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其实不太清楚,一直以来都是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知道他有病吗?”沈谣问道。
“好像知道,但不是很了解病的程度。”尤皓哲坦言道。
他确实是知道舒闲有病,这是因为舒闲曾经跟他说过,但他没有具体调查过。
说实话,他其实相比与舒闲,要更关心舒闲的爸妈,既然舒闲瞒着自己的病没有影响到家里,那他也就没有多管。
至于舒闲做的那些事,因为多时经由他的手,所以他知道得比较清楚,但他没有什么道德正义感,不觉得有何不妥。
沈谣也不表态,转而看向简婉:“你呢?”
“我?我今天才知道舒闲让顾亦年捐腺体的事情,舒闲有病的事情我也才知道不久。”
“那你知道以后有什么想法吗?”
沈谣问道。
舒闲躺在病床上有些麻木,这是在号召大家对他的种种恶行进行批斗吗?
那她问简婉可算是问对人了。
果然,正义感比尤皓哲高了几个量级的简婉顿时义愤填膺。
“我觉得他大概是疯了,我原本只是知道他找了个替身,认为他是个渣男,但我没想到……”
说完一半,简婉似乎是想起他本人就躺在这里,骂人的话及时憋住了,有些凝噎。
沈谣摆摆手,示意简婉不用说下去了。
正当舒闲以为沈谣下一步就要直接采访顾亦年,让受害者对他进行批驳的时候,沈谣却转向了他。
跳过顾亦年了?
舒闲疑惑中,不由得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顾亦年。
顾亦年原本一直冷冷地听着,感受到他的目光立马变脸,温柔地俯下身低声问了句“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
沈谣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略带讽刺地笑了一声。
“顾亦年把自己走到这一步,脑子不清醒的程度跟你差不多了,就不问他了,想来问也是只要为了你,干啥都可以。”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了解一下你的朋友。”沈谣回答得也很坦率。
并不是“带领大家批斗你”,而是“了解你的朋友”。
这个回答让舒闲没有料到。
而且,了解他的朋友有什么用呢?
简婉和尤皓哲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沈谣要做什么。
但是沈谣却不说下去了,而是话锋一转,将话题带离了:“接下来,我们试着来解决问题吧。”
“解决问题是指?”尤皓哲疑惑。
“治疗。”
沈谣一个词蹦出来后,简婉和尤皓哲都震惊地看过来。
舒闲坐在床边,有些无奈,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回应。
他虽然答应了,但其实是不想的。
旁边的简婉没有看出舒闲的抗拒,惊讶中带了些喜色,看向沈谣问道:“他同意治疗了?”
沈谣点点头。
而尤皓哲见状依旧是不敢相信。
虽然他对舒闲没有多么深切真挚的感情,但自觉还算了解舒闲,毕竟也是经常被使唤。
就舒闲这种人,能乖乖治病?那必不可能啊!
正当尤皓哲表现出浓浓的质疑时,沈谣却十分平静。
她说:“他在我这里是同意了,但是为了防止他出尔反尔,我建议采取积极的治疗方案,也就是说,先把他摁在医院,通过手术和药物进行集中治疗。”
舒闲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心中已经决定敷衍过去后就把治疗停掉。
但是谁成想沈谣突然提这种建议?
他下意识看向沈谣,看到的是胸有成竹的笑容,好像已经算计好他一样。
舒闲见顾亦年、简婉和尤皓哲都陷入了沉思,好像在严肃地思考沈谣的建议,并且还不住点头好像十分欣赏,他开始有些烦了。
“我觉得合适,就这么办吧,你们三院能提供治疗吗?我可以把舒闲转到我爸的私人医院。”
简婉十分热诚地提议道。
“你可算了吧,你是觉得你俩爸不认识舒闲吗?他们知道后,万一告诉叔叔阿姨怎么办?”
“也是哈,虽然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告知家人比较好,但既然舒闲宝贝不愿意,那就算了吧,知道的人多了总会有麻烦。”
“是,叔叔阿姨本来就不容易了,难道要再为了这点事烦心?”
尤皓哲是首要站在舒闲父母的立场上思考问题的,简婉则分别站在正义和舒闲本人的角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
顾亦年依旧缄默,而沈谣则在旁边看两人讨论看得很投入。
“……我能拒绝吗?”
舒闲看不下去了,为什么病的是他,但是讨论治疗时都不问问他的意见啊!
只是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病房霎时安静。
“不行!”简婉率先开口,拒绝了舒闲的拒绝。
舒闲心里是烦躁的,但是面对着简婉,表露出来的多是无奈。
他缓和道:“我不太喜欢住院,我们也可以进行长期治疗,对吧?”
“你说的话你问问自己,可信吗?”
“可是婉婉,我现在并不是短期就能治好的……”
“那可以长短期治疗结合。”
简婉似乎很坚决。
沈谣是看出了舒闲心里的烦躁抗拒的,但是她暂时还并不准备开口阻止简婉。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扯皮了两句。
舒闲能找的借口都找了,也不见简婉让步。
他不由得叹息,这丫头估计是这波被他骗惨了,不然现在不会这么警惕。
“简婉,我们尊重他。”
忽然,一直保持沉默状态的顾亦年开口了。
舒闲顺着声音抬起头,见顾亦年神色很是严肃冰冷,语气也显得不容置疑。
“可是,可是你也知道,他出了医院肯定就……你不想他好吗?”
简婉有些急,怎么这个时候顾亦年还帮着舒闲说话呢?
而顾亦年依旧神色冰冷,丝毫没有被简婉的话说动。
“要求他好起来,这本身就是你的自私了,简婉,我们应该尊重他。”
顾亦年说得太冷静了,冷静到从他的语气中甚至听不出感情。
但是莫名的,舒闲却好像看透了顾亦年心里所有的爱。
怎么办,这个人怎么这么会爱人呢?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沈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容来。
这样看来,她还是应该相信顾亦年的。
j.īng_神病患者面临的最大的社会问题一是不理解,二是自以为理解。
简婉到底是年轻了,对着舒闲说“我希望你好起来”,其实无异于对着一个残疾人说“我希望你站起来”。
相对而言,顾亦年就成熟多了。
或许,她应该把舒闲j_iao给顾亦年。
第136章
“舒闲,离开吧。”
沈谣对他说道。
“去哪?”
“总之,先离开这座城市。”沈谣十分肯定,并不像是在对他开玩笑的样子,
舒闲没有回答,因为他也准备离开了。
至于沈谣为什么开口让他走,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见他不回答,旁边的女医生并不介意,接着开口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不想治病的,如果我不是个医生,我就不会劝你,又或者我是顾亦年,就会选择尊重你。”
“或许你可以稍微失职一次。”
舒闲这么说着,却也明白,沈谣是不会放弃他的。
沈谣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她想说,这世界上是没有见死不救的医生的,但是她没有说。
面对舒闲这种人,她知道表露自己的责任心是徒劳,不会有任何作用。
“你出院以后,不做我的病人了,我自然也就不对你负责了。”
“那看样子我还是尽早出院的好,让沈医生减轻负担。”
“亏你这么体谅我了。”
沈谣的顺遂让舒闲心里有些没底,刚才还号召简婉他们批斗自己呢,为什么现在单独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又同意让他离开了?
如果沈谣真的有意要逼着他在三院做治疗,那还是挺麻烦的。
只要沈谣稍微利用一下简婉,就够他受的了。
他以为沈谣会这么做。
但没有。
“沈谣,能跟我摊牌吗?”
舒闲不懂,就直接问道。
见他直爽,沈谣也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因为你在这里迟早都要被你家人发现,你爸妈今天就已经在查你的行踪了。”
“……在查我了?这么快?”
舒闲也明白,凭借他家在本地在本地的势力,同时他自己又因为向晴的事情成了名人,再待下去,不出一个星期肯定会被发现然后抓回去。
但是现在就开始查了?
沈谣点了点头,也是面露疑色:“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走漏消息的,但你家人确实在查你的航班信息了。”
舒闲思考了片刻,想起了他妈给他发的微信。
他妈问他到了吗,让他发照片,他只回复“到了”,并没有发照片。
这就引起怀疑了?
“你爸妈虽然不知道你有病,但是应该也知道你没有走出来,所以担心你的情况也很正常。”
“嗯。”
“尤其……简婉把尤皓哲抓了以后,你父母联系不上他,估计就更担心了。”
“我倒是忘了这茬。”
被沈谣这么一提醒,舒闲也想起来了。
“所以你还是早点走吧。”沈谣总结了一句。
舒闲点点头,表示了自己由衷的赞同。
但不想沈谣后面还有一句:“反正你到哪里都有医院,在哪手术不是手术?”
“……你不是说,不做你的病人,就不用负责了吗?”
沈谣笑得深了一些,看上去y-in恻恻的。
她往后一仰,显得十分舒适,懒散道:“不是,你也不想想我后面是谁?我可以不对你负责,但如果你不对自己负责,你觉得那个人会放过你?”
“你后面是谁?”
“别跟我在这装,舒闲,他没有告诉你家长,已经是在放纵你了,换句话说,放你走的条件就是你答应治疗。”
“……哦。”
舒闲顿时不开心了,撇过脸去不再看得意洋洋的某人,心里烦得很。
可是他知道,沈谣不是在跟他开玩笑的,就是在威胁他。
他没办法。
可是烦躁之下,舒闲还是有些憋不住火,嘟囔了一句,“就不怕我自暴自弃直接死了?”
“怕,谁都怕。但是如果太过珍视你的生命,就会被碍住手脚,所以只能先默认你不会死。”
“顾亦年不怕。”
舒闲忽然想起顾亦年,挑着沈谣开头那句话回了句。
他能感觉到,顾亦年似乎是不太怕他会死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顾亦年做的一切都为了他能好好活着,但是又好像并不执着与让他活着。
“那是因为他足够爱你。”沈谣说道。
“爱我,所以愿意让我死?”
“嗯,如果有一天活着对你来说已经成为了完全的痛苦,那他一定会目送你上路,虽然他舍不得,但是他爱你。”
舒闲点点头,似乎理解了,心绪有些复杂。
他的爱一直都是失败的。
没能成功地爱上白予,爱顾亦年的时候又没能成功地让顾亦年爱上他,等到顾亦年爱他了他却不爱了。
他可能是不懂爱,所以才会爱得这么坎坷。
爱到至深是什么样子呢?
“沈谣,顾亦年真的很爱我吗?”
“是的,他很爱你。”
“是吗……”
沈谣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让人无法怀疑。
她知道,舒闲现在对于任何美好的事物都抱有怀疑,所以她必须无比肯定地告诉他,是有人爱他的。
这种工作她只能做一次,r.ì后就要j_iao给顾亦年了,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舒闲,是有人爱你的。
“好了,我还有别的病人,没时间陪你聊天了,晚些时候我去帮你把简婉解决了,明天你就跟着顾亦年走吧。”
“嗯,谢谢……等等?”
原本舒闲听到沈谣说要帮他解决简婉,是十分感激的,但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是跟着顾亦年走啊?
但是沈谣显然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起身就往外走,关门前还转身给了舒闲一个安慰的笑容。
一声关门声响后,病房里就留下舒闲一个坐在床边十分凌乱,朝着房门伸着手。
两秒之后,他收回了手,支住了额头。
晚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