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舒闲的心脏沉得厉害,好像绑上了一个秤砣,每一次跳动都十分费力。
很快,小孙探出脑袋,叫他们两个进去。
进了诊室,舒闲和小孙j_iao流了一下眼神,都心照不宣。
“咳咳,小许啊,x_ing激素紊乱这个确实不是什么大病,你也不用担心,及早介入治疗的话,会很大程度上降低不孕不育的风险。”
“……嗯。”许知听着小孙的话,红着脸低下头去。
“这边给的方案是先通过药物进行治疗,两周后看情况在决定后续治疗方案。”
“听您的。”
“那个,患者家属?”
舒闲原本是低头用手机看文献的,听见小孙的声音才抬起头。
“有事?”
“你和他一起住,稍微注意一下他的生活状态,督促他早睡早起,保证睡眠充足、饮食健康、心态良好,这很重要,知道吧?”
舒闲听了,点点头表示接受医嘱,但还是不自觉地微微皱起了眉。
内分泌紊乱的患者,都要保证生活规律健康,这他是知道的。
可是让他去督促许知生活健康?
小孙看着舒闲的表情,大概能猜出舒闲心里在想什么。
上次舒闲来这里输抑制剂的时候,也顺便做了个j.īng_神检测,最后的检测结果让他帮忙改了。
神经衰弱、抑郁倾向、睡眠障碍,哪一个都不像是生活健康能得的病。
“就当是为了孩子,你也规律一下自己的生活吧。”小孙开口建议道。
“……知道了,我尽力。”
舒闲原本是想随意地活着,活到哪天算哪天,所以才一直拒绝顾亦年突然来医院的要求。
可是如今为了许知,他只能尝试着让自己的生活规律起来。
很快,两个人走出了医院。
许知下午还有课,舒闲就先让陈鸣开车送许知到了学校。
等到看着许知进了校门,舒闲才吩咐陈鸣掉头,再次回到了三院。
“送孩子上课去了?”
“嗯。”
舒闲坐到了小孙对面,目光寂沉,让诊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了。
小孙给舒闲倒了杯水才坐下,推了推眼镜,长叹一口气。
“其实吧,这孩子的病要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是……单纯的治不了。”
“真的没有根治的办法吗?”
“你知道的,舒闲。”小孙苦笑着,摇了摇头,“成熟的方案中,没有能根治的方法。”
两人都沉默了。
舒闲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自己刚刚看的学术研究报告,确实没有什么高效的办法。
可是,真的只能用各种药物和激素来压制吗?虽然能延缓衰竭的速度,可是总有一天许知的身体会绷不住的。
“我不舍得他受苦。”
“……我知道,那就好好在他活着的这段时间陪他。”
“滚。”
舒闲知道小孙的话是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可是这怎么可能缓解得了?
现在的许知还是活蹦乱跳一个傻孩子,可是一旦病发……
“你别太担心了,现在情况还不错,控制得当说不定能让他快乐十年再病发。”
“怎么控制得当?”
“你也看了检测报告,在所有异常的激素中,x_ing激素的指数尤其离谱,所以几乎可以肯定,x_ing激素是最先失调的那个。”
“所以从x_ing激素开始控制?”
“嗯,如果是先从x_ing激素开始紊乱的,那如果控制了这一个,说不定其他的也能控制住。”
“行吧,我先走了,有进展再找我。”
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方案,舒闲心里乱成一团麻,不再停留,潦C_ào地告别后就离开了医院。
小孙看着舒闲离去的背影,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忍。
这一个个的,为什么都要执着于做无用功?
舒闲也是,顾亦年也是,俩傻子。
晚一点的时候,小孙收到了舒闲发来的消息。
——看看这篇论文。
——应该有一定的临床意义。
小孙顿时傻眼了,这怎么还有患者家属提出治疗方案的呢?
等小孙看完后就更傻眼了,他竟然觉得舒闲发来的这篇研究报告是有一定价值的!
试问患者家属也是学术界人士是什么体验?
小孙研究了半天,终于给舒闲回了消息。
——确实有临床意义,但是许知的状况有独特x_ing,你发的这套方案用不上。
小孙刚发完消息,紧接着舒闲就给他发了另外几篇。
——刚刚那篇我想了想,可能不适合许知,所以刚才又查阅了一些文件。
——山姆国那边前段时间有一个病例,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你看一看。
——如果通过……的方法,然后……是不是可以达到……
小孙彻底懵了,看着那一连串专业的名次,忽然有一种和院里专家开会时的感觉。
以后不能收这种病人了,家属简直比他都懂。
第102章
三院的内分泌科最近几天隔三差五就会开会。
而他们开会的理由,竟然只是舒闲提出的几个治疗方案。
大家都知道院里来了一个内分泌全面衰竭中的病人,但是都没想到这个病人的家属竟然这么懂行。
虽然这个家属只是在理论上提出建议,但是结合了时下各个国家的最新医疗进展,实在令人耳目一新。
院里的专家们都很激动,开了几次研讨会,参考舒闲提出的思路,又结合各种临床实践,整理出了几个合理x_ing较高的方案。
令他们最为兴奋的是,受舒闲某个思路的启发,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个理论上根治许知的方案,只不过在实践上还存在着一些难度。
散会后,一个老教授拉住小孙,让他赶紧和家属j_iao流一下研讨结果,询问意见,如果条件允许可以尝试新的方案。
小孙表面上顺从地应下了,但回到诊室后,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犹豫半晌,他依旧不知道该不该给舒闲打这通电话。
新方案需要的条件很苛刻,而以舒闲的x_ing格,为了达成这些条件很有可能……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弹出了通话框,舒闲竟然打电话来了。
咬了咬牙,他还是接了电话,这种事总是瞒不住的,舒闲早晚得知道。
“喂?”
“研讨会结束了吗?结果怎么样?我只学会药学,对临床医学不太了解,只能在理论上提出一些思路而已,具体还需要你们验证。”
小孙快哭了,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吗?
只能提出理论?还而已?您知道您这些理论让我们院那些老专家们多兴奋吗?
“舒哥,你别打击我了,我师傅已经想让你顶替我的位置了,他说我和你比起来就是个铁five。”
“别废话,结果怎么样?”
“……确实有可行x_ing,就是你昨天下午跟我说的那个思路,我们院的专家已经有半数认可了。”
对面的人听后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道,“是不是我同意了,就可以开始制定具体方案介入治疗了?”
“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很宝贝那孩子,可是……我们还是慢慢来比较好吧?毕竟这个方案中最关键的东西还没有……”
“我知道,我去找。”
舒闲很坚定,给小孙说得好一阵苦恼,不知道该不该支持舒闲。
毕竟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用想也知道舒闲会去找谁。
“何必这么急呢?他现在的状况又不严重,慢慢找一个最稳妥的方案不好吗?还有的是时间。”
“我不想让他吃哪怕一丁点苦。”
“……你对他这么好,是因为你爱他呢,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亏欠了白予的,想在他身上还?”
对面霎时没了声音。
小孙看不到舒闲现在的表情,所以不好判断自己的话是不是冒犯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再接着说下去。
但是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接着开口:“可你知道的哥,他死了,你什么都还不给他。许知不是他。”
“我知道。”
舒闲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经过电流的传输显得有些颤抖。
“我可能……只是想活得好受一些。”
小孙从未想过舒闲会这么回答,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无助感,让人感觉他整个人都是灰色的,体内充满了烟灰和污渍。
此时小孙才意识到,舒闲可能只是在不断地给活下去找一个理由。
他可能没有理由再阻止舒闲了,就算他知道舒闲会去做什么,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舒闲,祝你好运。”也祝顾亦年好运。
第二天,顾氏全体员工收到了整肃仪容仪表的通知,尤其是门卫和前台。
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大人物要来公司视察,还是说有重要的合作对象要上门?
而全公司上下除了顾亦年本人,就只有小助理一个人知道真相。
因为昨天舒闲主动约顾总见面了啊!
听说今天早上顾总到得比开门大爷都早,然后就开始不断整理衣服,一件西服外套脱了穿穿了脱。
平常顾总效率极高,跟他说的话都是类似于“财务部的报表呢”“去催催人事”“让某经理上来一趟”这种。
但今天……
“这个领带是不是太单调了?你觉得哪个好看?”
“穿外套会显得太严肃吗?还是脱了吧。”
“手表是戴左边还是带右边?”
小助理表面认认真真地回答着顾亦年的问题,但内心想的却是,人家压根儿不会在意你穿什么好吧?
都说恋爱中的人是智障,他怎么看他们老板这个没恋爱的更智障呢?
见舒闲一次伤心一次,并伤得且一次比一次深重,但依旧十分期待跟舒闲的下次见面。
他都怀疑自己老板是不是被舒闲搞出什么奇怪的字母倾向了。
这时,另一个生活助理把顾亦年要的咖啡送过来了,小助理接过后朝着办公桌走来。
“顾总,您点的美式。”
“手表还是戴左边好。”
顾亦年摘手表,小助理递咖啡,两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完全没在意对方。
于是……
只听“哐啷”一声,接着“哗啦”一声,然后就是“啊”的一声惊叫。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您,您没被烫到吧……”
咖啡洒了顾亦年一身,小助理慌忙道歉,又赶紧抽了几张纸,伸手去给顾亦年擦。
顾亦年懵了一瞬,然后眉间就浮起了一些怒意,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考虑换助理了。
“别擦了,我换一件就好。”
“……哦。”
说着,顾亦年就扯松了领带,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小助理则蹲下去擦地板上的咖啡渍。
正当这时,门被推开了。
两个正要往里走的人见状瞬间愣在了原地。
领带松垮、露着半个胸膛的公司总裁,和蹲在下面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助理。
顾亦年的生活助理傻眼了,她记得老板说过舒闲来了不用敲门直接带进来就行,可是……
这是什么刺激的场面啊!
第103章
舒闲将口罩拉到下巴处,看向顾亦年那边,询问道:“打扰你们了?”
“没、没有……不是,你别多想,他只是擦一下地板。”
“……弄到地板上了?”
舒闲说着惹人浮想的话,笑得戏谑,旁边带他来的小姑娘听得耳根发烫。
顾亦年头疼地拍了拍专注擦地板的小助理,让他站起来看看现在的情况。
于是,地下那个人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老板。
见老板不说话,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又顺着老板的目光看向……舒闲怎么在?那是什么表情啊?
小助理正疑惑着,陡然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于是他又看了看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老板娘、啊不是,少爷!咖啡,咖啡您知道吧?我只是不小心洒了咖啡,不是您想的那样!”
随着小助理的莽撞发言,小姑娘的脸蹭得一下就红了,舒闲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亦年则痛苦地捂住了脸,不想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
为什么他和舒闲见面时总是会发生一些不可预料的意外?
“你觉得我想什么了?”
舒闲走进来,摘了口罩揣进兜里,一边说着一边站在了小助理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