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片刻,舒闲意识到顾亦年说的是腺体的事情。
顾亦年能主动提出对许知保密腺体的来源,是舒闲没想到的。
他刚才跟着顾亦年出来,也确实是想说这件事来着。
这么快就达到目的,现在舒闲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亦年却走过来主动开口,接着刚才的话问:“怎么心情不好了?”
舒闲依旧不想回答,保持着沉默,也懒得抬头和顾亦年对视。
但是顾亦年丝毫不介意,接着说道:“刚才还好好的,见了许知就这样了,看到他不应该觉得欣慰吗?”
“别管我。”
“想到白予了吗?”
“……嗯。”
“没关系,这次你会保护好他的,我不会再让你失去重要的人了。”
舒闲这才抬起头。
楼道里光线昏暗,苍白的yá-ng光顺着楼梯尽头的一扇小窗s_h_è进来,打在顾亦年的脖颈处。
灰尘如烟在yá-ng光下飘摇,他看不清顾亦年的神色。
确实,他想起他失去白予的时候了,那时白予的脸色也是那么苍白的。
但是顾亦年似乎误解了什么,其实许知不能算是他重要的人,只是因为白予重要,和白予相关的才会重要。
他对许知说到底也只是移情,而顾亦年似乎不太清楚这一点。
但是舒闲却不想解释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他站起身,因起得急了些,头有些晕,弯下腰撑住了膝盖,看到了顾亦年的皮鞋,和自己脚上不同颜色的篮球鞋。
顾亦年的手伸过来要扶他,被他躲过了。
舒闲朝顾亦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起身朝门口走。
走了两步,舒闲又站定转过头来,“我去找小孙聊聊手术的细节,你跟着吗?”
这次倒是顾亦年沉默了,没有回答舒闲,只是抬腿跟了上去,舒闲见状也就带着顾亦年走出了楼梯间。
但是到了诊室里,小孙并不在,听说是去跟专家们开会了。
这种时候,医院面临着从来没有做过的手术,开个会很正常。
估计真正进手术室,还要等大概一个星期,等接受方和捐献方都做完检查,敲定各种细节。
舒闲和顾亦年两人走出小孙的诊室,相对站着。
“我不急,看你安排。”
顾亦年说的是手术,没说太明白,但舒闲也都清楚。
“那我先回病房了,你有事就先走,这几天公司的事估计累积了不少吧?”
“……嗯,那我先走了。”
其实顾亦年想说自己没事,这几天公司一直有他助理盯着,还算清闲。
但他知道舒闲情绪不好,而应付自己对于舒闲来说应该算是负担,他不想让舒闲太累了。
舒闲目送顾亦年离开后并没有动,而是看着顾亦年消失的方向发了会儿呆,才转身离去,往病房走去。
快走到时,他听到了来自女人的哭嚎声,心顿时就沉了下去,愈发烦躁。
将房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后,声音陡然加剧。
但是许知的情况依旧不稳定,手术也不得不往前安排。
中午十二点,舒闲把许知的父母送到附近的酒店睡下了,自己回来陪着许知。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和许知都没合过眼。
“觉得困吗?”舒闲问道。
“……不困,甚至很j.īng_神。”
许知的声音有也无奈,看上去确实是丝毫不困,但脸色并不好看。
许知其实不觉得自己病到非要卧床不可的地步,舒闲有在隐瞒病情,所以许知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现在具体什么情况。
但是从医生光顾这里的频繁程度来看,似乎是不太好。
正在这时,敲门声又响起了,一个护士推门进来,“病人去做一下体检。”
没具体说检查什么,带上门就离开了。
许知叹了口气,小声吐槽了句,“又来啊。”
房间里就两个人,舒闲就捕捉到了许知细微的抱怨声,安慰道:“快要安排手术了,所以要体检得勤一些。”
许知沉默了片刻,凝视着舒闲问道:“我是快不行了吗?”
这时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这个问题,原来舒闲瞒着,他也就不问,可是他现在忍不住了。
他这么问并不是因为害怕,甚至整个人都很平静,好像舒闲说什么都能接受。
舒闲在他身边坐着的时候总是让他觉得平和。
这跟他爸妈不一样,他们的每一个充满怜悯的眼神都给他巨大的压力。
本以为舒闲会跟他说出真相,但是最后仍然只是微笑着告诉他:“没有多大的事。”
“……嗯,我相信你。”
似乎是觉得解释得不够,不能让他放下心来,舒闲又补充道:“急着安排手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快过年了。”
“是想快点要做完手术,然后一起欢天喜地过大年吗?”
“不全是,小孙想要回他老家过年,他是你的主治,他走了再安排手术就不方便了。”
“这样啊。”
许知听着舒闲的解释,心中的疑惑渐渐散开了些。
算了,总之他也没听过什么叫内分泌衰竭,也不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顶多就是作息有点乱,但舒闲说这是吃药的副作用。
那就早点做手术吧,反正舒闲都给他安排好了,最后总是要做的。
很快,有人来接许知去做检查了,是顾亦年的小助理,最近他被派过来帮舒闲跑腿了。
“哥,你都陪了我一晚上了,如果困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吧,别陪我了。”
“……好,那我就先去睡一会儿,有事叫我。”
“嗯嗯,我先去了哈!”
舒闲看着小助理带着许知离开,给小孙发了个微信问他在哪里,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其实他只是觉得有些头疼,不觉得困,也睡不着,但是为了不让许知担心,他还是答应了。
很快,小孙回复他说要去开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应该是有关许知手术的重要会议,才会叫他。
舒闲掐了掐眉心,拉开门朝着会议室的位置走去,刚迈出去时身体晃了两下,扶着墙稍微稳住后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门口,小孙也刚刚到,看到舒闲后迎着他走过来,问候了两句,将他带了进去。
里面已经坐满了各个科的医生,也有很多来j_iao流学习的。
小孙在留给自己的位置坐下,顺便给舒闲找了个椅子坐在自己边上旁听。
“好了,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现在开始研讨会,关于患者的手术问题内分泌科那边有……”
老医生沉稳的声音传来,周遭的医生有的点头,有的低头记不记,个个都面容凝肃。
舒闲尽力听着,但是感觉他们的话都不进脑子,头晕的厉害。
“这位家属,你对手术时间有什么问题吗?”
忽然四下安静了下来,舒闲猛地一颤,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
“预计定在?”
“我们刚刚说了,预计定在后天上午。”老医生推推眼镜,对舒闲的走神有些不满。
舒闲说了声抱歉,然后大概思考了一下时间安排,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他说完后,老医生就开始做具体的手术安排了。
小孙察觉了舒闲的一异样,凑过来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要么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睡不着的。”
“觉得难受吗?不然你去神经科看看,让他们给你开点安眠药,这样熬着太难受了。”
“不用了,就这样吧。”
舒闲的回答很敷衍。
小孙还想劝,却被那个讲话老医生点了名,要他讲一下内分泌科的手术安排,于是只好先转回头去开会。
散会后,乌泱泱的医生涌出会议室,都在不断j_iao谈着这次手术。
给Beat安腺体这种有先创x_ing的手术,让他们很激动。
小孙刚整理了一下会议笔记,抬起头就找不见舒闲了,原本还想拉着舒闲去开个安眠药,却被人跑了。
想起刚才会议上舒闲的状态,小孙皱起了眉,还是决定去找一找他。
一直以来,舒闲对许知的事情都是很用心的,能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走神,有大问题。
这么想着,小孙敷衍了两句同事的问题,赶紧跑出会议室,一边给舒闲发消息,一边找人。
人倒是也不难找,没有刻意避着他,就靠在走廊拐角的墙边,低着头打电话。
听他讲话的内容,似乎是在和顾亦年打电话。
等到舒闲讲完电话抬起头,才注意到了就站在不远处的小孙。
他将手机揣到兜里,面无表情,“怎么找我来了?”
“顾亦年那边我们也和他联系了,你不用太Cào心。”
“我就是慰问一下。”
舒闲看了眼时间,从墙边站起来,“他应该做完检查了,我回去了。”
正说着,舒闲突然又觉得头猛地一晕,踉跄了一步,小孙赶紧上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怎么样?舒闲,你现在什么感觉?”
“……还好。”
只昏了一瞬,舒闲就缓过了神,挣脱了小孙的胳膊,仍要固执地往病房走去。
小孙连忙扳住了他的肩膀:“你这能回得去?我觉得你死路上都有可能!”
“就是陪着我孩子通了个宵而已,你没通过宵吗?j.īng_神差不是正常?”
“你他妈在嘴硬什么啊?这是通宵的问题?”
“跟你没关系。”舒闲显得有些烦躁,眼神也冷得可怕,黑眼圈使他有种病态的狠厉感。
“我一个医生,能看着你这么不尊重自己的生面健康权?你给我有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舒闲拍开了小孙的手,转过身往前跨了一步和他脸贴着脸。
“少管我。”
很久没见过这么吓人的舒闲,小孙禁不住往后退了退,咽了口唾沫。
虽然害怕,但是小孙还是忍着恐惧开口劝:“哥,我说真的,你这样回去许知见了肯定也担心。”
他劝不住的,只好把许知拉出来了。
果然,舒闲的眸色暗了暗,显出一丝犹豫。
僵持半晌,舒闲垂下了头,“有休息室吗?”
“你……行吧,最近许知的事情太突然,你也忙,等他的手术过去之后你们再好好休息。”
小孙见舒闲还是不肯去看病,有些不甘心,但是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那个能力说服舒闲。
能让舒闲同意去休息,他觉得自己已经功德圆满了。
昏昏噩噩地躺了三个多小时后,舒闲惊厥而醒,满头都是汗,喘息剧烈。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冬天昼短夜长,天黑得很早,今天天气又差,如今房间里已经是一篇昏暗了。
舒闲坐在床边扶着胸口缓神,心慌得厉害,四周皆寂,只有他局促的喘息声被不断放大。
“诶?舒哥你醒了啊。”小孙推门而入,刚好看到舒闲坐在床边。
“睡了一会儿,感觉怎么样?”
他拍开灯转向舒闲,看见舒闲额角有些汗,表情y-in郁,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许知怎么样了?他的父母回来了吗?”
舒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小孙走过来倒了杯水递给舒闲,说道:“他爸妈回来了,拿着手机和亲戚视频呢,许知也在病房里应付那些亲戚。”
“检查结果?”
“出来了,我看了眼,可以进行手术,也已经和他本人、他父母都沟通好了。”
说完,小孙想了想,又补充道:“顾亦年那边的体检结果也出来了,没意外的话手术能正常进行。”
舒闲听后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却因为开了灯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后天预报有雪,你要不好回家拿衣服,我给你带几件过来?”
“……不用了。”
顾亦年给他送了衣服,他只是不愿意穿而已,一直辗转于医院和酒店,并不冷。
“怎么这几天都看不到耗子啊?他不是跟你回来了吗?”
“让他去盯人了。”
“哈?盯谁啊?”
小孙一脸疑惑,这种时候有谁会来阻止手术吗?难不成顾亦年的父母?
可是顾亦年不是瞒着的吗?万一真的露馅了,尤皓哲那货再厉害也盯不住顾亦年父母啊!
舒闲不回答他,看着玻璃发了会儿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回去陪着许知了。”
第122章
手术如期而至。
舒闲一清早给许知买了饭,便出了病房,下楼,穿过大厅,走出了三院的门。
他是来接顾亦年的。
快过年了,医院对面的一排药房超市便利店,都贴上了福字和对联。
一众小店中,有一个卖内衣袜子的店,舒闲一眼扫过去发现了一些不对劲,那个店门上贴的是个“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