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乖了-第27章
成都市民
1 年前

  医院门外有很多小摊,油条豆浆豆腐脑,煎饼果子j-i蛋灌饼,热气蒸腾,穿着夹袄的摊主们忙不迭地招呼人。

  舒闲知道顾亦年不会让自己等太久,就照常穿着卫衣下来了。

  但是早晨的风还是凛冽了些,顺着领子灌进去,给舒闲吹得打了个寒战。

  为了暖和些,舒闲就自然地蹲了下去,把卫衣的帽子扣上来,将手指都缩回袖子里,将自己抱成一团。

  正当他数着地砖等待时,突然一个白点落在了地面上,随即,又有几个白色的尘屑飘落。

  他疑惑片刻,想起什么。

  小孙是不是告诉过他,天气预报今天会下雪?

  舒闲猛然抬起头,眼睛便落进一个冰凉凉的东西,他下意识闭上眼,耳边突然响起小朋友的声音。

  “妈妈!下雪了!”

  等舒闲再睁开眼时,一场纷纷扬扬的雪乍然而至。

  他们这里很少下雪,周遭的人都显得有些兴奋,惊呼着拿出手机拍照。

  舒闲也从地上缓缓地站起来,伸出手来,立马有几枚雪屑落在了手心,又很快化掉了。

  天色不算晴好,灰蒙蒙一片,雪下起来也显得y-in沉,但看样子所有人都喜欢这场雪。

  舒闲拍了拍手上的雪花,并不能感到任何喜悦,反倒觉得寒冷刺骨,整颗心脏都在颤抖。

  很快,帽子上落了雪,舒闲就低下头,像只猫咪一样将脑袋上的雪往下扒拉。

  忽然,一双鞋出现在他的篮球鞋前面,眼前也暗了下来。

  舒闲正要抬头,忽然脑袋一沉,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你说要出来接我,我就猜到你不会穿太多了。”

  顾亦年的声音响起来,和冰凉洁白的世界十分契合。

  舒闲把脑袋上的衣服扒拉到肩上披好,抬眼,顾亦年就站在他面前,穿得比平常休闲一些,估计是为了方便做手术。

  两人目光j_iao触了几秒,顾亦年挽唇笑了,抬起手想要揉揉舒闲的头,但滞了滞,手落在了舒闲的肩头,给他把衣服裹紧了。

  “冷不冷?”

  “嗯。”

  “那还穿这么点?”

  “我以为你会很快就到了。”

  舒闲的话不带抱怨的语气,却还是让顾亦年眼中露出歉意。

  顾亦年低下身,给舒闲拉上羽绒服的拉链。

  “抱歉。”

  “我没怪你,况且你来得也不算晚,是我出来得早了。”

  “嗯,下次别出来了,等我去找你就好。”

  聊了几句,雪就下得越来越大了,顾亦年的发型本就随意,又落了一层白,显得冷艳矜贵,像是冰雪的王子,十分惹眼。

  虽然顾亦年为了不给舒闲带来麻烦,也带了口罩,但还是惹得一些路人侧眼回眸,细声讨论。

  舒闲不喜欢被注视,往下拉了拉帽子,“进去吧。”

  “好。”

  两人并肩往医院里面走,舒闲显得很沉闷,顾亦年注意到了他的黑眼圈,有些担心。

  “又失眠了?”

  “嗯。”舒闲低声应了声,然后抹了抹脸,转头问道,“我状态很差?”

  顾亦年轻笑道:“怎么,怕被许知看出来,惹他担心?”

  “……是,他最近状态也不好,一直怕自己拖累我。”

  舒闲没有回避顾亦年的问题,坦陈地回答道。

  他这两天心理没来由的慌,总觉得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总感觉事情要脱离掌控。

  可是目前来看,手术马上就要进行了,许知和顾亦年也都做好了手术准备,他父母也没有发现他回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重重心事,顾亦年忽然开口说道:“别太担心了,很快就结束了。”

  舒闲没有回答他,依旧步履不停地走着,只是走了两步,忽然抬起头。

  雪花马上落在了他的眼角,眉尾,带来丝丝缕缕冰凉的触感。

  “很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顾亦年也跟着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和苍茫芒的天空,“是,或许预示着这会是个浪漫的结局。”

  雪就是浪漫吗?

  舒闲不知道,他对这场雪没有产生丝毫的情感波动,他只是觉得天空太沉闷了,是雪也化不开的沉闷。

  好像在着天穹的背后,憋着即将要炸响的雷,憋着一场大雨,狂风和雷电都在蓄集。

  直到觉着头晕,舒闲才低下头来,手不自觉地捂在了胸口的位置上。

  他喃喃说道:“或许预示着,祥林嫂要死了。”

  “……什么?”顾亦年被舒闲清奇的思路惊到了一瞬。

  “就是,很多人都死在了雪天。”

  舒闲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迈开步子往里走,顾亦年也跟上他。

  “比如呢?”

  “火影里的再不斩和白,冬之蝉里的秋月和C_ào伽,clannad里的冈崎汐,还有……窦娥冤里的窦娥,祝福里的祥林嫂。”

  顾亦年越听越迷惑,这都是一些什么角色?而且为什么突然从一堆动漫人物转到了窦娥和祥林嫂啊!

  这思维未免也太跳脱了一些。

  两人已经走进了楼里,舒闲却依旧没有停止举例子。

  从一开始的动漫人物,到文学作品中的形象,后来甚至提到了明朝的内阁首辅解缙,还有如懿传里的高晞月。

  顾亦年有点遭不住这个思维的跳跃,但是又找不到时机打断,只好默默听着。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舒闲还在不断举例子,顾亦年见人多才赶紧将舒闲拉到身边来护住。

  “怎么了?”

  “……进电梯了。”

  舒闲被打断了有点不悦,但被顾亦年一提醒,也觉出自己在电梯里说这些人有些不合适。

  而且……他为什么能一瞬间想到这么多死在雪天里的人?

  舒闲缓过神来后,也诧异于自己刚才滔滔不绝的发言。

  顾亦年见状低声问道:“这么不喜欢雪吗?”

  舒闲自己也说不清,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电梯到了。

  舒闲和顾亦年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小孙。

  三人相见的刹那都停住了,每个人都有什么隐秘的情绪在流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顾先生,您好,来得挺早的哈。”

  “嗯。”面对除了舒闲以外的人,顾亦年都表现得十分冷酷。

  小孙咳了两声,总觉得不自在。

  他面对的可是顾亦年啊!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竟然是要摘顾亦年的腺体!

  这事迹说出去还了得?天之骄子的Alpha在他手底下腺体没了?

  小孙摸了摸后脖梗子,总觉得自己未来会被顾家人暗杀了。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家族问题,孙医生不用担心。”

  顾亦年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小孙的担忧。

  被戳破了心思,小孙只得尴尬地笑一笑:“要安排一个最后的术前检查,您要是没问题,咱们可以早点去做。”

  “我没事,去做检查吧。”

  舒闲闻言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许知呢?”

  这个突然c-h-ā入的问话有些伤人,虽然顾亦年知道自己在舒闲心里的地位比不上许知,但是都这种时候了,还要在他面前问许知的情况,是不是多少有些残忍?

  小孙也觉得舒闲的话不合时宜,但是还是如实回答道:“他也去做术前检查了,他父母陪着他。”

  “那我陪你去吧。”

  突然,舒闲转过头来对顾亦年说道。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顾亦年愣在了原地,随后心里升起融融的暖意来。

  只是这么一点微薄的善待,就让他觉得值得了。

  为了换得这一刻的关心,别说腺体了,就算是让他为了舒闲去死,他或许也会毫不犹豫。

第123章

  舒闲一路跟着顾亦年接受了各种检查,被j_iao代了各种注意事项,然后换上了病服。

  舒闲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看着顾亦年扣上最后一粒纽扣,看得有些出神。

  顾亦年是那种穿什么都很好看的人,不经打理的头发显得很随x_ing,配上松垮垮的病服,是个病美人。

  “怎么一直看我,这身衣服很好看?”

  感受到了长久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顾亦年不禁笑着调侃。

  舒闲闻言也没有闪躲,依旧盯着顾亦年,思忖两秒后很真诚地说道:“是你好看。”

  像是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赞美吓到了,顾亦年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苦涩。

  其实舒闲这句赞美,是因为真的不在乎了吧?

  因为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所以才会这么真诚地进行评价,不带个人好恶。

  “怎么了,说你好看不开心?”见顾亦年没反应,甚至表情还有些难过,舒闲疑惑道。

  “你说我丑的话,我可能会更开心一点。”

  “……你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字母癖好?这么喜欢被人辱骂?”

  “三年,我有什么癖好你不清楚?”

  “啧啧,说不定是表面的禁欲系,背地里放浪 y- ín 逸呢?”

  “我要真是那样的人,你觉得我能放过你?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再来一次的话,我一秒也不会放过你。”

  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朝着不可言说的地步发展了。

  就好像两人都知道自己说的不会是真的,所以才能够无所顾忌地说下去。

  笑容和语调也都轻松下来,带着浓烈的调侃和挑逗的意味,肆意挑衅。

  “再来一次的话,遇见你的那天我一定不会忘记戴耳钉。”

  “然后见到我靠在车边吸烟,伸出手朝我要一根?”

  “嗯,然后朝你吐一口烟雾再问你,美人,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起做有趣的事情?”

  舒闲胳膊支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撑着脸颊,目光慵懒又随x_ing地看着顾亦年,每一个字都是撩拨。

  顾亦年被舒闲的眼神恍了一瞬,随即笑了。

  冬r.ì的冰棱发出咔嚓的声音,断裂,下坠,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就是这般的舒爽清透,就是顾亦年笑的样子。

  两人互相为对方恍了恍神,随后带着浅淡的笑容静静对视,没有别的话语了。

  “再来一次的话”,意思就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们都知道。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开了,一个护士走了进来,通知他们要进手术室了。

  “这就要走了啊?”舒闲直起身子,有些懒惰,明显是不愿意动。

  但是看了看手机上,确实也到了手术的预定时间。

  “确实也该走了。”舒闲又喃喃补充道。

  “那我走?”

  舒闲目光迟滞了一秒,偏过目光看向门口的护士,又转过头开:“要我送送你吗?”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舒闲的表情很怠惰。

  “你这表情,跟要去送我上路似的。”

  “又不是一去不复返了。”

  顾亦年笑容不减,眼眸却垂了垂,随后抬起头看着舒闲,难得朝着舒闲提要求:“送我进去吧。”

  见顾亦年执着,舒闲也只好揉了揉脖子应声道:“那好吧,我送你进去。”

  通往手术室的长廊好像变得很漫长,遥遥无边,走不到头。

  顾亦年有好多话想说。

  比如,我以后就再也不能标记你了,四舍五入你就是许知的Omega了。

  比如,其实我想从手术室出来时能看到你,但我知道那时你一定在陪许知,所以我只好刻薄地要求你送我进去。

  比如,我或许不能带给你幸福了,但许知应该可以,那就j_iao给他吧。

  舒闲,其实我真的好希望你能快乐地活下去。

  舒闲,其实我真的好爱你。

  但是通往手术室的长廊又太短了,走了几步就到头了。

  顾亦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进去前,顾亦年最后问道:“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舒闲思忖片刻,安慰他:“放宽心,相对于许知,你的手术风险很低,不会有事。”

  “……好。”

  没再说什么了,顾亦年进了手术室,小孙和一众医生护士也都做好准备进去了。

  舒闲站在手术的门边,不自觉踮起脚,却看不到里面顾亦年的背影。

  很快,手术室的门关上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手术室外没有焦急等待的亲人,也没有为之担心的朋友,很快,他也会离开这里。

  如果不是“手术中”的牌子亮着,不会有人知道里面正在进行着腺体摘除的手术。

  舒闲站在门口,一时没了动作。

  过了约莫有一分钟,舒闲忽然垂下头,发丝遮住眼睛。

  他嘴唇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说:“再来一次的话,你不要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