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祥和,甚至显得圣洁。
沈谣就靠在门边,默默欣赏着窗边的那个身影。
直觉告诉她,舒闲不会跳楼。
因为这是二楼。
她安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才想起舒闲现在身体不好,容易生病,终于还是决定开口说些什么提醒一下。
“想死了?”
沈谣没搂住,脱口而出就是这句话。
而窗边那人闻声后愣了愣才转过身来,看见来人,低声回了句:“想了好久了。”
沈谣走过去,到窗边给舒闲关上了窗户,看到了舒闲脚边的地上有血迹。
再往上看,是因为舒闲把输液的针管拔了。
“那你先转到别的医生手底下,找个高层的病房再跳,别祸害我。”
沈谣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舒闲的肩膀,把人拽回到了病床边,然后叫护士来给舒闲重新输液。
舒闲也并不抗拒,像个小j-i崽子,任由沈谣拎。
等到护士来给他重新扎了针后,他看着还不离去的沈谣,才迟迟开口:“刚刚,我不是想死。”
沈谣确实是在等他开口,却没想到舒闲开口会说这句话。
她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想干嘛?”
“看雪。”
“……所以你拔了针?穿着个薄薄的病号服就打开了窗户?”
“扎着针不太方便行动。”舒闲说得很诚恳,让沈谣无从怀疑。
她僵滞了片刻,给舒闲指了指旁边挂着吊瓶的架子:“输液架都有滚轮的,你不知道吗?”
舒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从床上探出身子,看了看地下的输液架的滚轮,也僵滞了片刻。
他诚实道:“我没看到。”
“可以理解,你现在的脑子可能比较迟滞,如果是躁狂状态就会完全相反,思维会奔放很多。”
舒闲点点头,表示接受了。
现在这种情况,他肯定是不能再拒绝面对自己有病这个事实了。
毕竟简婉也知道了,顾亦年和自己也摊牌了,甚至许知都知道了。
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估计不久自己的父母,各种亲戚,包括顾家的人,各种人都会知道了。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躺着的,活生生的麻烦。
“你在想什么?”
“啊?”
舒闲下意识望过去,见沈谣正盯着自己,面容严肃对自己说道:“别瞎想。”
“……我控制不了自己,你懂吧。”
这是实话,舒闲醒来就控制不住地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他想,如果自己没有爱上过顾亦年,当初拒绝了那个商业联姻,那是不是顾亦年就不会爱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没有他,顾亦年还是那个商业j.īng_英,是很多人的骄傲,被很多人景仰。
而他加入顾亦年的生活后,就只会给他带去痛苦。
就像他带给自己的一样。
“小弟弟,这么爱哭吗。”
沈谣在旁边默默看着,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舒闲哭得面无表情,眼泪涌出来,从眼角滚到枕头上,内心好像很痛苦,但是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
看上去只用两个字就能概括,绝望。
但这绝望的深度,又好像用多少字也概括不了。
沈谣坐在床边看着舒闲,就像看着自己治过的无数病人。
他们每个人都是如此痛苦的,但又有着截然不同的痛苦。
“顾亦年呢?”
“他去找孙医生了。”
“他好了吗?”
“麻药的劲已经过去了,他比你健康,现在所有人里就你最菜。”
“那简婉呢?”
“逃难去了。”
“……什么?”
“没什么。”
舒闲有些疑惑,想要进一步问简婉去干嘛了,什么叫做“逃难”,但是他又极其疲怠,一时懒得问。
好在沈谣也没准备跟舒闲细讲,直接开口接上了下一个问题:“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还不如让舒闲思考简婉去干嘛了,涉及到自己的未来,舒闲一点也不想考虑。
说实话,他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治病,就是因为他不想有未来。
他一直秉持着“活到哪天算哪天”的态度,活到了今天。
而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他更是不敢思考未来了。
于是他试图十分僵硬地转移话题:“现在几点了。”
“下午一点,你别转移话题,你给我想!”
沈谣不为所动,强迫着舒闲思考自己的问题。
但好在她也不算太狗,考虑了一下舒闲现在的脑子不好用,便引导着先问道:“一点点来,你接下来准备接受治疗吗?”
“……我可以不接受吗?”
舒闲依旧显得十分抗拒,但相比原来的断然拒绝,现在的态度显然已经软了很多。
沈谣也没有强制,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可以”,然后在舒闲充满希冀的目光中,她开始给舒闲分析利弊。
“你当然可以拒绝,顾亦年应该会尊重,但那个小姑娘肯定会求你接受治疗,一旦她闹下去,那你的病很容易就会暴露,接下来就要面对你家人……”
“别说了。”
舒闲打断了沈谣的话,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双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
这听上去就很可怕了。
沈谣也不再开口念经,只是默默等着舒闲的回应。
她知道舒闲是个理智又务实的人,眼下什么选择对自己更好,舒闲心里其实很清楚,只不过一时不愿意面对这个选择罢了。
果然,她没等两分钟,床上那人就把手拿开了,露出一脸的愁容,委委屈屈地对说道:“我接受。”
“接受什么?”沈谣得寸进尺。
“……接受治疗!”
“好嘞,那接下来就由我为您推荐治疗方案了!方案一呢,偏重于药物和手术,就是你在医院集中治疗一段时间……”
“等等。”舒闲打断了沈谣,眉间显得严肃了一些,询问道,“简婉呢?”
沈谣没想到舒闲还想着简婉,但想了想,反正都是要知道的,早一点也无所谓。
于是她笑起来,凑近了些:“我先告诉你个事,你猜猜和谁有关?”
“和我有关?”
“废话。”
舒闲的眉毛又皱了皱,严肃中显出了些焦躁。
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许知怎么了?”
“……这就猜到了?”
沈谣脸上的笑容有些破裂,露出了一丝诧异。
舒闲见沈谣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有些着急,想要爬起来,但是被沈谣眼疾手快摁住了手腕,手背上的针才没有跑出来。
将人摁回去后,沈谣才开口,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走了。”
“……谁?”
“是许知,没听到吗?许知决定要离开你了,舒闲。”
第133章
“舒闲,你先别急,如果你不知道许知为什么走,那你肯定找不回他。”
沈谣拉住了又要拔针管去找人的舒闲。
舒闲听了沈谣的话有些发懵。
许知为什么走?这还用问吗?只可能是……
“你觉得许知走,是因为他知道了白予的存在,是吗?”
舒闲愣了,沈谣为什么一脸嘲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这个原因吗?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许知走?
他不清楚是简婉还是顾亦年,但是一定是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去把白予的事情告诉许知了吧!
不然为什么许知要走呢?
自己明明对他那么好……
舒闲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的手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他看向沈谣,希望沈谣能告诉他原由,可是内心又在抗拒着。
而沈谣则一言将他心中的纠结点破:“你看,你也在怀疑了,许知离开是和白予无关的,他还不知道白予的存在。”
沈谣的话像是一把尖刀,“呲啦”一声,割破了包裹着舒闲的薄膜。
舒闲开始本能地抗拒沈谣,从沈谣手中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想要离开。
他不想知道许知为什么离开了。
舒闲拔管的动作太快。
沈谣虽然想到了他会拒绝真相,但没想到拒绝得这么果断,没来得及摁住,就见药液混着血滴崩出来。
等她再转过头,舒闲已经下了床。
“舒闲!”
听着身后的喊叫,舒闲一定也不想停下,只想要逃离这个病房。
可正当他快步走到门口,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个人影,来不及躲避就撞了上去。
仅仅是撞到,就有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舒闲迫不得已扒住了眼前那人,而那人也稳稳地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急切地呼唤着。
“舒闲,舒闲?”
舒闲一时没有力气回答,那声音见他不应,转而对着沈谣质问:“你怎么他了?”
那边传来沈谣的辩解声,他听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晃了两下,又躺回了床上。
缓了片刻,他才觉得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果然是顾亦年来了啊。
刻进灵魂的声音是忘不掉的。
“你别逼他。”
“我没想到看上去这么倔的人,竟然这么脆弱?我还没开口呢。”
“你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许知离开的原因啊,刚才小孙那个孙子把你叫过去,不也是跟你说这件事的吗?”
“所以刚才孙医生来找我的时候,你特意要把我拉走,其实是为了让许知有时间离开,不让我去阻止?”
“不然呢?留着个许知你要怎么上位啊?”
“我上不上位不重要,只有许知能让他好起来,许知就必须留在他身边!”
“把舒闲的命j_iao给许知去控制,啧啧,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吗?顾亦年,你应该有让他依赖你,让他因为你好起来的自信。”
“我成为不了他活下去的动力,他说过的……其实只要他能活着,是谁都无所谓了,我已经派人去追了,许知走不了的。”
沈谣似乎是对顾亦年的冥顽不灵感到怒不可遏,原本保持得很好的情绪也要失控了。
但正当她要冲顾亦年喊起来的时候,默默听了半晌的舒闲睁开眼,微微转过了头。
动作不大,但头发摩擦枕头的细微声响,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病房里霎时噤声。
床边站着的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顾亦年的目光显得尤其关切,连忙问他感觉如何。
沈谣虽然也满脸的不屑,但对着舒闲时,还是严肃了些,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舒闲没有理会这两人的问题,只是把目光盯住顾亦年,然后默默地伸出手,拉住了顾亦年的衣角。
应该是因为已经恢复了,所以顾亦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大衣的料子很好,拽着很舒服。
“怎么了?”
顾亦年低下身来,和声询问。
舒闲想要说的话悬在喉咙里,又些干涩,很难说出口。
要说出来吗?说了就没有回头的路了,好难,不想放手……
“怎么了?”
顾亦年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没有听到,又问了一遍。
他看着顾亦年的脸,想起顾亦年刚才跟沈谣说的话。
我成为不了他活下去的动力……只要他能活下去,是谁都无所谓了……
可是,你真的无所谓吗?
“真的无所谓吗?”舒闲缓了缓,哑着嗓子问道。
顾亦年愣了愣,不知道舒闲在问什么,什么无所谓?
舒闲却不想问了,原本也只是心里想着,莫名其妙地脱口问出来的,不是真心想要问的。
他摇了摇头,又沉默两秒,才低声开口。
他说:“你别追了。”
顾亦年又没听懂,一脸疑惑:“什么别追了?”
“许知,别去追许知了,让他走吧。”
话音落后,他见顾亦年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旁边的沈谣也愣住了。
似乎是见着氛围不合适自己再留,沈谣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先走来,你们慢慢聊”。
病房里留了舒闲和顾亦年两个人,气氛一时就有些僵滞。
“……你低一点,我看着太累了。”
舒闲语气平和,心境也还算平和,相比刚被简婉告知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清醒很多了。
顾亦年依着他的话,坐在了病床边,贴近他,又不触碰他。
“你原来对我也很克制。”舒闲说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