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谁都不想提,都过去了,都结束了。
好在很快就到学校了,搬家公司的车递了申请,一路开车到了宿舍楼门口。
邵择从车上跳下来帮舒闲搬行李。
“哥,你也真是有意思,我认识的大四的学长学姐这学期都不来学校了,你反倒是回学校住了。”
舒闲走到学校安排的宿舍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一个人住怪无聊的,还要做饭,学校食堂又便宜又方便。”
“嗐,你可以让我过去给你做啊!免费大厨!”
邵择将行李箱推了进去,弥漫的烟尘呛得他一时咳个不停。
舒闲也皱着眉头进来,扔下包裹赶紧去yá-ng台打开了窗户。
看着乌烟瘴气、空无一人的宿舍,舒闲有些打退堂鼓,这要收拾多久啊?
邵择看了眼宿舍,则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单人宿舍?”
“我大一的宿舍安进去了新人,现在能安排的只有这种单人宿舍,要比四人间贵不少。”
听完舒闲的解释,邵择还是流露出浓浓的羡慕,yá-ng台独卫的小单间,贵也值得啊!
唯一可惜的是没人开黑了,只不过舒闲看起来也不像是经常打游戏的。
邵择的羡慕之情太过明显,几乎是实体化地被舒闲看进眼里,但他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其实他单人宿舍是他主动申请,而不是学校安排的。
但这并不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壕爽,只是害怕发病的时候会影响别人。
将东西都搬进宿舍后,舒闲拍了拍手,见邵择已经拿着墩布准备去涮了,赶紧将他扽住。
邵择被舒闲拉了回来,开始不解,但很快慷慨道:“没事哥,我今天没课,帮你收拾收拾。”
“不用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叫个家政过来收拾。”
“……还有这种Cào作呢?”
邵择瞪大眼,要不是舒闲提出来了,他完全想象不到让家政收拾宿舍,这也太壕迈了!
他们赶了饭点,食堂人很多,刚开学两天,大家对学校的饭菜还抱有一定的新鲜感,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
邵择让舒闲找了个地方去做,自己去抢饭了。
本来看着这么多人,舒闲还以为要等一会,却没想到,邵择不到十分钟就给他端了一盆麻辣烫过来。
“你这快得都有些不合理了。”
“嘿嘿,你要是每天帮整个宿舍,也能练出来的!”邵择给舒闲递了双筷子,笑得十分开朗。
说道宿舍,邵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舒闲前一秒还见他笑,后一秒就听见他叹息,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能大概猜到是关于什么的。
“知了这学期没来。”
果然。
舒闲知道,许知的情况可能是来不了了,邵择会跟他说这个,他料到了。
“他生病了,但他没跟我们说是什么病,我们问他严重吗,他说不严重。”
舒闲听着,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许知面容,确实是许知会说的话。
“我们知道他的情况,想给他捐款来着,他说不用,因为有人给他捐了,还挺好的。”
“……谁?”
“不清楚,他说是顾先生。”
第156章
“所以,你跟顾亦年现在是互相不联系的状态吗?”
“嗯。”
“你不联系他我可以理解,但是他不联系你真是令我意外,你没有心,但他是有的啊。”
沈谣显示出十分困惑的模样,令坐在对面的人听得有些不悦,至于把他形容得这么冷漠无情?
舒闲拢了拢羽绒服,脖子往里缩了缩,闷声闷气道:“我也是很难过的。”
“那不是因为你爱他,只是因为你适应了他的好,如果换一个人对你这么好,你也能依赖上那个人的,不是吗?”
沈谣说得很冰冷。
当时她请顾亦年去陪舒闲治病时就明白,舒闲只是缺少一个生活和情感的支撑。
作为一个双向情感障碍患者,是很需要一个情感的接收者的。
而这个接收者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他甘愿陪着舒闲,消解舒闲的负面情绪就可以。
而经由她的调查,在舒闲身边的人中,顾亦年无疑是最合适的。
对于沈谣的提问,舒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觉得他并不是把顾亦年当成情感垃圾桶,因为离开顾亦年这件事,就算现在也是令他痛苦的。
但是沈谣也没说错。
所以,他其实真的是个没有心的人?
沈谣见舒闲消沉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医生,赶紧换个方向:“你也别自我怀疑,自私并没有错。”
“但人总不能一直自私。”所以他才离开。
“所以你才选择了离开顾亦年?”
“嗯。”
沈谣见舒闲点头,不禁皱起了眉。
如果舒闲这么解释自己的离开,似乎是光明伟大的,是一种自我的牺牲,是无私慷慨的。
但是,“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离开也是一种自私?”
沈谣的话来得突然,像是拳击手短快的出击,一字字闷在舒闲心口。
他离开不是为了顾亦年好吗?
他不能回复顾亦年的爱情。
离开,才能将顾亦年身旁的位置空出来,顾亦年才有可能得到双向的爱情。
这不应该是一种无私吗?为什么会说他自私?
沈谣盯着舒闲的眼睛说道:“我感觉,你选择离开,与你们的事情脑闹大有着直接联系。”
“你是想说,我害怕他父母的反对阻挠,所以是临阵脱逃了?”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件事让你清楚地看到了顾亦年有多爱你,是令你无以回报的爱,你怕了,所以逃了。”
沈谣斩钉截铁,说得十分确信。
她知道,舒闲的x_ing格是做不出完全利他的事情的,最起码绝对不会像顾亦年那样。
如果没有简婉,现在舒闲应该和许知在一起,并且对顾亦年所做的一切一无所知。
甚至,因为舒闲曾误解过顾亦年,以为他曾经威胁许知,所以还有可能会记恨他。
但只要舒闲本人是幸福的,顾亦年就可以不在乎给他幸福的人是不是自己。
沈谣掐了掐眉心,觉得自己的话对于一个病人来说或许是不合适的,但她说都说了。
既然理智,那么对待自己的内心应该也是理智的。
沉默良久,舒闲抬起头与沈谣的目光相碰,不再躲闪:“或许是的,沈谣,我可能真的是逃走了。”
从与顾家人的纠缠中,从对顾亦年的愧疚中,从难以抵抗的压力中落荒而逃。
希望的陡然破灭,前途的未卜,这些他都不想去面对,不想去解决,所以他逃了。
“你确实想要顾亦年得到他的美好爱情,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在你的考虑中,永远有着自己的一份利益。”
沈谣接上舒闲的话,像是给舒闲下了判词。
而舒闲也不反驳,算是认下了。
只是判词并不会改变现实,沈谣也并不是劝善的僧侣,她也并不像逼迫舒闲去回应顾亦年的爱。
“好了,下面聊聊你的生活吧,这一个月来有好好吃药吗?”
沈谣转变话题的速度太快,舒闲最近情感又比较迟钝,一时没能从沉闷中抽出身来。
明明前一秒还在跟他谈感情,下一秒就顷刻进入了职业状态。
稍微缓了缓,舒闲开始讲述自己最近一个月的状态:“有按时吃药,手还是抖,头疼倒是好很多了……”
沈谣听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瞟了一眼就准备关掉的,但看到消息提示框的刹那,顿了顿,还是拿了起来。
舒闲适时停了下来,等着沈谣回消息。
沈谣敲到一半的时候下意识抬了一下眼皮,和舒闲的目光碰了微末的一毫秒。
“白爷爷在问我的病情吗?”
舒闲几乎是不假思索就问了出来。
沈谣不由得抬了头,眉眼间露着些被人探查的不爽,“你怎么这么敏感?”
“是你动作太明显了。”
沈谣有些汗颜。
只凭借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微小动作,就能断定我是在与人聊你的事,未免敏锐得有些可怕。
半晌,沈谣敲完屏幕,把手机放下了,准备继续跟舒闲聊病情。
话未出口,舒闲却先行打断了她,“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在跟白爷爷聊天吗?”
“不然还能跟谁?跟喜欢你的那个小学弟?还是也喜欢你的那个小学弟的舍友?”
沈谣轻笑着,似乎对于舒闲的质疑也产生了质疑。
舒闲并没有回答沈谣的问题,也没有被她的态度激到而放弃怀疑。
顷刻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种可能x_ing,但又都一一暗了下去。
“好了,我们继续聊病情吧。”
这种官方的话从舒闲口中说出来,让沈谣一时没分清自己是医生,还是舒闲是医生。
之后两个人就病情的进展和学校的生活进行了洽谈。
因为舒闲配合,所以之后的谈话进行的很顺利。
虽然如此,沈谣却没有放松警惕,虽然现在跟他谈话的人条理清晰,但依旧是个病人。
现在舒闲能跟她吐槽学校的饭难吃,说不准哪天发病,就因为饭太难吃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每个人在身边看着他,真难搞啊。
“那个叫邵择的,你要不要试试跟他多相处……”
“想让他成为我的第二个顾亦年?”
沈谣话没说完就被舒闲打断了,连带那一点不太道德的小心思也被戳破。
不过沈谣也并不觉得羞愧,反而义正词严:“我是想让你找一个好朋友,总不能一直一个人生活,很危险的。”
“其实就是找一个情感的宣泄品,保证我每次想自杀时都会有人来阻止吧?”
舒闲双臂j_iao叠在桌子上,又将下巴垫在了暄软的羽绒服上,抬起眼皮看沈谣,说话倦怠又冷漠。
这医生竟然还说他没有心?明明是你没有心才对。
沈谣笑了,莫名露出了一些慈蔼来,让舒闲看得一脸惊恐。
“舒闲,你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啊,你要相信,你每天跟那个小学弟一起吃饭,就足够他欢呼鼓舞的了!”
“……沈谣,你一定是个渣女。”
这不摆明了拿人邵择当舔狗了吗?
不同的人,地位财富有所差异,但情感上都应当是平等的,每个人的情感都值得尊重。
舒闲觉得自己与沈谣或许是观念上有所差别,无心再聊下去了,便催促她开药。
回到学校之后,舒闲想去图书馆看会网课,所以先回宿舍拿平板。
结果他上了楼,拐进走廊,就看到不远处他的宿舍门前,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只穿了一件橙黄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两根抽绳被他攥在手里甩来甩去,看上去很是无聊的样子。
舒闲走近,站在了邵择面前。
他发誓,他没有把邵择当成舔狗的意思,但是邵择真的很像只大型犬啊!
“诶?学长你回来了!”
“嗯,你在我这给我充当人r_ou_石狮子?”
舒闲从兜里掏钥匙开门。
邵择嘿嘿乐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等舒闲打开门以后,自觉地钻了进去。
“怎么不给我发消息,我不回来你就一直等着?”
“我今天没课,就转过来了,也没什么事,就随便蹲一蹲你,蹲不到就算了,没想着催你回来。”
邵择走进来时,发现舒闲的房间已经收拾整齐了。
这个宿舍的采光好,正午的yá-ng光直s_h_è,让人顿觉懒惰。
舒闲没有要回话的意思,但也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并且帮邵择抽了一双拖鞋出来,又将椅子拉开了,自己坐到了床上。
邵择心里也被yá-ng光照得烫乎乎的,赶紧换了鞋,然后坐到了椅子上。
舒闲的羽绒服是搁在椅子的靠背上的,邵择靠在了上面。
“哥,你羽绒服好软哦,诶,上面怎么一块块的?”
舒闲坐在床上,一只腿屈着,抱住膝盖,听了邵择的感叹,眼神稍微动了动。
这衣服是顾亦年买给他的,买来时他说白色容易显脏,不想要,但顾亦年说他很适合穿白色,简直要他穿。
事实上白色真的很显脏,车祸那天,顾亦年的血蹭了他满身,雪白和鲜红的映衬很是惹眼。
他回去将这件羽绒服送洗了,店员本来不想收,说洗不干净,但他还是坚持要洗。
其实洗不干净也挺好的,最起码能让他时刻清楚,自己身上曾经沾满顾亦年的鲜血,自己的命是他给的,这样,他或许在想死的时候也会犹豫半晌,看在顾亦年的面子上多活一活。
“对了哥,我听我小姨说你高数特别好,那个,你看能不能……”
“不能。”
邵择见舒闲拒绝得这么果断,霎时低落下去。
舒闲仿佛看到一只原本吐着舌头摇尾巴的大金毛,忽然之间就把耳朵耷拉下去,一脸委屈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