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30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陈逆不许林瑯妄自菲薄:“你以为所谓的‘公关学’是多高深的学问吗?其实就是教人和平时怎么吹捧,互怼时怎么诛心而已!况且——”说着掏出手机给林瑯看了一张雷音CEO和栗子CEO朋友圈截图——两人平r.ì里其实一直在称兄道弟地相互评论着彼此的朋友圈动态,颇有“相爱相杀”的架势:“他们私下是朋友关系——公开拌嘴也只是图吸引眼球而已。”

  林瑯不解:“他们不是对家吗?”

  “他们是一家。”

  “什么意思?”

  “雷音粉和栗子粉各霸一方,同一款产品不买我的就买你的——这才叫高手圈钱。”

  “哦所以说他们背地里是一起的啊……”林瑯努力消化着这些商场错综复杂的关系。

  “可以这么说——他们向下瓜分同一圈用户,向上也在汲取着同一家资本。”

  “同一家资本?会投资两个竞品公司?为什么?”

  “资本的财力够雄厚的话,恨不得投同个行业的所有竞品公司——投一家不需要多少钱,但只要一个赚,便是百倍千倍的回本。人家资本要的是垄断一个行业,赌的是整个行业的前景。”

  林瑯听了一哂,只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懂。

  可再继续消化,又觉得仿佛自己就是个“创业团队”,唐玉树则是背后高高在上的“资本”——关系一旦建立,那么一旦有铩羽而归的那天,自己输掉的将是一整个自己;可唐玉树输掉的,只是漫漫情路上的一个小情人,罢了。

  林瑯突然就万分后悔起来——后悔那天被唐玉树赤裸着上身背出困境……若非极度的害怕和极度的孤独重叠作祟,自己也不会那么冲动,就上了他的车驾,上了他的床榻。

  一时失控地贪恋一场与天神的欢合,却把自己献了祭。

  火光是飞蛾的心之所向,可也能成为飞蛾的葬身之处。

  你我悬殊太大,所以游戏从一开始就称不上“公平”。

  林瑯默默地抿了一口茶。

  这场庆功宴里,还不够熟识的同事们在闲聊着八卦。烧r_ou_在铁架上任人翻动着,滋生着油烟发出微弱的叫嚣。

  良久林瑯回了神来,提起筷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餐盘里烤好的r_ou_,已然垒成了一座“岌岌可危”的小山。林瑯侧头看向“肇事者”——唐玉树不懂自己方才在胡乱思索什么,只是因为自己看他,他就乐了,他嘴里嚼着的r_ou_还没吞下,含混地关切:“你怎么不吃呢?”

  “吃。”

  林瑯把唐玉树堆在自己碗里的烧r_ou_加了一块在口中,烫得要命。

  可还是用力咽了下去。

第33章 讨价

  饭局的最末端时,话题又放到了唐玉树的恋爱上。

  他如此坦率,想必也曾跟他的伙伴们真诚开心地分享过自己的幸福。

  可作为话题主角之一的林瑯,却有点招架不住。

  “怎么在一起的?”

  被问到时唐玉树满脸笑意,他说:“就……好像从遇到林瑯开始,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于是整天都只顾着看着他,围着他。”——唐玉树这话是真的,起初林瑯以为唐玉树对谁都格外热情,久之才发现,虽然的确如此,但还是“亲疏有别”。

  听到男生坦白的情话,同事们起了哄。

  唐玉树接着说:“因为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那感觉是不是恋爱,只知道想要跟他好,想要跟他一直待在一起。所以当他一说喜欢我的时候,我才跟醍醐灌顶一样,晓得了原来这就是恋爱。”

  有人从唐玉树的话里抓到了关键点:“所以是林瑯先表白的?”

  是……没错。

  回忆了一下……的确是这样的——“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是在自己最无助最狼狈的关头上,如同失禁一般,控制不住地冲他开了口。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

  “想要你。”

  “我等了好久啊,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瑯对着众人们笑着点了点头。

  可俨然,心头却涌动起了不可名状的痛意:差点得意忘形到忘记了……原来是我先俯身叩首,向神明求取的垂怜。

  之后他们又开心地聊了些什么,那席间的言辞来来回回,林瑯再再也听不到耳朵里。

  头发胀得难受,林瑯借口去洗手间,起身先离开了饭桌。

  找到卫生间林瑯就着水池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瑯忍不住苛责:你有多贪心?你贪心而获得的欢愉,如今几乎要把你烧毁……你为什么要把电话拨给唐玉树?你为什么要在嚎啕大哭时向唐玉树伸出那只手?你为什么要先脱口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为什么呢?

  大概是……像在过一条独木桥。

  桥下是阿鼻地狱,对岸是他。

  是他的话,若能讨得一场吻,失足堕入无间烈火里挫骨扬灰也罢了。

  林瑯自己是写文字的,因此看过不少小说,看过不少被杜撰出来的“清冷孤傲”的角色;“他们”都是用一双冷冽的眸子遍看人寰;行至末端时,一片烟火都不曾沾身。

  林瑯未免都觉得不太像真的。

  就像溺水的人不会任自己闭了口鼻安然就死;就像贫贱至极的人为了钱财也甘心爬过千张床榻;越是从泥泞里爬出来的,越是顾不得脸面,越会拼命抓住每一条救命稻C_ào。

  反正已经身在地狱了。

  自己终究在最想放弃自己的那个关头上,拼着最后一丝求生意志,顺着那片光寻索了过去,于是之后便误闯进了他所在的天堂……

  天堂的温暖美好,是真的。

  但久居幽冥、靠着蚕食卑劣丑陋而脱胎出凉薄本x_ing的自己,与这个温暖美好的世界,终究不相适应。

  -

  到凌晨1点多才散的伙。

  唐玉树去了厕所,陈逆已经打发同事们各自回家,正和林瑯站在饭店门口等着唐玉树。

  “我给转5000吧。”陈逆突然跟林瑯开口。

  林瑯吓了一跳。想了想,以为他口中的这5000是要给唐玉树的头盔买单。“什么意思?”

  陈逆解释道:“雷音的这个案子你帮了我们不少忙,相当于做了一次策划案、又写了一次广告剧本——按外聘专家的行情来说,5000真不算多。但我们是小作坊,也没什么钱。”

  他企图用“我们小作坊没钱,5000对不起你”来斩断自己拒绝的退路。但林瑯还是没肯收下,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不用。”

  “哎,你不用这么客气!”

  “我是不客气——客气我就心安理得地拿了。”

  陈逆没明白林瑯的意思。

  “因为是唐玉树的公司,所以我帮忙出个点子,也就只算帮自己的……恋人。”——我想竭尽全力来证明我站在他身边,是对他来说是有作用的,是对他来说是不亏的……

  见林瑯态度强硬,陈逆没再就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虽然遗尿症很久没有复发了,但除了自己失禁的状况之外,林瑯跟陈逆也没有熟络到那个份儿上,于是不想随唐玉树一起住在陈逆家——就开了一个快捷酒店的房间。等唐玉树出来时林瑯在他耳边说情况,唐玉树立刻满面潮红:“要的!要的要的!”

  酒店所在的位置就在几百米处,告别了陈逆之后两人一并往过散着步走去。

  走到半途的时候,林瑯接到一通电话。

  唐玉树回头瞅他,好奇深夜1点多找林瑯的会是什么人、会是什么事。

  林瑯那厢看着来电显示发了片刻的愣,才铃声响了很久之后才接起来:“怎么了?”

  一边接通,一边向后退去几步路。

  观察到林瑯的这个动作,唐玉树立刻转回身要跟上来,却被男生眼神制止。

  林瑯把视线丢在不远处唐玉树的胸口上,思路留着应对这通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的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大堆,林瑯只从中顺利地识别出一句——“生了你就跟没生一个样。”

  有点无力:“你是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又怎么样?”那头的声音结结巴巴:“我要再生一个!”

  “可以。”林瑯觉得自己在哄小孩儿:“你今年四十七,再生一个你要靠自己去养他,别指望我——我连我自己也养不起。”

  男人还在电话那头纠缠不休,林瑯也忍着,默默地听了很久,直到那头醉鬼的手机似乎被身边人们拿走挂断,林瑯才放下手机揣回兜里去。

  从只言片语里捕捉到了不得了的信息,唐玉树眉头拧巴着看林瑯:“发生什么了?”

  林瑯抬头冲他挤了一丝笑。只跟了上来,却没回答唐玉树的问话。

  看着林瑯明显并不由衷的笑,唐玉树心里难受:你宁可用假笑应付我,都不愿意告诉我吗?但唐玉树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

  进了酒店房间唐玉树就迫不及待地抱林瑯。“阔别”太久,他实在想林瑯。

  只是抱着他,也没做别的。

  林瑯也任他抱着,也没做别的。

  彼此在安静中维持着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互动。

  片刻后林瑯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起初没在意,全部心思都沉浸在唐玉树身体的温度里。

  但又接连震动了三下,林瑯才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举到唐玉树后脑勺的高度,查看了一下——一条5000元的到账短信,三条陈逆的消息。

  “别不拿自己的才华当价值。你要总这样,下次我不敢找你帮忙了。”

  “这点钱我掏得已经很没脸了!正规行情价,外聘专家都直接抽案子的提成的。”

  “不打扰你们了![坏笑],现金不足的部分,就让傻大羽出劳力补足吧!”

  林瑯把手机摁灭,重新揣回兜里。

  全程唐玉树都没松开自己。还在自己放好手机重新抱住他的时候,弯下脖子来在自己颈窝处猛地嗅了一口。

  接着又乐呵着、满足地一叹。

  唐玉树总有一些很像狗的习惯——林瑯不懂他在搞什么。

  他说:“你身上有一种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味道……”林瑯因自己有遗尿症而有点心虚——明明每天都在努力地清洗自己;甚至于过分紧张地、总要将皮肤搓到生疼、透了血丝泛了红才肯作罢……还会有什么味道吗?

  “杏仁味儿!”唐玉树苦思悯想之后粗糙地比喻了出来。

  林瑯从拥抱里躲开几分距离,又观察了一下唐玉树的眼神:“……不太好闻……是吗?”

  唐玉树摇头:“香。上头。”

  林瑯这才安了心:“抱够没?——你一身汗臭。”

  被“白眼儿瑯”嫌弃了的唐玉树于是才横眉竖眼地把林瑯给松了开来。

  “陈逆给我钱的事儿——是你的主意吗?”

  “什么钱?”唐玉树一脸茫然。

  “说是外聘专家的费用。”

  “哦哦,该给!你给我买了头盔,我也怕你揭不开锅!”从口气里听得出唐玉树对“林瑯还了自己一个囫囵的头盔”这件事有点生气。好在x_ing子温和的唐玉树就算生气也只是一副“你欺负我”的撒娇态度。他脱着T恤,一边故意说着气话:“我给你什么你就还什么——你咋不把跟我睡觉那一晚的房钱也跟我摊了?”

  这次倒是换成了林瑯一脸茫然:“我不是转给你了吗?”

  唐玉树瞪大了眼,翻出手机在一堆短信里看到到账记录。这阵子工作忙,没注意到过。本是开个玩笑挤兑他,却没料到他早已这么做了,唐玉树真的有点生了气。

  可是看向林瑯时,他却在冲着自己笑。

  “你笑啥子笑?你是看不懂还是装傻,你不知道吗——我不想你这样!”

  林瑯脸上的笑停了几分,又重新笑了回来:“亲兄弟明算账。”

  “可是……你钱够花吗?”

  “够。你放心。”

  “哪儿来的钱?”

  提起这个林瑯是真的开心——需要用钱的关头上就来活儿,也算老天保佑。这阵子接连接到了三个杂志的约稿;还有两个刊物临时缺救急的稿子,买了林瑯的旧稿;以及开学后跟着导师做案子的钱发了,数目还意外地多。

  就算给唐玉树买完那个“贵的离谱”的头盔,账户里也还剩2000多。

  林瑯还没来得及说,唐玉树就板着脸:“那头盔我自己也舍不得花钱买——那是我小姨送的。你‘学长’给你发工资了吗?”

  辞职的事情林瑯还没来得及跟唐玉树说,所以他还不知道。林瑯跟他开玩笑:“他叫沈曳——你不是不许我叫他‘学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