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年又没听懂。
舒闲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确实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于是解释道:“我说,你原来对我也这么克制,靠近我,但不触碰我。”
什么都是恰到好处的,表现出适当的关心,不至于显得疏远冷漠,但又从来不会施舍我多余的触碰。
说到头就是不爱我。
顾亦年也懂了舒闲的意思,一时语塞。
提到原来,他总是不能第一时间回应舒闲。
因为每当他回头看的时候,都只能看到一路的错过和遗憾。
舒闲也没有要针对顾亦年的意思,只是纯粹地感慨一下。
此时见顾亦年因为他的话而气消沉了,倒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舒闲又接着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原来是因为不爱我,所以才克制,我能理解。”
“但我现在很爱你,也是克制。”
“是啊,截然相反的心境,完全相同的行为。”
舒闲说完,觉得这大概是顾亦年独有的特点,克制。
如果是白予,绝对不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明明都是爱,却有着完全不同的表达方式。
舒闲想到这里,顿时觉得自己更懂爱了。
顾亦年则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曲曲绕绕的心思,只是见他不说话,就默默等着,气氛很是祥和安宁。
舒闲在活成白予之前,其实是很喜欢这种沉默安静的氛围的。
但是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不容他再享受沉默了。
“对了,刚刚你不是说你派人去追许知了吗?”
顾亦年见舒闲问道许知,眼神暗了一瞬,又很快温和起来。
“嗯,我派人去了,你别急。”
“叫回来吧。”
“什么?”
“我刚刚没跟你开玩笑的,叫你的人回来,别去追他了。”
舒闲除了显得有些倦怠之外,其他地方都很正常,神色也是严肃认真的。
但顾亦年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也不理解,为什么不追了?
看到顾亦年的疑惑,舒闲解释道:“因为是他想走的,所以就让他走吧。”
“为什么?”
“你是想问许知为什么想走,还是想问我为什么放他走?”
舒闲转过脑袋看着顾亦年,显得十分有耐心。
就像是当时和许知讲题一样,一点点解答他的疑惑。
顾亦年坦诚:“都想问。”
“那你先给你手下打电话,我们再慢慢说。”
“……”顾亦年犹豫。
舒闲看着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心酸。
怎么许知走了,顾亦年比他还着急?明明情敌走了是好事才对。
只是因为担心他没了许知会不想活,拒绝治疗吧?
“我答应沈谣接受治疗了,先生,你先把你的人叫回来吧。”
像是叹息一样,舒闲说得满是无奈。
顾亦年听后霎时愣住了,表情凝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舒闲能理解他的震惊。
毕竟原来打死都不接受治疗的人,突然之间就转变态度了,确实是令人诧异。
顾亦年久久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等稍微缓神后,第一句话是:“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接受治疗了?因为你啊。”
舒闲说得随意,语气甚至有些无聊,就好像是顾亦年得了便宜卖乖一样。
于是顾亦年就更加不敢相信了。
他确认道:“你说什么?因为谁?”
“因为你。”
“……为什么?”
舒闲看着原本从容不迫的顾亦年一脸呆愣地看着自己,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人怎么反差这么大,在外面就是社会j.īng_英,在自己面前怎么就突然降智了?
原本一直y-in郁烦扰的心情,此时也稍微好些了。
舒闲嘴角挂着笑意,是不带嘲讽的笑意,他如此对顾亦年说道:“大概是因为,你为了让我好好活着做了太多,所以我幡然醒悟了。”
“真的?”
“……我经常骗你吗?”
“没有。”
“那你至于这么怀疑我吗?”舒闲满脸的迷惑,他很好奇,自己的话就那么不可信吗?
顾亦年到现在也稍微缓过神来一些,赶紧摇头:“不怀疑不怀疑。”
见顾亦年此时呆呆的,舒闲又禁不住想笑。
到底是谁抑郁以后思维迟滞了?
但是碍于顾亦年这种反应,舒闲也不好再隐瞒,实话实说道:“肯定有你的原因,但也不全是,还有一方面是简婉那边会带来的压力,懂了吗?”
顾亦年消化了两秒,才点点头:“懂了。”
像个被老师讲题的孩子一样,你也不知道他懂没懂。
但舒闲就默认顾亦年懂了,毕竟相比让顾亦年相信他的话,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拽了拽故意年的袖子,“既然懂了,那就先去给你手下的人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别吓到那孩子了。”
许知胆子小,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接移动公司的电话都会抗拒,更别说被人劫道了。
舒闲是了解许知的,所以才会催着顾亦年去打电话。
但他的话落进顾亦年耳朵里,还是刺痛了一瞬,这种宠溺,舒闲只对许知才有。
“快去快去。”
舒闲没意识到顾亦年是因为自己的话而难受,只看到他还在那里发呆,于是开口催促道。
于是顾亦年垂了垂眉眼,敛去哀愁,才抬起头来温柔地朝着舒闲点点头,起身出了病房去打电话了。
病房里,舒闲听着房门外顾亦年讲电话的声音,倍感无聊地寻觅自己的手机。
晕倒以后就没再见过了。
好在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他抻着胳膊拿过来,解开锁屏。
消息很多。
平常一天也不会有这么多消息,怎么今天才过了一半,消息就爆了?
最上面的,是他妈妈刚发过来的消息:宝贝,到了吗?给我们发张照片呗?
一直在蹦新消息的是尤皓哲,他似乎刚摆脱简婉的控制跑出来,在往他这边赶。
正当舒闲准备给尤皓哲回消息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许知。
许知给他发消息了。
舒闲点进去,是好长一大条的消息,占了微信两个半的屏幕。
正当舒闲读消息时,顾亦年就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好了。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我派去的人没多久就被简婉的人甩开了。”
顾亦年说话时不禁掐了掐眉心,对于简婉头疼得很。
舒闲专注于读消息,也皱着眉,没有太在意顾亦年的话,只潦C_ào地嗯了两声。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难受。”
“许知的消息。”
舒闲没有隐瞒的意思,但还是让顾亦年的心咯噔一下。
许知对舒闲的重要x_ing他是知道的。
他害怕许知对舒闲出言不逊,让舒闲难过。
同时,他也恐惧许知会回到舒闲身边来。
这种想法让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无耻,可是妒忌是难以控制的。
正当顾亦年犹豫着要不要问时,舒闲却忽然抬起头,已经看完了许知的消息。
“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舒闲主动问道。
“什么?”顾亦年不敢确认。
“到底是我哑了,还是你聋了?”
“……啊?”
“你多少有点毛病,我问你想不想知道许知说了什么?”
“我能知道吗?”
舒闲快要忍不住了,这人怎么回事,他都提出来了,还能是虚晃一枪不成?
但正当他要骂人时,看见顾亦年略带惊异的神情,才意识到,顾亦年只是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他和他好好说话,不带讥讽地,平平常常地聊天。
所以就连普通的询问,都变成了一种天降的赏赐,令顾亦年不敢置信。
最终舒闲还是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肯定道:“可以,你可以知道。”
更何况,许知离开的理由和你也有关系。
于是顾亦年坐到了床边,舒闲拿起来手机,从头开始看许知的消息。
——哥,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离开,但这不是因为我不爱你,相反,我真的好喜欢你。
——但是我的爱太单薄了,纵使我用尽全力去爱你,在你对我的爱面前,也显得微不足道。
——那个叫简婉的姑娘,她把腺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才知道那个腺体是你让顾亦年给我捐的。
——我不知道在这其中你为我付出了多少,我想象不到究竟要用什么作为代价,才能让一个人把腺体捐出来。
——但是那个姑娘告诉我,顾亦年是愿意给你的,所以他什么都没要。
——虽然这么说显得太不知好歹了,但说真的,我压力太大了,你们所做的一切,我想都不敢想。
——我没有他的身世和成就,所以我原本想着,我要比他更爱你,对你更好,我原本觉得这是我唯一能比过他的。
——但我其实不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没有比过他,虽然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哥,你对我的爱,和顾亦年对的爱一样都太深沉了,是我难以企及的,在你们面前,我都不敢说爱你了。
——可是我还是想说,最后说一次了,我爱你。
——哥,如果我以后成为了很厉害的人,有能力爱你,也有底气说爱你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如果我能活到以后的话。
——生死有命,哥,别找我了,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所以也不用说分手,只能说再见了。
——哥,再见了。
舒闲一边看着许知的消息,一边给顾亦年复述大意。
这些动情的文字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冷漠又理x_ing的句子。
“他选择离开,根源应该是身份差距带来的自卑,在我对他的爱和你对我的爱之下,他觉得自己太过渺小……”
复述着复述着,舒闲忽然觉得脸上划过什么,用手一抹,s-hi了一片。
他有些诧异。
此时顾亦年也满脸疼惜的看着他,又给他抽了张纸巾。
他茫然地接过来,在脸上抹了一下,看到纸巾确实是沾s-hi了。
真的是哭了啊……
舒闲搁下手机,屈起腿来,将手臂j_iao叠搭在膝盖上,下巴颏垫在手上。
他感觉顾亦年的手伸了过来,悬在他脑袋顶,终究没有放下来。
“傻孩子,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啊。”
舒闲对着白花花的被子嘟囔着说道,声音细碎低喃,顾亦年没有听清。
第134章
尤皓哲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时,正好见着舒闲靠在床头哭,而顾亦年就在旁边不住安慰。
但是在他巨大的推门声之后,病房里低位的啜泣声就停止了。
顾亦年朝这边望过来,舒闲也从膝盖见抬起头看向他。
“……你们继续。”
发现进来的不是时候,尤皓哲撂下一句话就要带上门溜走。
但是舒闲叫住了他:“先别走。”
“咋啦,有啥吩咐?”
尤皓哲站定问道,但其实是不想让舒闲把自己留下的,尤其怕舒闲留下他,问他发生什么了。
毕竟被简婉捉了这种事说出来实在太丢面。
而且现在的氛围,他站在这里发光发亮也不合适。
好在舒闲也没有留他的意思,只是吩咐道:“你去把简婉给我找过来。”
“让我找她过来?哥,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才跑出来的吗?我又没带人,带了一准被她押住。”
“没事,她目的达成了,不会押你了。”
“……那成吧。”
尤皓哲看顾亦年的健康程度,俨然不是做完手术的样子,倒是舒闲显得虚弱,看样子简婉是及时赶到了。
既然简婉阻止手术的目的达到了,那估计是不会再押他了。
于是尤皓哲领了命,带上门出去了,跑了一路才到,现在又要去找简婉,多少有些辛苦。
病房中剩下两人。
被尤皓哲突然打断了,舒闲的眼泪也就断了,不再有哭的兴致。
“怎么这么爱哭?”
顾亦年见他好了,就在旁边打趣他。
舒闲靠在床头,懒得转头,就瞥了顾亦年一眼,看起来有些不悦,却也没有真的不悦。
“没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情绪都很稳定的。”
“可不是我让你哭的。”
“但很多都是因为你哭的。这次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