但……冯寂下意识退后一步，想要关门躲起来。
她还没做好直面许贽的准备。
或者说，她还没做好接受昨晚做的那些蠢事的准备……
这时候房子太小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许贽虽然在厨房，却和她隔得不远，她就开了个门，他立刻就听到了。
男孩子握着锅铲，侧身投来视线：“醒了？”
“……嗯。”冯寂含糊应一声，低着头慢吞吞挪过去。
许贽关小火，从兜里勾出串钥匙，是冯寂的：“昨晚你给我的，让我有事就来找你，毕竟你是暗……”
“停！”
一边教拳击一边喊出中二外号的事情她都记得，就不必再讲一遍了。
冯寂刷地收下钥匙，随手揣兜里，生怕许贽再拉着她回忆昨晚的事，她像个不愿负责的渣男，抬眸打量了一下灶台上的锅，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这……在煮什么呀？”
“青梅山楂莲子汤，马上就好，你喝一点，可以醒酒。”
酸酸甜甜的香味勾得唾液腺分泌旺盛，冯寂心情复杂地说：“谢谢。”
谁能不爱田螺少爷，她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停停停，你已经不是初中二年级的冯寂了，清醒一点你现在可是个大人。
差点又异想天开中二病发作，冯寂一拍脑门回过了神，田螺少爷则绕过她，关了火，盛起醒酒汤说：“来喝吧。”
“哦。”改邪归正的暗黑风暴女王乖巧听话地拿了把勺子，亦步亦趋跟着许贽出了厨房，在餐桌边坐下，试探着舀了小半勺醒酒汤。
好酸！
她吃不了太酸的，整张脸都皱起，许贽抬了下眉，抱臂说：“糖放多了影响效果，你忍一忍吧。”
冯寂点点头，想想人家也是为了她好，辛辛苦苦熬了一锅汤，不就是酸点吗，别矫情了。
她忍着酸，小口小口喝完了一碗。
许贽靠在桌边，也没坐下，就这么半倚着墙，眼睑半垂，注视着她喝汤。
见她实在扛不住，喝到最后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许贽到底没忍心，摸出块糖，撕开包装塞进了她嘴里。
酸到极致的时候，陡然来了甜味，冯寂眉目舒展开，只觉得这颗糖，真是前所未有的甜。
她抬眼笑望许贽，正要说话，许贽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说：“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他郑重其事的模样吓了冯寂一跳，这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又来一棒子么：“什么事？”
“我用你给我的钥匙，又配了两把钥匙。”许贽修长的指节上扣着崭新发亮的钥匙圈，银色的钥匙叮叮当当垂落，和冷白的肤色相互映衬。
冯寂正在发愣，看着他的手指有些走神，许贽自嘲地笑了声：“你说我可以把这里当成家一样，想找你的时候随时过来找你。我知道你当时醉了。”
“但我还是当真了。”
甜酒
当真就当真。
冯寂在心里说。她真见不得许贽这样, 长睫垂落仿佛随时会坠上晶莹泪珠，不就是配了两把钥匙，谁会因为这点小事苛责一个小仙男呢：“我说过的话,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不会怪我趁人之危吗？”
冯寂没有看到许贽眼底浅浅的隐秘笑意，坚定地说：“当然不会, 你放宽心。”
“那就好。”过了明路，许贽从容收起钥匙, 接着就十分有男主人意识地，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做起了中饭。
冯寂总觉得哪里不对, 细细思量，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算了, 不想了。
.
做完饭许贽就走了，真要跟杜丽娟撞上, 也不好解释。
冯寂送他到车站, 路上还被抽查背了几篇课文。
“……”
学渣是没有资格过寒假的:(
之后十来天，冯寂的生活都很充实，六点起床十一点睡, 打工学习两不误。
一转眼就要开学了, 这天是冯寂在咖啡馆打工的最后一天。
两千块工资到手, 她很大方地请许贽和其他同事喝奶茶。
毕竟这段时间小崔姐她们也都很照顾她。
奶茶店就在边上没多远，冯寂本来是要自己上门取餐的, 没想到下完单没多久就来了很多客人，她一时走不开。
她没有智能手机, 用许贽手机下的单, 许贽看到取餐提醒, 又看了眼忙着做咖啡的冯寂，索性自己去取。
冯寂专注低头拉花，也没注意他出门了。
“冯寂……？”突然被人一口喊出名字，冯寂一愣，下意识抬头。
女孩子长发披肩，一身质感高级的粉色连衣裙，画着精致淡雅的素颜妆，站在几个同样漂亮优雅的女孩子中间。
“曲颖？”冯寂犹豫了一下，不太记得她名字了。
“是我。”曲颖笑着打量冯寂，目光在她身上的服务生制服上一掠而过，神情微妙好像有点惊讶，但又出于礼貌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你在这儿……打工？”
“嗯。”冯寂坦然点头，并不觉得做服务生被认识的人撞见是件羞耻的事。
她的同事捧着菜单微微鞠躬：“欢迎光临，几位小姐请跟我来。”
曲颖刚想点头，身边一个穿jk的女生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女生笑眯眯指着冯寂：“让她给我们服务呗，不是你朋友么？”
她说完，又凑在曲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曲颖抬了下眉，回了个“你真坏”的眼神。
然后对那个男服务生说：“可以吗？”
男服务生迟疑，冯寂的分工是不包括招待堂食客人的，但是客人都这么要求了……
冯寂走出柜台说：“我来吧。”
“好的。”男服务生把菜单交给冯寂，“你带客人坐下吧。”
“嗯。”
冯寂领着几个女孩子挑了张空桌子坐下，站在桌前弯下腰，听她们点单。
其他几个女孩子很快就点好了，唯独jk女孩和曲颖，挑挑拣拣了很久，才一人点了一杯馥芮白，一份小甜点。
点完曲颖又加了杯冰拿铁，拉着冯寂说：“我请你，你也一起坐下休息会儿吧，你们经理应该能理解的吧，就跟他说朋友来了嘛。”
冯寂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跟曲颖成为朋友的，但别人这么说她似乎也不好直接反驳，想想今天是上班最后一天，还没喝过店里的咖啡，尝一下也不错。
但她没打算让曲颖请，想着结束了她自己付钱。
她点点头：“我先去帮你们下单。”
曲颖笑着说：“好。”看她走远了，回头和几个姐妹对视一笑。
jk女孩促狭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就是那个小妖精。”
“就是她？？”
“不可能吧？我听说许贽穿的全是大牌，从来不吃食堂，家里阿姨天天送饭，这么讲究的人，怎么可能……”
“难道吃腻了珍馐大餐，就喜欢尝点野味？”
“是挺漂亮的，可是……怎么说呢，气质很朴素。”
不好意思直接说人土，穿吊带裙的女孩子委婉地说。
曲颖一直没说什么，但听她们这样讨论，心里莫名畅快，没一会儿余光瞥见冯寂折回来，才提醒：“好了，别说了。”
大家抬头看一眼，纷纷噤声，刚刚只以为她是曲颖朋友，也没仔细看，现在知道她是小妖精，五六双眼睛都细细端详起她的样子。
越看，她们脸上的笑意就越淡。
女孩子穿着是很朴素，服务生的制服能精致到哪里去，可是有的人靠衣装，有的人，套个麻袋都能穿出国际大牌的范儿，气质是门玄学，冯寂身上并没有穷酸气，明眸皓齿靡颜腻理，谁也说不出“土气”两个字。
吊带裙女生甚至忍不住多瞄了几眼。
她有胸诶。
“……”
冯寂总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
察觉到朋友们目光从打量慢慢变成了欣赏赞叹，曲颖脸色变了变，和jk女生对视一眼，后者递出个“看我的”眼神，笑眯眯拉着冯寂在她们俩中间坐下。
“感觉你好厉害啊，寒假都出来打工，哪像我们，什么家务都没做过，饭都不会烧，碗也不会洗，笨手笨脚的——”
她拉着冯寂手不松开，纤细细腻的手指按着冯寂手背，想着她天天做粗活，手肯定很粗糙，心情愉悦地低头一看，冯寂五指修长，手背肌肤白皙，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倒和她新买的绿色指甲油十分相配。
她心里一动，都有点想摸出指甲油，帮冯寂也涂上试试了。
被曲颖暗暗瞪了一眼，才歇了这个念头，有点惋惜地松了手。
“冯寂，”眼看闺蜜也靠不住，曲颖忍不住自己上了，“你这样还有时间学习吗？听说你去年期末考得不错，寒假这么长时间不学习，开学跟得上吗？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学校每年开学都会摸底考，有的人就是这段时间被拉开差距的。”
曲颖担忧地注视着冯寂，心里却在想，别人摸底考成绩多少会有点波动，只有许贽，就算过了一个漫长的假期，依然能稳居第一，和第二名拉开一二十分的差距。
一个二十二中的，真的能和这样的他有什么共同语言吗？
她不无遗憾地想着，听到脚步声在她背后响起，只当是服务生来送咖啡了，却发现对面几个女生一抬眼，脸色都有些不对，震惊中带着点痴迷，眼神定定地，容不下第二个人似的。
这个反应……她倏地扭头，那张清隽冷淡的面孔映入眼帘，她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瞬。
许贽拎着两杯奶茶——其他的已经拿到休息室给同事分了——漫不经心走到慢半拍抬起头的冯寂身后，揉了把她的脑袋：“我一会儿没在，你就躲起来偷懒了？”
亲昵的动作自然又顺手，好像是做惯了的，空气倏地安静。
甜酒
正好这时咖啡也都做好了, 服务员端过来，冯寂接过曲颖点的那杯冰拿铁，又回头看了看许贽手上的热奶茶。
虽然她可以喝两杯。
但是冷热交替会不会拉肚子啊？
她正犹豫,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越过她头顶，提走了她捧着的冰拿铁，塞进来一杯热乎乎的芝芝桃桃。
冷白手腕突起的关节上挂着冯寂的黑头绳, 几个女孩子瞳孔缩了缩。
冯寂没注意这个细节，捧着热奶茶整个人都松散了。
虽然店里开着空调, 大冬天的果然还是热饮更舒服。
她捏着奶茶仰头，视线往上提, 落在许贽清隽的脸上。
刚想说：“怎么没喊我一起去拿？”
“我去帮你热一下。”许贽抬手用指关节轻轻叩了下她脑门, “自己能不能吃冰的不知道吗？”
冯寂揉了揉额头，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脸上腾地升起一股热气。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许贽不动声色扫了眼她通红的耳根，压了压上扬的唇角, 神色淡定地转身走了。
冯寂扭头, 目送他走进后厨，一直到看不见。应该是热咖啡去了。
几个女生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都是一中的，心知肚明这位大少爷独得很, 对谁都不假辞色, 面对异性更是退避三舍男德典范, 妥妥一朵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
她们以为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有特权。
今天亲眼目睹他跟冯寂的互动，都傻了。
旁若无人的亲昵, 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手腕上的头绳，仿佛心甘情愿戴上的镣铐。
原来, 即使是座冰山, 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温柔得像春水。
他那些冷淡, 纯粹出于不喜欢。
注意到大家神色各异，有羡慕有嫉妒甚至还有磕到了，曲颖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问：“许贽……他跟你一起打工吗？”
大家一愣，恍然想起刚刚忽略的细节，许贽穿着的制服，分明是和冯寂一个款式的。
大少爷寒假也要打工？
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大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冯寂的眼神更深沉了，小妖精道行够高深的，听说许贽有洁癖呢，竟然能为她纡尊降贵做起了服务员。
冯寂抿了口甜滋滋的芝芝桃桃，点头说：“他跟我一起。”
曲颖的脸色变了变，无意识抓住jk女孩的手，后者吃痛差点叫出声，转头看到闺蜜表情，默默忍了回去。
冯寂心里是有数的，她们俩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不就是因为曲颖喜欢许贽，不爽她跟许贽走得近，逮到她落魄处，就想取笑她嘛。
她一向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打人最喜欢打七寸，又吸了口奶茶，慢条斯理说：“我们一整个寒假都在一起，有空他就辅导我学习，虽然打工占据了很多时间，但我觉得学习没有落下。”
“……”
整、个、寒、假。
曲颖喝了口馥芮白，只觉得这家店的咖啡太苦，是不是忘了加糖，“没有落下就好……”她把咖啡咽下去，瞥了眼不远处捏着咖啡杯踱来的男生，眼神微动，“真羡慕你有这么厉害的大佬一对一辅导，我都跟许贽同班两年了，还不敢问他问题，怕他觉得我笨，也怕浪费他时间。”
我一个重点高中重点班的尖子生，都这么有自知之明，你一个二十二中的菜鸡，真好意思一直缠着人家吗？
曲颖说得隐晦，生怕怕冯寂听不懂，笑了笑又说：“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我自己，不是说你笨。”
冯寂：“……”
这还真没法反驳:(
许贽还真的嫌她笨，还嫌了好几回。
她低头吸奶茶，打算装听不懂，喝完奶茶就溜，不跟她打机锋了。
谁知道刚吸了两口，脖颈就一沉，有人揪着她衣领，把她轻轻提了起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多跟聪明人交朋友。”
男生声音清冽，仿佛碎冰当啷撞上白瓷，溪流潺潺穿过鹅卵，悦耳动听至极。
可话里的意思，却难得刻薄而冷酷，令人难堪。
“和笨人相处多了，自然会变笨。最怕的是人笨不自知，还有闲心嘲弄别人，真是笨人中的笨人。”
“……”
四周安静得吓人，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冯寂觑了眼许贽神情，又扫了眼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的女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