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谣被舒闲噎住了,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学霸的碾压。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能把数学做成满分?那还是人类吗?
数学就是非人的苦难。
舒闲连数学的苦都吃得了,怎么就吃不了爱情的苦呢?
她又思考半天,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形容:“那你就像语文作文,永远也没有满分的解。”
“……那我怎么办?那我走?”
“不用啊,就先这么勉强地活着吧,等你哪天又不想活了,我们再说你死后的事情。”
舒闲一时无语了,沈谣这话说得,好像是给他找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那就是什么都不解决。
最后不还是一塌糊涂吗?
“别这么看我,整的我跟个庸医似的。”
“我只是觉得你说的全都是废话。”
“是吗?但是你要知道,很多人都是没有希望、潦C_ào地活着的,而你只不过是尤其地绝望而已。”
“那我活得还真是失败……”
“嗯,那就这么失败地,先凑合下去吧。”
沈谣显得颇为大度,就好像舒闲无论说什么,她都能用“凑合一下”来回他。
没有劝他好好治病,要求他好好活着,只是告诉他,怎么样活都是可以的,甚至不活也不是完全不行。
舒闲沉默了。
他没被人这么劝过啊!
“……那行吧。”
舒闲想了半天,想不到该如何拒绝沈谣,毕竟沈谣也没要求什么,就只好应下了。
沈谣见状松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具体的治疗你到了那边就知道了,我和顾亦年j_iao代过了。”
舒闲看了眼顾亦年
“再见。”
“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说完,沈谣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希望见到的不是照片。”
第二天,机场。
“哥,你俩出去玩,带我干嘛啊?”
“为了让我爸妈放心。”
“我是长得很安全吗?随身携带能够辟邪?”
“你要是没被抓,爸妈会怀疑?等到了地方乖乖跟我拍几张合照,证明我们两个在一起,然后再谈你的自由问题。”
舒闲一段话后,尤皓哲就尬住了。
他这么大一个尤皓哲,被抓住就很没面子了,更何况还是被简婉抓?
无话反驳,尤皓哲只能默默拉着舒闲的行李箱,跟在两个人后面。
他们又一次来到了机场。
目的地依旧是北方,只不过不是许知的城市了。
他其实还想见见许知的,但是又觉得许知能自己离开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他属实不该再去打扰。
他可以一次两次不做人,但不能次次不做人。
顾亦年的私人飞机上,舒闲跟着顾亦年面对面坐着,尤皓哲就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看电影。
“我们去哪?”
舒闲盯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团,突然开口问道。
顾亦年闻声将手中的工作搁下,不答反问:“现在才想着问这个?不怕我给你拐走了?”
“你又不能。”
“我只是不想。”
“有什么区别?结果都是一样的。”
舒闲回得漫不经心,伸了个拦腰,打了个哈欠,朝顾亦年摊开手:“我平板呢?”
坐飞机实在是件无聊的事情,无聊久了就容易焦虑。
不如趁机看一会儿网课。
顾亦年闻声,转过头朝乘务员招了招手,低声跟她吩咐了两句,就见乘务员离开了。
暂且拿不到平板,舒闲就想把摊着的手缩回来,但是还没动就被顾亦年握住了。
“我烦着呢,你别碰我。”
舒闲紧皱着眉头,但是也并不准备主动把手抽回来。
而顾亦年则是将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拉,微微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舒闲的手时常是冷的,被顾亦年温热的嘴唇轻轻触碰,忽地烫到了心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手礼,只有一下,就结束了。
第139章
139
“你是谣谣那边介绍过来的病人,叫舒闲是吧?”
“是,我是舒闲。”
“所以你是他的,亲属?”
医生抬了抬眼镜,看向顾亦年。
其实稍微在网上冲点浪的,都会知道舒闲和顾亦年的事情,但接手舒闲的老医生并不上网,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要解释起来是些困难,亲人肯定不合适,监护人也不对,男朋友更不可能。
正当顾亦年踌躇着用什么称呼介绍自己时,舒闲却开口了:“他是我先生。”
简单明了,毫无犹豫。
虽说舒闲一直是叫顾亦年“先生”的,可是用这个称呼向别人介绍,太像是介绍自己的丈夫了。
所以顾亦年听到舒闲的介绍时,心中顿时滞涩,有种说不出的酸楚。
老医生理所当然地误解了,“原来是你先生啊,真般配,你好你好,我是舒闲的主治医生,陈丰。”
“您好,以后要多麻烦您了。”
“舒闲同学的病不好治的,是个长期的苦差事,还希望r.ì后家属多多配合。”
“会的会的。”
顾亦年和陈丰医生握了握手,表示了互相的理解和信任。
之后就是办理的住院手续,做常规检查了。
这些事原来舒闲在三院的时候,都是有人帮他跑手续的,如今就全部都j_iao由顾亦年和尤皓哲了。
尤皓哲虽说嘴上抱怨着,但他早就给舒闲跑腿跑习惯了,其实跑得很熟练。
而顾亦年则第一次作为陪护跑手续,有些生疏,并且惹人注目。
他们这一路上都是带着口罩的,如今进了医院更是要时刻注意身份不能暴露。
于是顾亦年就闷着口罩跑了一天,挂号,缴费,陪舒闲做检查,取结果……
等到事情差不多办完,他回到病房落脚,已经是满头晶亮的汗水了。
“累了吗,喝杯水吧。”
舒闲坐在桌子边,见顾亦年回来,就顺手倒了一杯水给他。
顾亦年觉得暖心,而尤皓哲正蹲在角落里给舒闲收拾衣服,就觉得有些不平衡了。
“为什么他回来了你就给他倒水,我回来了你就让我收拾行李?”
尤皓哲冲着舒闲怨愤道。
“哥,你是不是爱他不爱我了。”
“别这么恶心,我谁都不爱。”舒闲漠然地否认了尤皓哲的话。
尤皓哲好不容易恶心一次,自然是要恶心到底。
他故作可怜:“那你为什么给他倒水,不给我倒水!”
舒闲瞥了那人一眼,懒散开口:“他是顾氏的CEO,身价高。”
“我便宜吗?”
“也不是说你便宜,就是……廉价劳动力?反正是不算贵。”
尤皓哲本来还想演,但是有一瞬觉得被舒闲戳到了痛处。
什么叫廉价劳动力啊?
“C_ào,下次再也不跟你了,我真是上辈子捏碎了整个超市的方便面,才换来你这么个哥。”
“别叫我哥,我就不支使你了。”
尤皓哲不说话了,他从小跟着舒盛康,是舒盛康告诉他要管舒闲叫哥哥,所以他才叫的。
也是舒盛康拜托他帮着舒闲一些,他才会听舒闲的话。
只要舒闲还是舒盛康的儿子,他就不可能会背叛舒闲。
顾亦年拿着血常规、脑CT、脑电图、心电图等各种检查的单子走到桌边,将检查报告放下,端起舒闲给他倒的水。
虽然舒闲说是因为身价高才给他倒水的,但这水喝起来还是满口甘甜。
尤皓哲闷着脑袋将舒闲的行李收拾完,走过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哥,问你件事。”
“问。”
“沈谣是谁啊?”
“三院神经科的医生。”
“这我需要问你吗?”
舒闲面对尤皓哲有些暴躁的质疑,依旧是面无表情,不回答,而是转脸看向顾亦年。
“你应该知道她吧?”
见舒闲问自己了,顾亦年搁下水杯,十分难得地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不太清楚,查不到。”
见状舒闲撇了撇嘴,这些人都不动动脑子的吗?
“连你都查不到的人,能是谁的人?”
“白家?”顾亦年猜测。
“她是沈家的。”
尤皓哲和顾亦年一起沉默了,他们当然知道沈谣是沈家的,人家的姓在那儿摆着呢!
问题是,她总是能先他们一步得到各种消息,做出各种动作,肯定是有着其他势力在支撑啊!
忽然,顾亦年眸光闪了闪:“沈星然?”
舒闲犹豫了一下,觉得关系不大,但还算是有关系,于是点了点头。
但很快尤皓哲就提出了质疑:“我没听过沈家有沈谣这号人啊?那个谁,你听过吗?”
对于“那个谁”的称呼,顾亦年露出了一丝不满,但也没计较,只是摇了摇头,回答“没有”。
此时舒闲忽然将手中的水杯往桌子上一搁,发出如惊堂木一般的声音。
难得的,他的消息比这两人都灵通。
兴致乍起,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给这两人讲述沈家的故事。
“都说沈家是近十年才兴盛起来的,但是几十年之前,他们就已经兴盛过了,是比顾氏还早的,跟白家同时期的家族。”
“但是经历种种波折后,他们在与白家的竞争中渐渐落了下风,而当时沈家的两个继承人,则提出了完全不同的策略。”
“一个提出要抗争到底,另一个则是提出要彻底投降白家。”
“最后,主张投降的那一支被逐出沈家的族谱。”
“沈谣就是被逐出族谱的那一支。”
舒闲讲完,顾亦年结合自己对沈星然的了解,很快懂了,而尤皓哲则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他先是惊异于这个故事的古老:“什么年代才会有派系斗争啊?沈家白家都这么老了吗?”
然后他又惊异于沈谣的身份:“那位大姐竟然是被逐出族谱的?”
“现在不讲究那些了,逐出族谱是很早的说法。”舒闲淡淡说道。
顾亦年和舒闲一样平静,知道沈谣是白建国的人就够了,过往的事情太过古早,听听便罢。
但是尤皓哲仍然沉浸于沈谣的身份中,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表面微笑,实则恶毒的女人竟然是沈家的没落旁支?而且还是投降者的后代?
他不禁感叹了一句:“从那个毒蛇大姐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任何投降的x_ing格。”
舒闲本来决定噤声了,但听到尤皓哲的话,又想起沈谣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思量片刻,他抬起头看向尤皓哲:“你觉得投降的,就是懦弱的,错误的吗?”
“难道不是吗?你看沈家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可是沈谣那支却被藏了起来,这说明抗争到底还是对的。”
“……或许是吧。”
舒闲不置可否。
尤皓哲见舒闲的态度不明朗,心中顿时升起巨大的疑惑来。
投降主义本就不可取吧?更何况如今事实已经证明了,抗争的结果就是好的,而一时的投降就会面临世世代代的投降。
拿这两个沈姓后代举例,沈星然年纪轻轻,已经管理着几个分公司了,而沈谣则在三院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医生。
这难道还不足够说明问题吗?舒闲为什么会在这个问题上保留态度呢?
尤皓哲不懂,追问道:“你觉得投降是好的吗?”
“或许不好。”
舒闲又是一句不置可否的回答。
抗争是对的吗?或许是吧。投降是好的吗?或许不好。
舒闲的犹豫是尤皓哲所不能理解的,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是要顽强,绝对不能像黑恶势力低头!
“哥,为什么啊?”
舒闲不说了。
但是有人开口了。
“现在的沈家,被大家看作和顾家一样,是新兴的家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顾亦年接过了舒闲的话,朝尤皓哲发问。
尤皓哲被问得一懵。
是啊,如果原来是能和白家媲美的,那高低也得是个老牌家族吧?
现在的沈家方方面面都是崭新的,充满了生命力,完全没有老牌家族的底蕴和沉稳,这难道……
“因为现在的沈家,本来就是新的,我猜得没错的话,那支坚持和白家抗争的,已经消散了。”
尤皓哲霎时沉默了。
所以,其实那些坚持抗争的,最后是失败了吗?
顾亦年也是结合他的知道的信息猜测的,说完看了看舒闲,舒闲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只是有些沉郁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