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谣心中稍微惊讶了一下,觉得好笑,怎么这货也管白建国叫白老头啊?
但是沈谣表面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没有任何瑕疵:“嗯,老头子也很担心舒闲。”
“是吗?他不能问叔叔阿姨吗?”
像沈谣这种专攻心理和j.īng_神的人,表情神态肯定是不可信的。尤皓哲笃定了这一点。
所以,他只是根据已有的线索提出怀疑而已。
白建国想要了解舒闲的情况实在是有太多的方式了,问黎素和舒盛康,问孙医生,甚至直接问舒闲本人,都可以。
干嘛要这么曲折地通过沈谣来获取消息?
又不是搞地下党,做特务。
沈谣见尤皓哲怀疑她,也没有要自证清白的意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持怀疑,敬畏真相。”
说完,沈谣就擦着他离开了,看样子应该是在他们来之前就进过病房,看过舒闲的情况了。
尤皓哲盯着她的背影,思索沈谣所说的“真相”是什么。
有什么理由,能让白建国特意从沈谣这里获取消息呢?明明可以通过别人。
或者……有什么人,不能通过舒盛康、黎素、孙医生来获得舒闲的消息?
有y-in谋?
正当尤皓哲沉思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砰”的一下直接给尤皓哲撞了个趔趄。
“这么半天不进来,你死外边儿了?”
“擦,简婉,你他妈……”尤皓哲捂着脑袋正要骂人,就顺着门缝瞥见了里面的黎素和舒盛康,顿时将脏话咽回去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尤皓哲走了进去。
“叔,姨。”
“小尤来了啊?”黎素看见尤皓哲,笑着拉住了尤皓哲,带着他就往舒闲的病床走,“快快快,你弟弟来看你了,赶紧起来打个招呼!”
舒闲原本寡淡的表情顿时笼上了y-in郁的色彩。
不仅有简婉和俞景澄,尤皓哲也来了?
他盯着尤皓哲,虽然尤皓哲表面笑得没心没肺,但他知道,尤皓哲心里肯定是郁闷吐了,他也是啊!
但是黎素一脸的幸福,看着他们两个,仿佛看着两个兄友弟恭的亲生儿子一样。
为了黎素,两人只好互相笑了笑,开始虚伪地打招呼,营造出一副家庭和谐的氛围来。
第154章
“喂?”
“嫂子,你接一下他电话好不好,他找你都找疯了,或者不接电话,加一下他微信报个平安也好啊,他很担心你……”
这已经是今天沈星然给他打的第三个电话了。
而今天是顾亦年醒来的第三天。
舒闲用肩膀夹着手机听沈星然在那边哀求,手下则忙个不停,他正在给自己做午饭。
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顿午饭,下午搬家公司就会来,以后他就不会在白予留下的公寓生活了。
“嫂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等等,我把粥定上时。”
舒闲将高压锅定好时,将手上的水往围裙上蹭了蹭,用中指和食指将电话从脖子里夹出来,搁到耳边。
“再等等,我擦下手。”
等舒闲擦了手,摘下围裙,走出厨房时,电话那边已经没声音了,估计是对他没脾气了。
刚做完饭有些疲惫,舒闲坐到餐桌边上,餐桌是挨着落地窗的,yá-ng光很好,会让人心情没那么y-in郁。
撑住额头,舒闲对着电话讲到:“沈星然,别找我了,我不介意把你的电话也拉黑。”
“不、不是啊嫂子,你最起码告诉我为什么啊!顾哥醒了明明是件好事,你为什么突然之间就离开了?”
“原因我不是告诉他了吗。”
“原因?你说你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想去上学?嫂子你别逗我,这是你大学最后一个学期了,哪有课给你上?”
舒闲将手机调成免提搁到餐桌上,拿起凉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杯子是纤长的圆柱形,没有任何装饰,水渍沿着透明的杯壁滑下去,分不清水珠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
握着玻璃杯,舒闲仰起头喝水,yá-ng光下,整个人和白开水一样变得干净透明。
“大概是,我想感受一下校园生活吧。”舒闲将杯子搁下,淡淡讲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他都能想象到沈星然的呆滞了,这种离奇的理由,沈星然可能没做好准备反驳。
酝酿了一会,沈星然才重新开口:“嫂子,虽然你确实因为跟顾哥结婚,没体验过大学生活,但是你现在去体验,也没必要把顾哥拉黑吧?你想做的,他又不会阻止你。”
“一直憋着不累吗?”
“什么?”舒闲突然的一句话让沈星然摸不着头脑,什么憋着,什么不累吗?
舒闲依旧淡定又从容,枕着手臂趴在了餐桌上,看着那杯白开水,戳破了沈星然:“他在你身边,看着你跟我讲电话,一直忍着不开口,不累吗?”
又静默了。
沈星然的沉默代表着什么,舒闲很清楚。
他尽力想象着电话那头沈星然的表情,以及沈星然身后,顾亦年的表情,可是他想象不到。
“把电话给他吧。”舒闲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种情况下,他不打破沉默,沈星然就要一直陷于被人戳破的尴尬之中。
并且,他有点想听听顾亦年的声音了。
如果不确定顾亦年在那边还好,可是一旦确定了,一旦知道顾亦年就在电话那头听着,他就控制不了自己,好想听见他的声音,想见他。
电话那边传来片刻嘈杂,很快就安静下来。
舒闲知道,现在电话那头的人,是顾亦年了。
yá-ng光穿透落地窗,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原来他总是不愿意拉窗帘,但沈谣告诉他,好的环境有利于保持好的心情,所以他今天把窗帘拉开了。
可是他现在的心情,怎么说呢……就跟眼前这半杯凉白开一样吧。
静置在桌子上,被yá-ng光轻易地穿透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可是看看它身后,映在桌布上的影子,却呈现出涌动的水的形状,波光澹澹。
半晌,他不讲话,那边也不开口。
所有情绪都在静默中,在电流的j_iao换之中酝酿堆积着。彼此无言,却胜过千言。
那边传来了沈星然细微的催促声,让顾亦年赶紧说话,赶紧问问为什么,赶紧求他回去……
但是顾亦年依旧不开口。
无论沈星然多急切,顾亦年只会比沈星然更急切、更渴求他的回头。
可是就算再渴望,顾亦年也不会出声求他,因为顾亦年知道,这会让他很难办,会让他有压力,会让他迫不得已做出不愿意做的决定。
没来由的,舒闲的鼻子有些酸,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是这么爱他的人啊。
“顾亦年。”舒闲支起身子,抹掉眼泪,捂住眼睛,呼唤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那头传来似乎很艰难的回答声:“我在。”
舒闲说:“我不爱你。”
对方说:“没有关系。”
但舒闲知道,不是的,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你是爱我的,你不可能不渴求我的回应。
所以舒闲破涕为笑,带着嗔怪道:“你骗我。”
良久,顾亦年都没有开口反驳他。
这就对了嘛,怎么可能没关系。
虽然沈星然一直问他为什么,为什么突然离开医院,为什么在顾亦年醒来之后也不去看他,为什么在留下“想去上学”这种理由之后,就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但是其实顾亦年本人是知道的,他肯定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现在肯定也知道了。
说真的,他很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爱上一个人。
他是真的恨自己。
捂住了眼睛,却捂不住眼泪。
情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很难控制的,一旦开始了,就会像泄洪、决堤一样,将微弱的防线冲溃。
从开始的无声落泪,到哽咽抽泣,再到不可遏制地痛哭,舒闲完全控制不住。
舒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恨自己,顾亦年越爱他,他就越恨自己的无能。
另一头,沈星然见状已经自觉离开了病房。
顾亦年吊着石膏躺在床上,拿胳膊遮住了眼睛。
电话挂断前,舒闲声音颤抖着不断向他道歉,一句“对不起”,被舒闲重复了无数遍。
他是真的不爱他,但也是真的愧疚。
每一句“对不起”,他都想回应“没关系”,可是他说不了话,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出声音的哽咽。
舒闲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他不想让舒闲为难,也不想再给他压力了。
他一直明白,他的爱对于舒闲来说就是无穷无尽的心理压力,越来越无以回报的爱,只会让舒闲透不过气。
是他爱错了吗?
顾亦年从不会主动挂断舒闲的电话,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摁了挂断。
呜咽的道歉声戛然而止,空d_àngd_àng的病房中静默了片刻,传来了低微的哽咽。
而舒闲看着顾亦年给他发来的消息,泣不成声。
——以后要好好治病,按时去医院,按时吃药,记得吃早饭,不爱吃饺子就别总吃。
——上次见你胡辣汤喝得起劲就给你买了料包,放冰箱里了,长得丑一点,别当成发霉扔了。
——天气冷,给你买的手套记得带着,别嫌丑了。
——乖,别哭了。
第155章
下午搬家公司到的时候,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也来了。
“邵择?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要回学校了吗?我本来想在你宿舍楼下等着接你,但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太累,就过来看看了。”
舒闲从他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疑惑了。
他要回学校这件事没跟邵择说过啊!
邵择见他疑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听你们导员说的,她是我小姨。”
“……所以你最开始来找我,也是她跟你说的地址?”
“是,但你别怪她!有一次她电脑上打开了学生信息,我一眼瞄到你了,正好她又想联系你去取证书,我就说给你送一趟了。”
舒闲听着邵择慌乱的解释有些想笑,其实他没有怪罪邵择的意思。
但是他还是等邵择说完了,然后才笑着指向旁边的一个行李箱:“罚你帮我搬家吧。”
邵择傻了一秒,很快就乐了,赶紧应下,加入了搬家公司的行列。
这么温柔的学长,也太好了吧!
因为并不是要搬空,只是要搬去学校,所以舒闲收拾的东西不多,两趟就搬好了。
回学校的路上,舒闲问邵择为什么要来帮他。
邵择的回答十分的没有惊喜:“因为喜欢你啊!”
舒闲在心中叹了口气,默默佩服了一下邵择的毅力。
怎么做到的?在他完全不给回应的前提下,还能坚持喜欢他这么久?
而且他们真的只是在图书馆认识的吧?
想到这,舒闲突然开始怀疑了,扭头问道:“对了,你第一次见我是图书馆那次吗?”
邵择闪躲了舒闲的目光,挠挠头,磕磕绊绊地回答:“是、是啊!就是我找你要微信的那次。”
“……你的表现,几乎是把所有说谎时的特征都覆盖了。”
撒谎不成,邵择有些尴尬,只好坦白,“其实很早就见过了,只是你不记得我。”
“很早是指?”
“高中的篮球比赛上。”
高中?篮球比赛?舒闲疑惑:“我们一个高中的?”
“嗯,我高一的时候你高二,那年篮球比赛我们班淘汰得早,没碰上你,但决赛我去看了。”
舒闲点点头,他高二时确实是参加了篮球比赛,也打到了决赛。
说来,邵择竟然跟他是一个高中的?他竟然没见过?
不过也是,他这人一向不注重社j_iao,作为常年的成绩榜前二,他习惯了被别人记住。
想到高中,舒闲稍微有些怀念,邵择也是,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那场比赛你们打得特别猛,但是你在第三节 受伤了。”
“嗯,被人垫脚了。”
“对对对,我记得你有一个队友上去就给那货放倒了,摁着揍,裁判和老师一起上去拉开的,我记得你那个队友也可厉害呢,跟你配合特别好!”
舒闲看着窗外流淌的车流,目光飘远了。
是的,那人叫白予。
邵择没注意舒闲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时候我以为那人是你男朋友,觉得挺遗憾来着,后来上了大学发现你都结婚了,但不是跟那个同学。”
结婚,是跟顾亦年。
短短几句对话,就提到了舒闲生命中,关于爱情最重要的两个人。
这让舒闲一度开不了口接邵择的话。
他是应该跟邵择聊一聊那个决赛揍人的疯批呢,还是聊一聊那个现在还躺在医院的憨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