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20章

余光里填满他侧颜，心情就异常平静, 题目再难也不会烦躁。
咔嚓——
镜花水月般的幻象碎裂，现实是她置身教室, 同桌是永远精神奕奕今天玩球明天下棋后天吃烤冷面的江厌泊。
冯寂：“……”
似乎是上学期醉酒失态排解了心中苦闷, 江厌泊现在和冯寂相处自然多了，他举着不知从哪捉来的蚱蜢：“你要不要？”
蚱蜢奋力蹬了蹬腿, 强烈表达不满。
冯寂：“……不了，谢谢。”
她低下头, 继续学习, 全神贯注，奋笔疾书，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偶尔一个走神, 已经是对自己最大的宽容。
毕竟她的目标是清华。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想尽可能考个好点的学校, 211就不错，985更好。
但许贽的第一志愿似乎是清华。
她不知道这样的心态对不对, 她拼命学习，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改变命运。
好像, 还是为了追赶他。
想和他并肩。
借用《致橡树》里的话：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要和他一起登顶啊, 很难, 可是很想做到。
很想很想。
想到什么程度呢？似乎已经钉死在心里，成为人生的执念，有时候甚至会一闪而过极端念头，做不到就去死好了。
被抛下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冯寂闭了闭眼，捏着笔，愈发专注了。
许贽面无表情盯着手机，整整一个礼拜，冯寂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明明前几个星期，还会在熄灯前互道晚安，偶尔汇报学习进度。
应该是手机被没收了。
半晌，许贽得出结论，丢开手机，摸出四阶魔方漫不经心把玩。
教室外巡视晚自习的老曹扫他一眼目光又移开，看他开小差就来气，偏偏又说不得，谁让人家学习效率高，该做的作业该交的笔记都一分不差呢。
班里有这么个天才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今年清华给了两个校长推荐名额，不出意外其中一个就是许贽。
到时候申请给他开个自习室，让他一个人待着去吧。
琢磨着怎么把许贽给安排了，老曹背着手慢悠悠踱步离去。
他只当许贽懒散无纪律，几个舍友朝夕相处，倒是看出许贽最近情绪不佳。
几个星期的同吃同住，舍友们已经把许贽当哥们处，下了晚自习一起回到寝室，褚扬帆就关心了一句：“许哥，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们说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他私心里猜有可能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估计许贽不肯说。
没想到许贽沉思了片刻，开口：“我有个朋友。”
“噗。”x3
谁也没想到许贽也会有“无中生友”的一天，王海宁和张恺本来在洗漱，听到这个开头叼着牙刷顶着毛巾，嗖地蹿出卫生间。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许贽。
许贽面无表情。
褚扬帆努力憋笑：“您继续，您有一个朋友怎么了？”
许贽靠着床头，长腿支地，冷淡的目光觑了眼兴致勃勃竖起耳朵的舍友们，突然直白道：“他喜欢一个女生，但不知道怎么做。”
！！！
张恺飞身而出啪地关上门，免得劲爆八卦被人偷听，又闪现回来：“那个女生是谁？！”
王海宁：“漂亮吗？”
褚扬帆：“哪个班的？”
三人异口同声：“有没有照片？！”
躁动的青春期男孩谈论起情情爱爱，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比当事人还鸡冻。
许贽懒道：“你们不认识，漂亮，外校的，有照片，但不能给你们看。”
！！！
笨蛋舍友们这时候脑筋动得飞快，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这说的绝逼是小妖精！
果然啊果然，以前哪见过许神和哪个女生走那么近？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拿到许神的第一手八卦。
舍友们笑容逐渐扩大。
瞧这几个憨样，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许贽蹙眉，颇感无趣：“不知道算了，熄灯，睡觉。”
“别别别，我还没来得及说呢。”张恺刷地漂移到许贽身旁，刚准备坐下，接收到对方淡淡一瞥，自觉地把即将落下的屁股抬起，靠在床栏杆上，弓下腰小声说：“许神，你那个朋友……有多喜欢那个女生？”
许贽微怔。
张恺挑了下眉：“要是陷得不深，对未来没什么想法呢，简单得很，女孩子嘛，鲜花、珠宝、奢侈品，早请安、晚问候，姨妈期及时送上止疼药，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回复。”
王海宁咋舌：“陷得不深都这样了，要是奔着过一辈子呢？”
张恺意味深长一笑：“这些浮于表面的求偶行为看起来挺感人，其实都是雄性本能，我们人类可是高级动物，你要真的认准了一个女孩子——”
他突然住了嘴。
王海宁和褚扬帆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许贽。
许贽抬眼，漆黑的眸中如藏深海，暗潮涌动，庄重无声。
他声音很淡，少年意气却锋芒毕露，白日既匿，朗月高悬，皎洁月光透过疏木，照出少年至诚至热的决心：“我要给她最光明的未来。”

甜酒
见不到面的日子难捱, 两人却从未向彼此提起，周五放学成了最快乐的时光，下课铃一打就收拾书包, 在人群中穿梭，低头给对方发消息，“你到哪了？”, “春雨路公交站”，“老地方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 别看手机了”, “好的，知道啦。”
明明每周的行程都差不多, 对话也大同小异，可就是不会厌烦, 一到这个日子, 就会心跳加快，嘴角上扬，仅仅是见面, 都好快乐。
而到了周日返校日呢, 总是很平静, 走过社会青年、地痞流氓、不良少年们盘踞的黑街，到了一中和二十二中的分叉口,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没什么依依不舍, 只是走到马路对面, 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就一眼。
发现对方和自己心有灵犀,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心情又惊喜又低落，夕阳缓缓沉下地平线，斑马线上光影斑驳，红绿灯交错闪烁，车流如同明河涌动，那个人站在明暗交界处，回首望着自己。
好像有种默契，能听到彼此心声，少年疏狂敢梦摘星，怎么能没有拼一把的勇气。
——你是伟岸的橡树，我也要做高峻的木棉。
——曹公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愿意做你的风。
.
“你再说一遍？！”老曹声音猛地提了八度，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许贽淡淡重复道：“我不想要这个名额，给别人吧。”
老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许贽你平时自由散漫随心所欲我说你了没？是不是把你惯得找不着北了？校长推荐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只要达到本一线就能录取。相当于给你上了道保险。”
“我知道你牛逼，你自信，年轻人狂嘛，看不上，可这是高考！这不是逞一时意气的时候。况且你的目标院校就是清华，又不是让你改变你的梦想——要是你想上北大，北大的名额也可以给你争取的啊。”
“你现在跟我说不要了？你别以为我没眼睛，这几个月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认真，笔记做了多少本了，你不是不在乎高考的人。逞英雄有什么好处呢？万一遇到什么状况，高考可不会看你平时成绩，你蝉联两年第一、三年第一、十年第一都没用。”
老曹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要是让他知道许贽那厚厚一打笔记都是给他人做嫁衣，怕不是要当场吐血三升。
他字字泣血，奈何许贽心如匪石，面不改色，眼见良言无用，多说无益，老曹面露杀气，决定来硬的：“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会通知你家长。你先回去吧。”
许贽：“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
老曹：“回——去——”
听这声音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了，许贽就没再争辩。
别再把他身体气坏了。
和冯寂相处久了，许贽也学习了不少她的优良品质。
比如尊师重道。
.
班里已经传疯了，许贽拒绝了清华的校长推荐，放言要挑战自我，真正的大神永远不会留退路，保底本一线录取？不稀罕。就是要裸分考状元，不拿状元不上清华。
一回到教室就睡觉，晚上回寝室才得知谣言已经如此离谱的许贽：“……”
偏偏三个蠢舍友还在那半真半假地使劲儿吹。
张恺说：“我许哥还是谦虚了，省状元那不是洒洒水手到擒来？可惜现在各省分开出卷，不然拿个货真价实的全国状元好吧？”
王海宁一拍他后脑勺：“格局小了！区区一个状元，许神最微不足道的成就之一，站在你面前的，是未来的著名科学家，两院院士，XX理论之父，诺贝尔数学奖获得者，许——贽——”
尾音抑扬顿挫，感情充沛，褚扬帆配合地掏出笔记本：“许神！给我签个名吧！若干年以后说不定就成了文物！科学巨匠的真迹什么的，一定值老钱了。”
三个二货。
许贽冷冷道：“诺贝尔没有数学奖。”
王海宁：“……”
褚扬帆：“……”
张恺大悟：“我说听着哪里不对。”
王海宁：“……呸，装吧你就。”
许贽：“全省十三个市，几十所重点高中，剔除掉五六十个直接保送清北的顶尖竞赛选手，依然有一两百名优秀学生能拿到自主招生加分，二三十尖子生直接获得校长推荐名额，这几百个学生，都是站在相同高度的竞争对手。”
吹水吹得膨胀得不行的三人愣住，怎么听许神一分析，状元……很难的样子。
等等，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很难吗？？
……他们也就是普通985的水平，想着跳一跳能够到华五，清华北大想都不敢想。
就因为是许贽，怎么就想当然觉得人家能轻松省状元了？
那可是全省第一啊。
三十几近四十万考生中名列第一。
而且是高考一决胜负。
只有一次机会。
变数超、级、大。
褚扬帆做惯了班干部，还是很有责任感的，想想自己几人口嗨完了也就完了，却很有可能给许贽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顿时心头一沉，收了笑严肃道：“对不起，我们玩笑开过了。”
许贽倒没在意，他只是陈述事实，让头脑发热的舍友们冷静点：“我没说过非状元不上清华这种话，拒绝校长推荐另有原因。”
褚扬帆和王海宁对视一眼，前者迟疑小心翼翼问：“这个原因……不会是小……”他在许贽的注视下咽回“小妖精”三个字，想了又想却还是忍不住提醒，“许哥，我听过来人说，最好不要为了爱情放弃事业，嗯，学业应该也是一样的。”
王海宁也小声说：“冲动是魔鬼啊。”
张恺永远想得很实际：“你们只要考到一个城市就可以了，异校恋没有那么可怕。”
许贽扫了他们一眼：“谢谢。”他笑了一笑，清隽脸庞上飞扬着少年人的恣肆，“但是这个选择，不是因为那种事情。”
三人显然没信，不过老曹不是要叫家长吗，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张恺认真建议：“你要不要跟她也说一下？毕竟，可能会影响到你们以后的关系。”
以他的想法，哪个女生听到男朋友说放弃校长推荐能不炸毛啊？
这简直是把光明的未来硬往外推。
许贽点头：“我正准备跟她说。”
“哦。”X3
三人假装不想偷听偷看，实际上耳朵都快比兔子长，眼睛都快伸到许贽屏幕跟前了。
许贽也没扭捏躲避，低头懒懒打字，平常他是不会发消息打扰冯寂的，但正如张恺所说，这是件大事，有必要知会冯寂，甚至在他心里，她有一半的决定权，即使他已经决定放弃推荐，只要冯寂不同意，他也可以把这个决定当场吃了。
冯寂应该是已经上床，睡前看一眼手机，确认闹钟的状态。
所以许贽的消息一发过去，就收到了回音。
三双耳朵噗叽一下支起，舍友们表面上若无其事换衣服刷牙拍面膜，实则余光瞬间瞟了过来。
许贽滑了下变暗的屏幕，看清冯寂回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会放弃的话，一定有了更清晰的想法，你会跟我说这件事，应该也会告诉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吧？许老师我相信你，虽然我暂时想不出放弃的理由，要是我，肯定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了。但我依然相信你。你可是我的许老师。]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去到哪里，许老师永远都是第一名。]
[我说的。]

甜酒
“怎么说？”舍友们表情比许贽本人还紧张, 奈何下一秒熄灯铃响，舍管阿姨毫不留情地熄了灯，整个寝室陷入一片黑暗。
大家慌慌张张爬上床, 张恺刚想说话，被王海宁嘘了声，两道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还有手电筒的灯光透过门玻璃扫在每个人的脸上。
许贽反手扣住手机，贴在胸口, 心脏律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耳膜被一阵阵怡悦的浪潮冲刷, 唇角翘起挂着淡淡笑意。
张恺几人屏住呼吸, 心情焦灼。
几秒后灯光移走，寝室重归黑暗, 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张恺迫不及待追问：“许神！她什么反应？”
王海宁和褚扬帆同时支起耳朵。
许贽声音响起：“她理解我。”
张恺一顿。
是错觉吗？明明声音清清冷冷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可就是感觉……许神在炫耀？
张恺忍不住说：“一点意见都没有？虽然我们都觉得你翻车的概率很小, 但是女生的话都会喜欢稳一点吧, 还是说她已经想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或鸡或狗的许贽：“……”
王海宁羡慕：“这就是爱情吗？”
褚扬帆喟叹：“这就是爱情吧。”
三人齐齐恰柠檬，感叹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男主角已经半天没声儿了。
“睡着了？”王海宁在许贽上铺, 探头看了眼, 下铺漆黑一片, 只有被子边缘漏出几星幽光。
“……”
所以说爱情就是很神奇，许神都会躲被窝里夜聊了。
王海宁摇摇头, 心情复杂地躺回去。
他也好想有一个大晚上聊天的对象啊。
舍友们的羡慕嫉妒许贽并没有放心上，他在给冯寂回消息：[其实原因很任性, 每个人始终被要求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容错率小到一次考试失利都会天崩地裂, 拒绝推荐真的很愚蠢，如果说高考是过独木桥，校长推荐无疑是独木桥下的救生艇，只要不是山洪爆发泥石流席卷，它都可以把我送到对岸。]
[可是救生艇，只能载一个人，这条安全的道路没有同伴，走多了这样的路，觉得很孤独。知道是很愚蠢的行为，还是想和大家一起，不安，担忧，紧张，甚至后悔，会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吗？我能走到哪一步？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高考失利，会成为整个学校的笑柄吧，想到那样的场景竟然会感到恐惧。]

星星长不大-第20章 皮皮猪 1 年前

星星长不大-第20章

皮皮猪

1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