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闲一个人被晾在病房,极度消沉。
不该吧?为什么几个小时前他的病床边还围着一圈人,怎么现在半天没一个人来啊?
虽然他也不喜欢人多,人多麻烦,可是这个点了,没人给他送个晚饭吗?
冬r.ì昼短,舒闲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灿烂的晚霞,陷入了沉思。
人呢?
长时间的安静中,舒闲开始不可控制地想到未来,一种巨大的焦虑感笼罩了他。
想到未来要一直瞒着父母,或者被发现后要面对各种自以为是的关心。
想到未来要考研,计算机的知识太难搞懂了,他这么病着也没时间学,考不上就要继续学,考上了还要继续学。
想到未来的工作,无论是去家里,还是要去白爷爷那里,都要不可避免地进行j_iao际,面对各种令人头疼的同事。
想到未来如果他不发生意外,还好几十年的生命,每一年都显得煎熬。
他想到未来种种,都是不尽意的。
活着,就是不尽意的。
巨大的焦虑填补了所有的空虚,烦躁不安取代了他所有的情绪。
渐渐的,舒闲站在窗边,开始手抖。
他控制不了自己。
但是在彻底失控前,他将窗户拉开了,夹着雪屑的风吹进来,他失力地滑下去,蹲在了地上,抱住了头。
风从后脖颈出灌进来,冷得人全身发麻。
没人能来救他。
“舒闲?”
迷蒙中,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是顾亦年,一定是的。
很快,身后有一个人蹲了下来,温暖的气息从包裹住他。
“怎么了?感觉难受吗?”
舒闲抬起头,看向他,将抑制不住颤抖的手揣进了怀里,不想被他看到。
“想吹吹风,就下来了,站得累了,就蹲一会儿。”
舒闲把离谱的话说得很自然。
顾亦年没有提出质疑。
“饿了吗?我给你带饭来了,我记得你爱吃饺子的。”
“……是吗,谢谢你记得。”
听到饺子,舒闲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想到白予而难过,另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其实不爱吃饺子,但是到了这里还是要吃饺子而难过。
“怎么,不爱吃吗?”
“……爱。”
舒闲终于还是“喜欢”吃饺子了。
他扶着膝盖,从床边站起来,关上窗户,然后走向病床,坐在了床边。
顾亦年跟着,将餐盒搁到了床头柜上,打开,然后将筷子递给舒闲。
舒闲没有接,抱着被子裹着自己。
“……喂我。”
舒闲开口说道,用发抖的手将被子拉紧了些,目光低垂,声音低喃。
顾亦年听得一懵,好像舒闲说得不是人话一样,下意识问道:“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为了掩饰手抖而被迫提出来的要求,顾亦年还要问,舒闲一时不太开的了口。
怎么回事,他的话是很难懂吗?
但好在顾亦年反应过来,“哦哦”了两身,赶紧自己拿起筷子,从餐盒里夹起一个,送到舒闲嘴边。
舒闲看着饺子,把一声叹息忍了回去,咬住了饺子。
“苏锦居的外卖?”
尝了味道,舒闲有些怀疑,问道。
顾亦年脸上也露出怀疑:“苏锦居有外卖?”
“不送吗?可是我每次打电话都会送。”
“那是你的特权,我这是让助理去苏锦居买的。”
舒闲理解了,点点头。
苏锦居的饺子,那自然跟他自己包的那些,一煮就成片汤,一煎就成菜饼子的不一样了。
接连吃了七八个后,舒闲有些噎,躲开了送到嘴边的饺子,呜呜囔囔地示意顾亦年停下。
这饭喂得,跟他没下顿了似的,刚吃进去,下一个就到嘴边等着了。
怎么,是觉得他没吃过饺子吗?
“噎住了?快来喝点水。”
顾亦年又赶紧把水送到舒闲嘴边。
舒闲喝完水,示意顾亦年歇一歇,等会再吃。
这饭吃的,生生给他吃累了,打仗一样。
“你是没给人喂过饭吗……你干嘛!”
舒闲刚说到一半,忽然见顾亦年拉着凳子往前蹭了蹭,然后,握住了,他的脚?
“原来确实没给人喂过,以后应该也只给你喂了。”
“不是,你干嘛啊?”
顾亦年将他的脚拉进了自己怀里,暖得很,但是也让舒闲迷惑得很。
“天冷,下次下床记得穿袜子,只穿拖鞋会脚凉的,你本来就体寒,原来一起睡时手脚就跟小冰块似的,注意着点。”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各种让我注意着点。”
舒闲的抱怨带着浓浓的羞赧,看上去明显是不好意思了,不知是因为顾亦年的动作,还是因为顾亦年的话。
顾亦年闻言笑了笑,将他的脚放了回去。
“那你不用注意了,我会帮你注意的。”
“怎么,沈谣跟你私下达成什么j_iao易了?”
突然之间,舒闲问到了沈谣。
什么叫我会帮你注意的?怎么注意?只有时时刻刻在一起,才能帮他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联想到沈谣的话,显然,这两人肯定私下j_iao流过,然后达成了什么协议。
大概就是,沈谣将他卖给了顾亦年。
而面对自己的质问,顾亦年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还吃吗?”
“……你先吃吧,我再歇歇。”
第137章
“怎么,又睡不着了?”
陪床的顾亦年躺在沙发上,听着床上的人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了,开口问道。
病房内十分安静,顾亦年的声音传来,十分清晰。
被子和床单的摩擦声顿时停下了,几秒后,从床上传来Omega的声音。
他说,“想出去走走。”
“现在吗?”
“嗯。”
“因为睡不着?”
“因为想看看雪。”
顾亦年终于从沙发上下来,挪到了床边。
月光和雪光洒进屋子里,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出些细闪来,十分梦幻。
映照之下,舒闲的双眸晶亮,看上去清透干净,像是没遭过苦难的孩子。
顾亦年不忍心拒绝他。
“那就换衣服吧,穿厚点,外面冷。”
顾亦年同意得这么直接,是让舒闲没想到的。
他以为,顾亦年会因为关心他的身体,对他说,天冷,明天再去吧。
可是顾亦年没有,甚至是不带丝毫犹豫的,他答应了他。
舒闲从床上坐起来,那人已经去给他拿衣服了,“我没带厚的衣服。”
“我知道,我前几天不是给你买过吗?”
“搁到许知那个病房了,我没再去过。”
“是,所以我帮你拿过来了。”
顾亦年从衣柜里把自己给舒闲买的羽绒服拿出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给你买了你也不穿,标都没剪。”
“那是因为一直在医院,没有机会穿。”
舒闲随口找了个借口,其实主要还是因为这衣服是顾亦年买的。
他不屑于,也不愿意接受顾亦年的好意,那时是这么想的。
但是现在看来,甭管他愿不愿意,他其实已经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顾亦年保护了很久。
顾亦年将衣服的商标剪了,给他拿了过来。
“大不了把发票给你,你给我钱。”顾亦年说道,声音清清凉凉的,却让人觉得温柔。
舒闲现在的脑子不太好使,思考了两秒,才明白顾亦年的意思。
因为知道他是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所以干脆就把好意变成j_iao易,让他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他想起被简婉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去找顾亦年质问,顾亦年的第一反应,也是否认。
“你不需要承担这些”,这是顾亦年对他说的话。
不愿意给他压力,所以才会隐瞒做的一切。
于是,舒闲十分难得地笑了。
并不是平常对许知露出的,强行的,勉强的笑容,而是很自然的。
他笑着问顾亦年:“那这件衣服多少钱啊?我转你。”
“好像是三万多的,我助理说了一嘴,没记太清楚。”
“……”
舒闲的笑容消失了。
“这品牌溢价太严重了吧?不是我没钱,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三万块钱够我自己买一窝鸭子拔毛做衣服了。”
顾亦年倒是笑了,“既然这样,还转我吗?”
“……转!”舒闲有些r_ou_疼,但话都说出去了,不好收回来。
于是,顾亦年帮他穿衣服,他就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手机,点开和顾亦年的对话框。
他的手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情绪的失控,只是单纯地心疼。
颤巍巍地摁了几个零,又数了一边确认,他才将手指挪到确认键上面。
不想摁下去。
“抬一下胳膊。”顾亦年给舒闲穿毛衣,穿得有些艰难,他没给别人穿过衣服。
舒闲就配合地抬起胳膊,将手机换到另一个手,继续犹豫。
要不,服个软,就当自己刚刚放了个屁?
他早该想到的,顾亦年什么消费能力?是他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牲能比的吗?
犹豫半晌,等顾亦年终于给他穿好衣服,他抬起了头:“先生。”
“嗯?”
顾亦年心情很好地,微笑着抬起头。
他很喜欢舒闲叫自己先生,这种克制有礼的称呼被舒闲叫出来,反而透着诱惑。
“我觉得有些窒息。”
舒闲说道,声音有些涩哑。
“没关系,这三万块钱可以先攒着,等你有你毕业工作了,再还给我。”
“……不是,我是想说,你把毛衣给我穿反了。”
“是吗?”顾亦年有些尴尬。
舒闲抬起脖子,把领子往外翻,露出了原本应该出现在后脖梗子处的品牌商标。
“说实话,这标有点剌嗓子。”
“……不然我们剪了它?”
“这也不能掩饰你给我穿反衣服的事实,商标是无罪的。”
舒闲说着,双臂举了起来,顾亦年给他把衣服lū 了下去。
“真的要欠着吗?”再次穿衣服的时候,舒闲脑袋被蒙在衣服里,闷闷地问道。
“不然,你想赖账吗?”
“……你个商人。”
舒闲低声吐槽了一句,脑袋从毛衣里露了出来,正好朝着正对自己的顾亦年呲了呲牙。
呲完牙,他还是认命地把钱转了过去。
然后他就见顾亦年放下给他穿了一半的羽绒服,去沙发上拿手机收钱了。
舒闲只好自己默默地,将剩下的半个羽绒服袖子穿上,拉拉链。
万恶的资本主义。
凌晨一点,舒闲跟着顾亦年出了医院的门。
雪色覆盖城市,舒闲穿着篮球鞋踩在雪地上,听见“嘎吱嘎吱”的脆响,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
走出医院,街道上人影寥落,舒闲蹲在马路牙子上,顾亦年站在他身后。
正上方有一个等,从舒闲的脑袋顶打下光来,把他脚下的雪都照的金灿灿,亮晶晶的。
头顶没有星星,只有一个月亮。
空气没有任何雾气,像是凉白开一样干净透彻,让人喝下去就觉得爽快。
真舒服。
舒闲蹲在马路牙子上深呼吸了几口空气,放松的很。
顾亦年也难得见舒闲有了这么好的状态,便忍住开口跟他聊天的冲动。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惹舒闲烦躁,他总是会给舒闲带来痛苦。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舒闲主动地转过脑袋,看了过来。
当然,舒闲的话也是令他没有想到的。
那个蹲在地下的Omega朝他咧嘴一笑:“有烟吗?”
顾亦年停滞片刻,蹙起眉,“为什么?”
“想了。”
“那就别想。”
“别这么冷漠,我只是觉得这个氛围配上一根烟属实很合适。”
“我觉得不合适。”
顾亦年显得很坚定,他是不明白这孩子怎么想的,好好的氛围,抽烟干嘛?
舒闲见他不给,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扬起斗志来。
他蹲在地上,抬起手拽住顾亦年的大衣衣角开始晃悠。
“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