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乖了-第42章
成都市民
1 年前

  “那支沈家,早就落寞了,沈星然这家只不过是狐假虎威,像是唐朝皇帝说自己是老子李耳的后代一样,借了人家的名号。”

  舒闲回应道,声音闷闷得,像是忽然失了兴致,又像是有心事。

  尤皓哲没注意到舒闲的变化,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懂舒闲为什么会突然沉闷。

  他只是沉陷在自己的震惊中,“竟然……抗争失败了?这不符合正能量小说的发展套路啊!”

  “理想总是崇高的,但现实却是残酷卑劣。抗争者消匿于历史,投降者则活了下来,靠着白家的荫蔽,世代富裕。”

  顾亦年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底下不动声色地拉住了舒闲的手。

  舒闲感受到手心的温暖,不由得抬头看过去,对上的是顾亦年温柔的目光,像是在告诉他,没关系,投降也没关系。

  莫名的,舒闲心中的某处被戳中了,软塌下去。

  他是懂他的。

  虽然沈谣毒舌又豪爽,看上去是不会投降的x_ing格,但其实她确实继承了自己祖先的基因。

  她是会低头的,所以才告诉他,就姑且先这样潦C_ào地活下去吧,实在活不下去了再谈死的事情。

  要不要像沈谣说的,对生活投降,对悲痛的过往投降,舒闲一直是犹豫不决的。

  他也会像尤皓哲一样,觉得抱头鼠窜是卑劣者的行径。

  可是沈谣却告诉他,没关系。

  就像现在顾亦年给他的安慰,投降也没关系。

第140章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

  医院冷清了不少,病人能出院的都出院了,毕竟过年最好还是要合家团圆的。

  舒闲一直住的单间,对医院的人流增减没有感受,但也能冥冥中感觉到,最近好像安静了不少。

  “醒了?”

  舒闲听到顾亦年的声音时,人已经在自己背后了。

  他扭过头,看见顾亦年正拎着餐盒看着自己。

  将餐盒搁到桌子上,顾亦年贴在他身后,双臂支撑在他的身体两侧,往桌子上探了探头。

  顾亦年的大衣上沾了早晨的霜屑,冰冰凉凉的,贴在舒闲后背上,他轻微一颤。

  北方的暖气烧得太足,总是将他熏得晕晕乎乎的,顾亦年带来的凉意倒是让人神智清醒很多。

  “这么早就在学习了?”

  “嗯,这程序不是人能写出来的,真不知道白予是怎么……”

  舒闲回答到一半就停住了。

  在顾亦年面前提到白予的名字,舒闲怕伤了他。

  但是他停下了,顾亦年却接过了他的话。

  “白予可以,你也不会差,慢慢来,你才刚开始自学,离着考研还有一年时间,很充裕。”

  舒闲点点头,也并不急于一时,就先将电脑推开了,把餐盒拉了过来。

  他感受到顾亦年远离他了,最直观的,后背的凉意没了。

  转过身,他看见顾亦年正脱下衣服,朝着衣架走去。

  来了医院以后他就没怎么出去过,顾亦年倒是经常跑到各种地方去给他买饭。

  顾亦年好几次回来都说外面冷,最后在他的建议之下,顾亦年将西裤换成了休闲裤,以便在里面穿一条秋裤。

  休闲裤配衬衣不合适,所以上衣也换成了卫衣、毛衣这一类的。

  现在他看着顾亦年的背影,倒是觉得十分亲和,没了原来西装革履下的疏远冷漠。

  顾亦年刚挂上衣服,转过头来就发现到了舒闲正盯着自己看,嘴角自然地微微扬起。

  “好看吗?”

  虽然舒闲觉得自己是正大光明看的,不是偷窥,但还是被顾亦年的话说得有些羞赧。

  抿了抿嘴,他还是直言道:“好看。”

  “那考虑今天早饭多吃点吗?”

  “你是觉得自己长得很下饭吗?”

  “下饭?”

  “没什么,回去多冲冲浪。”舒闲说完就扭了回来,将餐盒打开了。

  胡辣汤,j-i蛋布袋,萝卜干。

  十分简朴的,河南式的早餐,简朴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顾亦年买回来的。

  顾亦年走了过来,坐到了他对面,见他盯着一碗胡辣汤迟迟不动筷子,问道:“不喜欢吃吗?”

  舒闲摇摇头,“我不挑,只是你竟然知道胡辣汤这种,我们平民才吃的早饭,真不容易。”

  “结婚那三年,阿姨不也买过胡辣汤吗?”

  “是吗?我不记得了。”

  “是,你早上没课不起床,直接吃午饭,有课起得晚,没时间吃早饭。”

  舒闲想了想,似乎是这样的。

  上了大学以后就开始报复x_ing晚起,似乎是要把高中每一个披星戴月的早晨都弥补回来。

  舒闲将筷子分开,互相划拉了划拉,将上面的木刺刮掉,然后朝着顾亦年递过去。

  “一起吃吗。”

  “有个视频会议,你先吃。”

  “这么早?”

  “国际会议,有时差。”

  顾亦年说着,将笔记本电脑打开,带上了蓝牙耳机。

  虽然他们住的是单间病房,但整张房间就一张桌子,吃饭学习工作都在这里解决。

  舒闲已经习惯了,就点了点头,自己开始吃了。

  会议似乎很快就开始了,舒闲低头吸溜胡辣汤的时候,听到对面的人开始讲英文。

  他知道顾亦年是出国留过学的,但并没有真正听顾亦年讲过口语,这是第一次。

  顾亦年的声线本就很低,配上纯正的英音,就更令人沉沦了。

  不由得,舒闲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这么豪爽粗放地吸溜胡辣汤,和顾亦年开国际会议放在一个场景下,十分地不和谐。

  清晨的yá-ng光穿透落地窗洒进来,带着北方独有的清凉,空气中飘d_àng着冰晶一样的尘埃。

  房内一片宁静,衬得顾亦年的声音更加清晰,像是一首爱尔兰民谣一样动听。

  舒闲觉得很放松,好像连萝卜干都值得细细品味咀嚼了。

  时间流逝,会议似乎还没有要结束,但舒闲的早饭已经要吃到末尾了。

  看着只剩两口的胡辣汤,舒闲盯着碗底,默了几秒。

  忽然,随着眼眸中的光闪动了一下,睫毛颤动了一下,一滴泪无声地落了下去。

  紧接着,一滴一滴的泪水砸进了胡辣汤里,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响,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等到顾亦年发觉不对时,舒闲已经开始抱着碗,哭得颤抖。

  他愣了片刻,神色马上严峻起来。

  “舒闲?”

  舒闲听到顾亦年叫自己的名字,依旧不愿意抬起头。

  他颤巍巍地搁下碗,一手抱住了头,另一只手朝着顾亦年摆动。

  “你开会吧,别管我……”

  顾亦年见状,没有任何的犹豫,三两句话结束了会议,那边的几个公司领导还一脸震惊时,就见视频断了。

  顾亦年慌忙站起身跑到舒闲身边,但舒闲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跑。

  这种情况放任舒闲跑出去肯定是不行的,指定出事。

  所以在舒闲刚把手放在门把上时,顾亦年就追上了他,从背后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舒闲想要挣脱开,但是顾亦年的力气太大,他完全挣不脱。

  而且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将门把手摁下去,他的手太抖了,完全无法控制。

  怎么办……

  顾亦年不知道舒闲是怎么了,但他看得出舒闲的难过和无助,他知道,不能让舒闲这么绝望下去。

  “别怕,我在呢,我一直在……”

  他不住地安慰,从背后将人紧紧搂住,攥住了舒闲的手,心也随着舒闲的手颤抖着。

  “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你,别怕……”

  “滚!”

  突然,怀里的人声嘶力竭地吼道,但是吼这一句话就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软了下去。

  顾亦年赶紧将人再往上抱了抱,却发现并不是腿软,而是浑身抖得站不住。

  “别碰我!滚开啊!”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舒闲疯狂地想从他怀里跑来。

  顾亦年忍住心痛,一把将人横抱起来,挨着舒闲的拳打脚踢,将人抱到了床上,并且摁了呼叫铃。

  刚将怀里的人放下,没松一口气,顾亦年就见舒闲蹬掉了被子,抱着头,双手紧紧地扯着头发。

  “舒闲,冷静点!”

  尽管他这么说了,但显然,舒闲冷静不下来,在床上蜷成一团,一边哭一边抖。

  当他试图去捉住舒闲抓头发的手时,舒闲又猛地将他拍开,从抓头发,改为抓肩膀。

  北方的天冷,但暖气足,又有地暖和空天,舒闲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服。

  顾亦年清晰地看到,舒闲的手指甲掐进肩膀里,开始往下划,血迹透过了蓝白相间的上衣渗了出来。

  “舒闲!”

  顾亦年咬着牙,抓住了舒闲的手腕,任由舒闲喊叫着反抗,还是死死地将舒闲摁在了床上。

  手臂被摁在身体两侧,舒闲就开始动脚踹了,顾亦年为了摁住舒闲,是单膝跪在床上的姿势,被舒闲踹在了肚子上,痛得皱起了眉。

  但他不能松手。

  舒闲会伤到自己的。

  两个人在床上疯狂地挣扎着,顾亦年随着舒闲颤抖,整张床也随着他们颤抖,好像整个病房,整个医院,整个世界都开始抖动,像是要崩塌一样。

  舒闲从被顾亦年摁住开始,就不停地朝他嘶喊,几乎是把自己的嗓子喊破了。

  医生还没赶来,顾亦年听着刺入耳膜的喊叫声,把嘴唇咬得发白,满眼都是心疼。

  怎么办……

  情急之下,顾亦年忽然俯下身去。

  舒闲的嘴唇还是凉的,他总是这么怕寒,每个冬天身上都是这么冰凉。

  身下的人似乎是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反抗的动作停了一秒。

  但很快,唇上传来剧痛。

  舒闲的牙刺破了他的皮r_ou_,血腥味顿时充斥了两人的口腔。

  可是两人谁都不准备停下。

  舒闲发狠地咬着顾亦年的唇,顾亦年也死死地堵住了舒闲的嘴。

第141章

  “病人已经睡了,那个……顾先生,你要么先去处理一下?”

  陈丰看着像是吐血一样的顾亦年,犹豫着提议道。

  他当了几十年的医生了,也没见过能对自己这么狠的。

  而顾亦年像是不知道痛一样,随意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迹,焦急地问道:“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陈丰见顾亦年这么执着,推了推眼睛,叹了口气。

  “说是突然,确实,但某对于他来说,这种情况也算正常。”

  陈丰说道这里,突然有些疑惑,问他:“你原来没有见过吗?按理来说,他应该情绪很不稳定才对,你们一起生活,应该经历过才对。”

  顾亦年的神色中显出一瞬诧异,很快就转而显得更严峻了。

  他没经历过,他只是听医生说过,舒闲这种病情绪会很不稳定,但是他没有向陈丰说的一样,跟舒闲一起生活,所以没有真正见过。

  这是第一次。

  而在他见不到的时候,舒闲也曾这么崩溃失控过吗?

  突然的,不可遏制的悲伤和绝望,无助地落泪,又不想被人爱。

  那些时候,舒闲是怎么熬过去的呢?有谁会陪着他吗?

  没有吧,甚至舒闲还要在许知面前尽力隐藏。

  “唉……你多陪陪他吧。”陈丰看出了顾亦年是不常陪伴舒闲的,不然怎么会没经历过?但是看顾亦年的神色,也不像是不爱舒闲的,他也不忍心指责。

  紧接着,陈丰又嘱咐道:“等他醒了,你尽量去安慰他,别让他自责,不然很容易加重自杀倾向。”

  “嗯,我知道了。”

  “可以去问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但是不要试图去说服他,因为你是不能理解他的,就像他也不能理解你。”

  像是一个医生,也像是一个和蔼的老人,陈丰作为沈谣推荐的医生,也作为沈谣的导师,和沈谣的观念如出一辙。

  理解的最深处是不理解,没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j.īng_神病人?

  顾亦年也懂,但他还是禁不住蹙眉,禁不住悲伤。

  他低声叹了一句:“他只不过是病了。”

  陈丰点头:“是的,但是他未来可能也不会好了,那我希望你一直陪伴着他,每一次都像这次一样。”

  “我会的。”

  顾亦年的保证,并没有死生契阔的誓言,只是他的眼神坚毅,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就好像只要是他说出的话,就一定会践行似的。

  病人有这样的家属,陈丰是很放心的。

  当初沈谣给他打电话时,告诉他可以信任顾亦年,也可以让舒闲完全依靠顾亦年。

  他当时还有些不信。

  他一直觉得,这世界上只有父母能够无条件接受孩子的各种情绪,给予最无私的爱,而爱情总是容易夭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