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乖了-第43章
成都市民
1 年前

  但有j.īng_神疾病的人,恰恰不能面对感情的波折。

  他六十多岁了,看了很多病人,其中不乏与恋人一起来看病的。

  那些恋人起初都满眼担忧,表示自己愿意陪伴一辈子,共同面对困难。

  可是最后,太多都忍受不了反反复复的j.īng_神折磨,最后选择了离开。

  他能理解,但是病人大多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他们会自责,会对任何感情都失去希望,也有不少最后选择了结束生命。

  “沈谣说,可以让你成为他生命的依赖,我其实是抱有怀疑的。”

  陈丰对顾亦年说道,但是是面带笑意的,有一种老者对晚辈的慈爱。

  顾亦年听陈丰这么说,也附和着笑了笑,但笑得很苦。

  沈谣当时问他了,问他愿不愿意成为舒闲活下去的动力,他说他不知道自己配不配,但他愿意。

  确实,他是愿意的。

  “你知道你要承受什么吧?”

  “沈谣跟我说过了。”

  “好,那就多坚持几年吧,就算要走,也尽量等他病情好转些了再走。”

  陈丰还是保守地说了一句,毕竟他见到的,能在患者身边从开始陪到最后的,大都是亲人,少有爱人。

  所以他希望顾亦年就算要走,也尽量不要选在舒闲病情正中的时候。

  虽然他也知道这很难,如果病情好转了,为什么要离开呢?大部分都是在病人情绪最不好的那段时间离开的。

  顾亦年面对陈丰话中的保留,没有给出回应。

  他知道,说再多也是徒劳。

  “你去陪陪他吧,等他醒了,看他情况我们再考虑调整一下用药。”

  “嗯,谢谢您了。”

  “没事,也谢谢你。”

  陈丰很难得的,对病人道谢。

  很久没见过这么明事理的病人了,他觉得顾亦年是值得他这句谢谢的。

  回到病房中,顾亦年放轻脚步,走到舒闲的床边坐下。

  他看着舒闲脸上的泪痕,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抽痛一次。

  舒闲的眼睫毛都哭得黏在了一起,他想要去抚平,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既怕舒闲被惊醒,也怕舒闲厌恶自己的触碰。

  于是他收回了手。

  大概到中午的时候,舒闲醒了。

  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只能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

  脑中的记忆还不是很清晰,他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也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只能本能地哑着嗓子叫了一声,“白予。”

  那人似乎是停滞了片刻,就拉起了他的手抵在了唇边,不断重复着,“我在”。

  听到声音的刹那,他便知道,这不是白予,但是同样能带给他安心。

  所以他没有躲开,没有把手抽回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头疼的症状渐渐减弱了,也想起了这人的名字。

  他哑着嗓子,更正了自己刚刚的错误,“顾亦年。”

  他看到顾亦年闻声低下了头,依旧拉着他的手,就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半天才答了一声,“我在。”

  之后护士和医生就都到了,在舒闲身边关切地询问了他的状况。

  陈丰的问题,舒闲都一一如实回答,没有抗拒,也不再有崩溃的哭泣和叫嚷。

  在大部分时候,他还是能很好地管控自己的情绪的。

  问话的全程,顾亦年都在他旁边。

  原本顾亦年想放开他的手,却又被他拽了回来,但是他看到了顾亦年嘴唇上裂口,最终自己又把手抽了回来。

  最后,陈丰综合他的心理状况和对药物的反应,做了一些调整。

  他不想听了,就翻了个身,冲向了顾亦年的方向,闭上了眼,顾亦年就帮他认真听完了医嘱。

  等医生和护士离开时,顾亦年去送,他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靠在了床边。

  “怎么起来了?”

  顾亦年回来的时候见他坐起来了,微笑着问道。

  但他不想回答,不想躺着就坐起来了,这要什么答案?

  他只是盯着顾亦年的嘴唇。

  “怎么盯着我?”

  “甜吗?”

  顾亦年被舒闲问得一懵,随后反应过来,坐在了舒闲的床边,摸了摸唇上的伤口,“挺腥的。”

  “那你还亲我?”

  舒闲没好气地问道,好像对顾亦年不顾疼痛强吻自己的行为颇为不满。

  但是顾亦年并不介意,笑意深了些,大有种尝到甜头不知悔改的意味。

  “血腥,但你是甜的。”

  舒闲别过头去,不想面对顾亦年的眼神,太烫了,能把人看得烧着。

  过了几秒,他低着声音道:“说真的,顾亦年,离开我吧。”

  “为什么?”

  “我只能让你疼。”

  “我愿意为了你疼,你给我的,就算是疼痛也是很珍贵的。”

  “……你这话多少是有些变态了。”

第142章

  顾亦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舒闲说让他离开,是不想要连累他。

  舒闲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顾亦年是意思,是死活都不想离开他了。

  这种时候,舒闲就十分希望顾亦年是个傻子。

  “你看,你跟着我只能受伤。”

  “我知道,但我不是说了吗?你给我的伤我是愿意受的。”

  “那你怕不是个M。”

  “那也要是你的M。”

  舒闲知道顾亦年是在跟他说笑,可是他没有办法,他超级生气。

  于是他试图认真起来。

  他稍微严肃了些,盯着顾亦年说道:“如果你不自己离开,那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

  “那你要怎么逼我离开呢?舒闲。”

  顾亦年并没有被他的话吓到,也没有被他绕进去,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个反问,就让他答不上来了。

  想要逼走一个人,无非是折磨他,虐待他,让他绝望,让他死心。

  可是顾亦年很明白,现在的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他已经觉得自己对不起顾亦年了,就不可能更加对不起他。

  顾亦年是懂他的,也是吃准了他。

  拿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舒闲就不免有些烦闷,坐在床头抱着手臂,喘息有些急促。

  刚刚镇定下去的情绪,很快就又有反复的趋势。

  顾亦年很敏锐,看得出来舒闲不大高兴。

  但这一次,他真的不能顺舒闲的心意。

  他只能露出了无奈,轻叹一口气,平静道:“你对我来说永远也不会是负担。”

  “……你只是现在这么觉得而已。”

  “以后也会是这样的,你能在我身边,这是我一生的幸事。”

  你能在我身边,这是我一生的幸事。

  舒闲的心中重复着这句话,感觉像是被热巧克力浇筑的一样,又甜又烫。

  怎么能这么说呢?

  也太自大了。

  “舒闲,在三院时,你已经同意让我陪你来这里了,为什么现在还要犹豫呢?”

  “因为那时我不知道,我能给你带了这么实实在在的伤害。”

  舒闲显得很无助。

  他原来也控制不好情绪,但一般也就是伤害伤害自己,像这样切实地伤害到身边人,是没有过的。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个得了疯病的狗,说不准会咬谁一口,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正当他低着头,盯着白花花的被子,愈发沉闷时,手上忽然一暖。

  是顾亦年握住了他。

  “可以吗?”抬起头时,见顾亦年拉着他的手,耐心地询问。

  舒闲沉默了片刻,将另一只手也搁进了顾亦年的手心。

  是暖的,如果外面是大雪纷飞的山林,顾亦年就是童话小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将人烘烤得晕晕乎乎的。

  他曾经贪恋这个温度,原来的每一个冬夜,他都会在被子里偷偷将手伸过去,却又怕自己的手太凉,将心爱的人惊醒。

  放在原来,这个温度对他来说简直是奢求……

  “怎么又哭了?原来不见你这么爱哭。”

  顾亦年的声音响起时,舒闲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他想要抽出手来抹掉眼泪,却被人紧紧攥住了。

  顾亦年一只手攥着他给他取暖的同时,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替他抹掉了泪。

  他难得有些羞赧,他说,“我原来确实是很少哭,我也不知道最近为什么。”

  “想到什么了?”顾亦年问道,声音温柔,听得人心里发热。

  “想到原来跟你一起睡的时候了,你那时候就不会这么给我暖手。”

  顾亦年闻言愣了愣,突然笑了,“这可就是诬陷了,原来你大晚上把脚伸到我肚子上的时候,我哪次给你推开了?”

  “……有吗?”

  舒闲懵了,他不记得了啊!

  “有啊,迷迷糊糊地把手塞到我脖子里,跟小冰坨坨似的。”

  “你才冰坨坨!”

  舒闲小声反驳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

  他原来睡眠质量比现在好多了,睡着了的事情怎么会记得住啊!

  顾亦年笑得停不下来,他说怎么刚刚一撇嘴就哭了呢,还委屈巴巴的,原来是把自己睡着干的好事全忘了?

  “别笑了!我原来可委屈呢,很好笑吗!”

  “不好笑,我的错,下次趁你醒着的时候多给你暖暖手,让你记住了。”

  “嘁。”

  顾亦年觉得,舒闲这种控制不好情绪的样子,某种意义上还是挺可爱的。

  尤其是这种傲娇,看上去有种泼皮无赖,耍小x_ing子的感觉,是他未曾见过的舒闲。

  当然,估计舒闲原来也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好了,别难过了,也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想法,对吗?”

  顾亦年摩挲着舒闲的手,跟舒闲和声说着,像是哄孩子一样,耐心又平和。

  舒闲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太愿意接受而已,他只是不想活成一个累赘,因为他已经很拖累顾亦年了。

  他和顾亦年,已经又太多弯弯绕绕的过往。

  “顾亦年,我们之间已经很乱了,捋不清谁欠谁的,再纠缠下去……”

  “那就让它打个死结吧。”

  顾亦年打断了舒闲的话。

  一般来说,有涵养的人是不会打断别人的话的,可是他不想让舒闲再这么想下去了。

  “说不清的事情,就不要说了,难以用理x_ing去分析,就不要去分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

  “过去了,就当它们都过去了,最起码跟我的有关的,我都希望你不要再介怀了,我知道这很难,但是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恨我了。”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现在,给昨天的事情打个死结吧。”

  舒闲眼神有些复杂,过去那么多事,说打结就打结吗?

  就算打个结,他们又真的能够放下吗?

  他的记忆力衰退得厉害,抑郁的时候,连刚说出口的话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但是那些残酷的r.ì子还是一清二楚。

  他都是这样,更何况顾亦年。

  明明是忘不掉的。

  他摇头,重复着:“我们忘不掉的。”

  顾亦年攥着他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怀里,抚着他的后背。

  他告诉他:“忘不掉的事情,就拽着,拖着,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我们就这样走下去也没关系。”

第143章

  过年前一天,顾亦年给舒闲办了出院。

  舒闲本来答应了接受MECT治疗,但是这个手术做一个疗程最起码要住院半个月。

  他不想耽误顾亦年太久,最后还是决定等回了家再做。

  于是,他们就出院了。

  尤皓哲一直在顾亦年买的别墅里住着,看到顾亦年和舒闲回来的时候,当下愣住了。

  “你出院了?”

  “本来也就没什么需要住院的,按时吃药就可以了。”

  舒闲低声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疲惫,没有什么兴致。

  尤皓哲跟了一路,想要帮忙拿行李,可是看顾亦年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舒闲的袖子,也是很和谐,他的存在反而显得多余。

  于是,他跟到了屋里,才把行李箱接过来。

  “你去哪租的这么豪华的别墅?还挺有烟火气的。”

  “这不是让尤皓哲先来住了一段时间吗?”

  顾亦年一面回答着舒闲,一面给尤皓哲使眼色,警告尤皓哲不要透露这个别墅是自己买的。

  尤皓哲开始有些不解,毕竟在舒闲这个小少爷面前露露富也没什么的,舒家的别墅不比这个豪华?

  但是他逐渐意识到,顾亦年可能只是不想让舒闲有压力。

  毕竟为了和舒闲短短两个月的旅途,买了一栋别墅,很容易让舒闲产生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