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助理原本就慌乱,此时更是慌成了一个筛子。
面前是舒闲调笑的目光,后背是老板冰冷的眼神,他就像是被烤r_ou_架夹住的猪r_ou_片,浑身滋滋冒油。
“你先出去吧。”
“谢谢老板,老板再见!”
身后传来顾亦年的声音,小助理顿时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顺便扽上了傻成石雕的小姑娘。
舒闲不悦地撇了撇嘴,坐到了顾亦年对面的椅子上。
“先生,又见面了。”
“……嗯。”
顾亦年有些尴尬,一边简短地回答舒闲,一边把解开的几颗扣子扣上。
在此过程中,舒闲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并不是看着他的眼睛,而是看着他暴露的一小截胸膛。
目光直率,嘴角噙着笑,好似在欣赏。
“怎么,好看吗?”
“嗯,脱了更好看。”
顾亦年本来是想要逗逗舒闲的,却不料被舒闲的话惹得一阵心乱。
现在的舒闲,种种言行都是他不能预测的,也不知道是掺了谁的影子,应该是他那个死去的朋友吧。
“最近怎么样?”
“和我家孩子在一起住着,倒是很舒适。”
“……失眠好些了吗?”
“可能是,每天的运动量加大了?总之比跟你的时候好多了。”
舒闲的语气显得散漫随意,拄着腮,目光落在顾亦年身上,嘴角的笑意显得莫名温软,可是话里却是句句带刀的。
和许知一起住,运动量加大?
这话落尽顾亦年耳朵里,摆明了是舒闲在向自己挑衅,他已经和许知做过了。
噎了半晌,顾亦年觉得胸口压抑,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只能强行维持着笑容:“失眠能有所缓解,就……很好了。”
舒闲默了两秒,脸上期待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太苦了,连他都觉得苦,苦到无聊。
“聊聊别的吧。”
“好。”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毕业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顾亦年没有按照舒闲的想法,问舒闲今天来找他是做什么的。
因为他清楚,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知道不会是好事,但是他依旧想见到舒闲,所以昨晚很开心地同意了舒闲的邀约。
舒闲也很不拒绝顾亦年的问题,思考了一下进度回答他:“因为我有一篇底稿,所以写起来要容易很多。”
“可以直接准备答辩了?”
“哎……拜某明星所赐,查重率卡得很死,还要继续改,查重费简直是一笔巨款。”
舒闲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抱怨,像是和普通的朋友聊天一样,并不掩饰情绪,没有什么芥蒂。
这种气氛让顾亦年内心十分激动,但是表面上还是要尽力小心地维持。
“送你一个知网查重套餐?”
“倒也不用,再改几次就差不多能定稿了。”
“那就好,伯父伯母最近怎么样?”
“经常打电话,一周会回去看一次,他们的状态……肯定比我好。”
舒闲说着,想起来最近几次跟父母见面的情景。
一开始回去看望的时候是例行公事,态度总是很寡淡。
有了许知后,为了防止父母多管闲事来看他,继而发现许知,他最近几次回家都表现得正常了些,逐渐打消了父母的担忧。
“……裕景花园那套房,有去看过吗?”
“没有。”舒闲说着打了个哈欠,目光倦怠了不少,“别再没话找话了,反正最后还是要说的。”
顾亦年的笑容不可察觉地一僵,最终还是依着舒闲,低声问道:“怎么想着今天来找我了?”
“我……是来求你的。”
“什么?”
“也可以说,想和你做个j_iao易,但是j_iao易的内容暂时没想好,因为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你想要什么?”
舒闲没有理会顾亦年的疑惑,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
既然来都来了,本是不该有犹豫的,可是话到嘴边,舒闲还是不能果决地说出口。
想着傻孩子那张酷似白予,强行装作冷静,但又时常透出稚气的脸,舒闲攥了攥拳,缓缓站起了身。
绕过办公桌,他走到顾亦年身侧,然后坐到了顾亦年面前的桌子上。
他忘了哪一次,他来公司里找顾亦年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了顾亦年的桌子上。
他垂下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亦年,抿了抿嘴终于轻声开口。
“顾亦年,我们做个j_iao易吧。”
“想和我j_iao易什么?”
“你给我你的腺体,我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你的腺体,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
舒闲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都清晰明厉。
顾亦年的心脏开始颤抖,他不是没有听清,他只是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舒闲刚才说想要什么?
他的腺体?
“什、什么意思?”
话已出口便没有回转的余地,舒闲尽量温和地解释道:“许知病了,内分泌衰竭,他可能……需要做一个腺体移植的手术。”
“腺体移植?”
“是的,虽然目前还没有Beta进行腺体移植的案例,但是许知情况特殊,他有很大可能可以接受外来的腺体,而Alpha的腺体有着强有力的激素调控力,是很适合的。”
舒闲的话虽然平和舒缓,但落进顾亦年的耳朵里却显得冰冷异常。
一句明白易懂的话,顾亦年却半晌消化不过来,好像每一个字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却变得艰涩拗口。
舒闲在说什么啊?
许知内分泌衰竭,需要移植腺体?
可是Beta本身是没有腺体的啊,目前所有的腺体移植手术都是Alpha和Omega之间的。
刚刚舒闲是不是还说,许知情况特殊,说不定可以接受外来腺体?
所以舒闲这次来找他……是为了要他的腺体?去救许知?
霎时间,顾亦年好像听懂了,捋顺了,可是又好像彻底不懂了,彻底傻在了原地。
已经不是震惊了,他只是单纯的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种状态直到舒闲叫了他的名字,不知道叫了第几遍,他才渐渐能听到声音。
“先生?顾先生?顾亦年!”
顾亦年猛然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人,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难以接受,我可以给你任何……”
“为什么是我?”顾亦年打断了舒闲的话,目光渐渐露出哀戚,“舒闲,为什么要找我啊!”
舒闲愣了愣,最后还是笑了。
“没有为什么,只是想到了你,就来找你了。”
“对了,我记得你的血型,和许知的血型是匹配的,再加上你比许知年龄大,腺体成熟……”
顾亦年听着,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起身,掐住舒闲的脖子将人狠狠地摁了下去。
动作太快了,舒闲没反应过来
正当他以为自己的后脑勺要撞到桌子时,顾亦年的手在他倒下的刹那还是垫了上来。
就这样,顾亦年压.在他身上,抵住了他的额头。
一个人沉静从容,另一个人却含着泪水,眼眶通红。
两簇目光紧紧绞在一次,互相撕扯着,将顾亦年撕得浑身血r_ou_模糊。
“你怎么能这么狠的?舒闲,你怎么能跟我说这些……”
像是一座擎天的大厦轰然倒塌,顾亦年身上所有的矜持和冷傲顿时垮了下去。
一滴滚烫的泪猝然落在舒闲的眼角边,烫得舒闲有些难受。
明明是顾亦年落下的泪,却沿着舒闲的眼角滑下,一时分不清是谁在哭了。
“我明明那么爱你,舒闲,你凭什么让我去救他,我那么爱你……”
顾亦年声音颤抖,将舒闲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寸寸用力,像是要挤尽舒闲肺里的空气。
不知是因为被搂得快要窒息,还是因为顾亦年颤抖的话语,舒闲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
迷蒙中,他伸出手回抱住了顾亦年,声音轻细呢喃。
“就当是你爱我的证明吧,先生。”
“就当是我病态的报复吧,顾亦年,给我好不好?”
“顾亦年,这次以后我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第104章
不欢而散是很正常的,顾亦年说他没有心,他也认可。
零零落落地回到家后,许知还没回来,舒闲揉着被顾亦年掐地酸痛的脖子,想起那时顾亦年颤抖的声音。
他抚着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说:“舒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
他还没见过那种状态的顾亦年,这次他是不是把顾亦年逼得太死了?
屋里没开灯,今天的天昏黄y-in沉,像是憋着一场雨。
舒闲整个人陷在沙发中,将手机搁到旁边的茶几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漆漆的电视,什么都不想做,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顾亦年这边如果暂且撼动不了的话,是继续加大力度去刺激顾亦年呢,还是直接放弃顾亦年,转而去找别人?
许知是个Beta,原本是没有信息素的,强行移植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情况一定会恶化。
三院那边的专家也会尽量把风险率降到最低。
虽然说手术还不着急,但是腺体并不好找,吊在顾亦年这棵树上估计只有死路一条,不然还是去找找别人吧?
最好是本身就想做变x_ing的人,年龄和身体条件都要合适,不能和许知产生排异反应……
这么想着,舒闲就费力地从沙发中爬起来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摁亮屏幕,舒闲正准备给尤皓哲发消息时,顶端突然弹出了一条短信,十分简短,一眼扫过去就看得清楚明白。
顾亦年发来的:
——让我考虑一下条件,明天再来找我吧。
弹窗很快就收起来了,舒闲却愣愣地盯着壁纸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
顾亦年这是……同意了?
怎么可能啊!
舒闲咽了咽唾沫,手指有些颤抖,点开了短信页面,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实是顾亦年的号码。
……怎么可能?
放弃腺体,就是放弃Alpha的身份,顾亦年怎么可能会同意?更何况还是为了去救许知?
连他都觉得过分,想要放弃了,顾亦年又是凭什么同意的?
正当舒闲不可置信的时候,又弹出来一条信息。
——加回我的微信。
舒闲沉默了半晌,依旧不能理解顾亦年的想法。
但顾亦年如果肯配合,确实能很大程度上加快手术的进度。
于是,舒闲只能打开微信,在搜索框内娴熟地输入了顾亦年的号码。
很快,顾亦年通过了他的申请。
看着空空如也的对话框,舒闲感到一丝恍然,他什么时候把顾亦年删了来着?
好像是在顾亦年为了向晴抹黑他之后,白予拿着他的手机,给他删了。
那以后他和顾亦年都是通过短信沟通的。
原本也没多甜的聊天记录,也就随着那一次删除而清空了。
如今,再看着顾亦年那个从未变过的头像,舒闲觉得心口有些闷。
原来总是觉得怨恨,现在却只觉得怅然,一切都回不去了。
命途多舛,前路一片茫然,他和顾亦年都不能回头。
——第一个条件,以后不准删我了。
忽然,顾亦年的一条消息将舒闲从怅然中拉了回来。
看着这条消息,舒闲思索片刻才想起来,他是为了许知才加回顾亦年的。
顾亦年竟然真的开始提条件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顾亦年要来真的,同意将腺体给许知了?
舒闲依旧有些不信,明明上次顾亦年还背着他把许知带走了,显然是敌视许知的,为什么现在却愿意救了?
实在想不明白,舒闲也不掩饰,直接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来真的?
——不是你说让我把腺体给许知,可以同意我任何条件吗?我现在答应了,不好吗?
——挺好的。
对面的人看着舒闲毫不犹豫的回复,心中还是忍不住地酸涩。
怎么办呢,就算是他自己选择的,可是舒闲这个毫无负担的回复却还是让他觉得难受。
——还有什么别的条件吗?
舒闲紧接着发过来的话更是让顾亦年险些接不下去。
这么着急跟他谈条件,连一丝怜悯都没有,舒闲是真的没有心啊!哪怕装一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