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第十八章 追忆
XIANJIAO
1 年前

不等德妃娘娘说完,帝子身边的何公公便又赶来了。

“杂家给熙婕妤请安了。”

早在听闻宫人言何公公求见的时候,德妃娘娘便匆匆离开了,是以现下只有我一人含笑瞧着面前的何公公。

“公公快起,不必多礼。”见他起身,我方才继续开口道,“不知公公这个时候赶来所为何事?”

话一出口,却见其人面上笑意更甚:“婕妤好福气,陛下新得了幅古画,特命奴才前来邀您共赏。”

我素来爱舞刀弄枪,对那些个琴棋书画并不上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陛下却让人来邀我赏画。

这个中深意若是从前我怕只会觉得是一时兴起,可听了德妃娘娘的话我方才明了帝子的意图。

可若是不去,只怕要被有心人按上不敬的名头,是以我勾唇浅笑道:“有劳公公稍等,本主换个衣裳便来。”

“那杂家便候在殿外了。”

看着何公公离去的背影,我只觉有些疲惫。轻叹口气起身,唤来媵侍更衣梳妆后方随人至长生殿。

至殿,面前人正瞧着一幅画像一脸的悲戚,我忽而就对那画起了几分好奇,但旋即收了心思,敛衣行礼。

“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

听到声音,帝子慌忙取过一旁书卷遮住那画卷,继而起身过来扶我起。

“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谢陛下。”

我由帝子引着于一旁落座,行走之间,我状作不经意间朝案牍处瞧了一眼,旋即心中大惊。

方才帝子脸上的悲戚我瞧得一清二楚,那画卷上的题字“爱妻江姝”亦叫我瞧得明明白白,可那画卷上的人分明同我一模一样,我心中骇然,面上却不曾显露半分。

我思及帝子方才一脸悲戚,忽觉有些怅惘。他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同常人一样恣意,也注定了他要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让先皇后受委屈。

他这样的人适合做帝王,却并不适合做夫君。

可惜先皇后没有看清这一点,是以落得个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的下场。

我顺从在一旁落座,只当是未曾瞧见那幅画,藏在袖中的双手却是不知何时已然将帕子捏的皱皱巴巴。

“不知陛下来是要妾瞧哪幅画?”我忽而抿唇一笑方才继续缓缓开口,“妾愚钝,不通这些风雅之物,只怕是要辜负陛下美意了。”

闻言,帝子略有些诧异,旋即敛去神色,爽朗笑道。

“阖宫之中多是不懂装懂之人,你倒是反倒先说了出来,可是觉得若是一会儿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朕也有早有准备?”

我分明是借口离开,谁料落在帝子耳中竟成了这般想法,我心中苦笑,面上却是一副被戳穿心思的赧然模样。

毕竟德妃娘娘可说了,在这宫里生存,要学会伪装才是。尤其是面对帝子时,他说什么我便赞同什么就好了,这样一来他便觉得我无趣,继而就不会生出事端来。

帝子抬手唤来内侍呈上一幅画卷,我原是本着阿谀奉承的心思抬眸去瞧的,可这一瞧竟让我看呆了。

“瞧瞧,可瞧出什么了吗?”

画卷上的内容不是我以为的风雅物件,而是黄沙漫天、烽烟弥漫的战场。我阿娘是怀远侯独女,我外祖是先帝亲封的怀远侯,而在成为怀远侯之前我外祖是赫赫有名的怀远将军。

是以我的性子不同旁的贵女,反倒有将门虎女的模样来。

似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帝子爽朗笑道:“朕怎会不知你心中所想,朕曾同你外祖一道上过战场,你外祖英姿飒爽叫人难忘。”

早在我幼时,外祖便已是怀远侯了,可他总同我讲他当年征战沙场的事情。久而久之,我便也开始幻想若是我能同外祖一样于落日时分在大漠上策马驰骋,去追赶落日余晖,那该是怎样的恣意潇洒。

“陛下谬赞,外祖为国一生征战沙场,虽是落下了一身的伤病,但他无怨无悔。妾也常听外祖提及陛下英姿,外祖还赞您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将领。”

闻言,帝子笑声更加爽朗,旋即示意内侍将画卷递给我:“朕知你外祖疼你,也知你敬重你外祖。此画便赏给你了。”

我倏地抬眸瞧向帝子,眸中是掩不住的欣喜。

帝子见状笑道:“怎的高兴坏了?都不知道谢恩了?”

我这才如梦初醒般起身行礼道:“妾谢陛下赏赐,妾一定……一定好好珍藏这幅画。”

“好了,朕知道了,朕还有事,便不留你了,你且去吧。”

“是,妾告退。”

抱着画卷走出长生殿时,我仍觉有一丝的不真实,这样好的画竟真成我的了。

掩不住内心欢喜,我一路哼着歌回了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