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第15章
冷艳音响
1 年前

  十二月二十三r.ì当天,我按照杉田翼的吩咐,拖着行李箱,拿着机票,早早地出门了。到了机场,我给杉田翼发了消息,可是直到起飞前也没回复我。我想,她大概是正在忙她所说的事情吧,便也没放在心上。落地旭川后,我打开手机,依旧没收到消息。到了旅馆房间安定下来了之后,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复,打电话显示关机。大概是在飞机上吧,真是的,上了飞机也不通知我一下。

  直到那天晚上,我仍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杉田翼的消息,我颇有点担心,连晚饭也没吃多少。不过我想到她让我无论如何等在这里,应该是料到了自己会迟到。她会不会是在和家里谈判,又或者藤井秀一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才让她花费如此大的时间。我一个人睡在双人床上,觉得心里又冷又空,暗自祈祷着杉田翼平安无事。

  可是我在旭川待到了新年,终于连她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作者有话说:

  呪われる:被动形态,被诅咒

  呪う:(他动词)咒骂,诅咒

23、湧く

  ◎成都◎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杉田翼。我担心得要命,四处寻找,却是白费。后来,我从别人那里知道她搬去了东京,而我也因为忍受不了每天面对着满是杉田翼气味的房间,终于也搬去了别的公寓。到如今已经过了五年了,虽说我早已从这段不lun的恋情里脱身而出,却仍然难免偶尔在看到和她相似之人时,被内心尖锐的刺给扎个洞。

  我重复着踏上扶梯,绕一圈,去下一个下行扶梯的机械动作,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几层。回家,回家,洗个澡,然后睡一觉,赶紧把那个相似之人的背影忘得一干二净。

  快餐店,服装店,首饰店,甜品店,面包屋,这些平时几步路就可以迈过的地方,今天突然变成了迷宫一样的地形,我觉得明明已经走了好久,却才堪堪走过一个店面。我的双手冰冷,双脚也像被冻住了一样,渐渐走的越来越慢。地铁,地铁就在前面,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只要上了地铁,离开这里,我就……

  “请等一下!”就像背后灵突然窜出来吓人一样,我感到我的肩膀突然被用力拍了一下,我吓得一激灵,但是根本没有转身去查看的心情,我甚至想要拔腿就往商场出口跑。但是我的双脚被死死冻住了,脖子也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被迫慢慢回头,这才看清了那个从背后抓住我的人。

  这次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什么相似之人,那是真的,活生生在我眼前的,杉田翼。

  Costa咖啡厅的角落,我和杉田翼正对面坐着。我抄着手,靠在椅背上,和桌子隔开了一段距离。杉田翼则是坐着四分之一的凳子,双手j_iao叉放在桌子上,表情很不安。

  我想我的表情应该也很不安。

  “这家的咖啡,还挺好喝的?”她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我很庆幸我的r.ì语还没有完全退步,至少她说的话我还听得懂。

  “一个人来中国旅游吗?怎么不见你先生。”

  “离婚了,已经。”

  虽然我知道我应该表示惊讶,但是除了轻轻张了张嘴,我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现在的她,离不离婚,有没有孩子,单不单身,和我都没啥关系了。可能是我的反应过于冷淡,杉田翼一时不知怎么接着说话,沉默了。

  “怎么这个时候到中国来旅游?也太不关心时事了吧。”我开口问道

  杉田翼愣了一下,答道:“嗯对,算是来旅游的吧。因为早就计划好了的,我也没想到流感好像也挺严重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吧,毕竟每年都闹流感的样子。”

  “这次很可能不一样,你最好改变你的计划,赶紧回去。”

  “啊,在赶我走吗?”

  “我赶你走干嘛?本来你来不来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友情提醒一下,不听就算了。”

  她“哦”了一声,我们之间很快又变为沉默。我盯着桌子上的木纹,余光瞟着杉田翼。杉田翼则是双手紧紧捧着咖啡杯,头也不抬,全心研究咖啡的漩涡。她在紧张吗?确实应该紧张一下,毕竟和自己的原出轨对象在异国他乡偶然碰见,而且还重新面对面坐下来,确实需要一点勇气。

  “刚刚看到你在那家店铺门口。”最终还是我开了口。

  “啊,对。那个,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在招租什么的,就问了一下。”

  “你打算在这里开店吗,看来餐厅生意不错啊。”

  “你知道的吗?”

  “绪美告诉我的,当然,她其实也不清不楚的。”

  “哦哦,对,我开店的时候给她发过消息,不过之后就没联系了。”

  “开业大吉哦,虽然晚了几年。”

  “哈,哈,没事,谢谢。”

  “所以,你真的打算在成都开一家店?”

  “也没有全定下来,就是随便到处考察一下罢了。”

  几年不见,我和她完全没什么聊的。咖啡不一会儿就喝完了——虽然今天的咖啡格外难以下咽。她说话断断续续地,有些奇怪,总感觉有什么她要和我说但是又不想和我说的事情,不过我也懒得在意。九点过了,我越来越坐立不安,过了一会儿,我向她推说我该回家了。

  “请等一下,小言。这么久不见,不介意地话请陪我多坐一会儿吧。这异国他乡的,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位能和我说r.ì语的朋友。”

  “你早就不该叫我小言了。再说,我们也已经不是朋友了,什么也不是。”说着,我自己也再难忍受,拿上包就要走。

  “请等等!”她按住我的提包,“那,至少让我们j_iao换一个联系方式吧,万一以后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而且万一我需要你帮忙的……”

  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拿出来,出示了一个微信的二维码,我几乎是冷笑了一下,但仍然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一下,然后拿上外套和提包,快步走了。

  我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地铁。我站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门边靠着。她的面容和以前变化不大,还是小巧的鼻子,半月形的下嘴唇,剪得秃秃的指甲。而且和以前一样不爱化浓妆,今天只是描了眉,点了些口红。或许是因为现在开了餐厅所以习惯了不化妆吧。除开剪了短发,确实没什么变化吧,不仅是脸,时间在她身上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呢,真是羡慕呀。我这几年都稍微长了些r_ou_,偶尔不注意饮食的话,就会有小肚子。可是你看杉田翼的腿,她的腰,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是不是穿了塑x_ing啊。不过,她或许x_ing格稍微明朗外放了一点,不然,她敢一个人来国外旅游?虽说勇气可嘉,而且听起来十分浪漫,但是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好歹叫上几个同伴啊。对了,我也忘了问她的酒店在哪里,不知道她能不能一个人找回去。作为成都本地人,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她送回去再回家?算了,她那么大个人,应该没问题吧,再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离婚了,已经。

  什么嘛,结果还是离了。事到如今告诉我她离婚了又能怎样呢?莫非还期望我和她重修旧好?“重修旧好”这个词用在出轨对象上本来就很奇怪。但若不是怀着对我的某种感情和期望,她又怎么会特地选择成都来旅游。而且看她今天说话的样子遮遮掩掩,绝对有什么还没告诉我。居然又对我隐瞒欺骗吗?想到这里我就咬牙切齿,心里的怒气都可以把我变成夜叉了。果然,她和六年前完全没有任何改变。

  作者有话说:

  湧く:(自动词)突然出现,冒出,涌出(液体或情绪)

24、履き違える

  ◎京都◎

  当年,我在旭川待到了新年,一月一r.ì的时候我就赶紧回了京都。我在京都站寄存了行李后,一边试着联络杉田翼,一边往藤井宅赶去。熟悉的院门口,栅栏上的牵牛和月季却像是疏于照料,毫无修剪,而且叶子也焉耷耷的。我试着按了门铃,无人响应。我退到路面上踮着脚尖想要从窗户窥探一下窗内的样子,却是徒劳。杉田翼会不会因为新年的缘故去奈良老家,或者跟着藤井秀一去了藤井家?如果是这样,那我在这里等到晚上估计也是白费力气。我站在门口思忖了一下,接着立马跑去一旁的便利店买了纸笔和信封,然后靠着藤井宅的信箱,给杉田翼写了一封信。信中,我告诉她我十分担心,希望她尽快和我联络。这时,我又想到,万一她家的人不小心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一气之下把我的联络方式删除了怎么办?于是,我又在信的背面写上了我的电话号码,还有邮箱地址。写完后我通读一遍,确认就算是藤井秀一拆开来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我装入信封,塞进了藤井宅的信箱里。

  “哦呀?莫非你是那位经常来找藤井太太学做菜的大学生?”

  投完信正准备离去时,隔壁屋子的人正巧出门。和我搭话的是邻家的主妇,雨宫太太。由于我老是拜访藤井宅,所以和她有过几面之缘。

  “您好,雨宫太太。正是我,程言。”

  “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是因为秋学期事情多了吧。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呀,莫非是来找藤井太太的吗?”

  “是的。有件东西需要j_iao给她。请问您知道她在哪里吗,因为比较着急,希望今天就亲手j_iao给她。”

  “啊啦,莫非你不知道吗?他们搬家了,你必须要邮寄到东京去了呀。”

  搬家?我立马回头看了看车库,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因为藤井先生的职业原因,他们需要搬到东京去了。前几天还特意上门来朝我告别呢。”

  “翼和藤井先生都搬走了?”

  “当然啊,是夫妇嘛。”

  “请问,藤井一家是多久搬去东京的呀?”

  “我记得是12月的24r.ì还是23r.ì吧,唉,藤井太太走了的话我就寂寞了呀……”

  我和雨宫太太随意应付了几句,就赶紧回家了。一路上,我怎么也想不通杉田翼为什么会突然和藤井秀一一起搬去东京,而且就在和我约定去旭川的那天。难道是什么缓兵之策吗?我越想越纠结,最终决定不让这个问题烦恼我一个人。我给张丹越立马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出来陪我吃晚饭。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张丹越见了我,吓了一跳。

  “出事了。”

  “慢点慢点。我有时间陪你说的。”我知道张丹越特意把前田达也一个人留在公寓,空出了足够的时间出来陪我的。

  “我之前,确实有事情瞒着你。”

  我把和杉田翼j_iao往的始末一五一十的说了。我怎么去的料理教室,暑假怎么和她混熟的,之后的九月又发生了什么,她从藤井秀一那里调查出了什么。然后,就是这次十二月的旭川之约。

  “难道我之前说的话,y-in差yá-ng错的应验了?”张丹越已经来不及惊讶,他单手捏着下巴,眉头皱得紧紧的。

  “怎么办啊。她是不是被威胁,被绑架到了东京?又或者,她根本还在京都某个地方,被□□不能出门?还是说,她被关在奈良老家了?”

  “你要我说我的推理吗?”

  我看着他眯缝起来的眼神,总觉得他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是,我仍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张丹越说:

  “她告诉你的关于她的过去和家庭情况,或许是真的。我们姑且以此为背景。她作为次女,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在大家庭中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也是最容易拿来当万事屋的存在。她软弱又害怕出头的x_ing格由此造成,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这样的x_ing格,才会被这样对待。你也说了,她的所有都是家里决定的,因此也造成了她没有主见的x_ing格,甚至老是分不清选择的正误。出国那次她应该是想要摆脱束缚着自己的家族,但是可笑的是,切断这些锁链的刀甚至需要自己家来提供。好,她姑且把这些当作贷款。可是,在美国发生了什么?我恐怕她没有全部告诉你吧。总之,她终于彻底认识了自己的x_ing取向,而且还被藤井秀一抓住把柄。可是,她没有意识到这是以戴上更沉重的锁链为代价,来解开曾经的束缚。不难想象,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生活有多么痛苦,更遑论她作为主妇,经济完全不独立。可是,此时她已经不再相信自己做出的任何行动了,哪怕困扰、痛苦、纠结,她也只能忍耐。本来有个孩子可以慰藉,但是却像被老天惩罚一样,流产了。正当她还没走出y-in影的时候,遇到了活在yá-ng光下的你。换句话说,程言你本身的存在,就像小太yá-ng一样。

  “试想一个失恋的人遇到一个猛烈的追求者,而且这个追求者还在自己的择偶线以上的时候,普通人会怎么做?是的,哪怕不答应,也要拿来当作备胎。爱慕的眼神是无法遮掩的,作为一个经历颇多的人,她自然不会看漏了这一点。她应该早就得知自己的丈夫是个沾花惹C_ào的人,不管是为了报复也好,空虚也好,总之她开始慢慢接近你,和你j_iao朋友。你开朗热情,而且善于察言观色,不管对于谁都是一个很好的j_iao往对象,也因此稍稍填补了她那颗空虚的心。因为你自己心里有愧,所以对她的好意毫不设防,一步一步走到了她设计好的剧情里。什么时候向你吐露,向你吐露什么,都是为了博取你的同情,为了稳住自己贤良淑慧而可怜的主妇形象,为了让你在道德线上更好地迈过‘做小三’这件事情。而当她亲眼看到丈夫和情妇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隔一层纱的j_iao往了。所以,那天她才会急忙地到你的店里来,想要提早收取成果。她肯定不是为了吃咖喱来的——哪有穿白衬衫去吃火锅的呢?

  “你觉得她会抛下所有名声和现在优越的富太太生活,去和你私奔吗?她从毕业开始就结婚了,从来没有正式工作过,那么一个养尊处优的主妇,怎么可能出社会去从零开始工作?她确实想要离婚,但是从来没有想要实施过,因为她知道,无论是藤井家还是杉田家,都不会给她出路,说不定甚至会在离婚后在工作场上四处为难她。她孤苦伶仃,能承受吗?你考虑过这些吗?她说离婚,无非是为了稳住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