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树却没心思开玩笑:“他给你发2000?”
林瑯不明白唐玉树追究这个干什么。
唐玉树不开心:“2000块钱算什么?……不然你干脆来我们公司当文案吧!3000——不用坐班不用打卡,每个月帮我们出出点子就行!”
2000块钱算什么?是啊,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够在学校食堂吃两个月。
林瑯没有理会唐玉树,只当男生在胡闹。
但唐玉树接着又报了一个数字:“4000?”
还是没有回应。
“6000。”
没有回应。
“8000。”
林瑯笑了,不耐烦地催促唐玉树:“赶紧洗澡去吧!别在这儿闹了——你当我是什么珍宝拍卖品吗?还一个劲儿地叫价。”
唐玉树却偏执起来了:“10000。”
没回应。
“12000。”
这次林瑯连笑都挤不出来了。他站直了身体,看了过来。
那眼神冷的让唐玉树害怕:“你当我是什么?”
唐玉树立刻清醒了过来,认怂:“我错了!”
“快去洗澡吧……”
还不甘心:“可是……为啥子不同意啊?”
林瑯语气变得很平淡了——就像刚开学的时候那样。他说:“只是朋友的话,我还可以接受;但是恋人,所以不想拿你的一丁点东西。”
的确不想惹林瑯生气,但唐玉树真的有点搞不懂:“为啥子?”
林瑯没再看唐玉树了,安静了半晌,才说了句:“怕分手的时候赔你不起。”
唐玉树有点恼火了:“你跟我谈恋爱就打算着分手的事吗?”
“不然呢?”林瑯冷笑:“活着就是因为知道会死。”
“会死所以得好好活啊!”
怕有一天会失去彼此,所以在拥有的时候才要更珍惜啊——他是这个意思,林瑯也明白:“可我不想搞得像是包养关系!”
唐玉树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实在辩驳不了了,可心里还是怄着气。最后原地转了几个圈,转回面向林瑯的方向:“不要是吧?”
“不要。”男生软硬不吃。
除非你跟我一样一无所有,我们才可以平等地、无私地分享彼此贫瘠的世界。
但你是云端上的天神,我是炼狱里的罪徒;你施舍给我的每一份嗟来之食,都是锉向我自尊上的每一刀。
可唐玉树,除了你,我也只能仰仗我单薄又廉价的自尊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刚,一个轴。
第34章 复发
林瑯打心底里舍不得跟唐玉树吵架。
趁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就先去卫生间洗澡了。
唐玉树赌着气,窝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给陈逆发了一条消息:“闹别扭了。”
“是因为我给他转钱,所以他生气了吗?”
“不是……他没生气——好像刚才一直是我像个憨憨一样在发脾气。他全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唐玉树丧气地回陈逆。
除了最初认识的时候林瑯对自己发过脾气,成为恋人关系之后,林瑯却反而变成了一个没脾气、甚至总是“过分懂事”的伴侣;哪怕两人之间偶尔有摩擦,微小的火花也都会被林瑯不着痕迹地轻轻捻灭——“这才是问题!”
陈逆不解这为什么会是问题:“这不是说明林瑯很成熟吗?”
“就……想被撒娇、被依赖、被耍一下小x_ing子啥的……”
陈逆用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表示自己被唐玉树的脑回路逗得有多乐。
见陈逆笑得那么猖狂,唐玉树更气了:“我搞不懂他为啥子不许我对他好!我就觉得……他越是绷得紧,那就说明跟我越有距离!就觉得……其实随便再来个对他好的,他也愿意跟了去!”
“你这是当局者迷!”陈逆没再继续嘲笑唐玉树:“我看他明明就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唐玉树呆了几秒:“咋个说嘛?”
“刚散伙的时候,你不是尿尿去了吗?”
“嗯。”
“等你上厕所的空档,我说给他钱,他不要,他说你是他的‘恋人’,所以拿钱反而生分。”
“你说他奇不奇怪?我给他点儿什么,他就都如数奉还!他给我什么,却死都不肯我还他!”
“他绝对爱你,你放心吧!”陈逆这般打了保票。
如果面前有镜子,唐玉树就能看到此刻自己的表情多古怪——明明眉关还因为跟林瑯赌气而压着,嘴角却因为陈逆的话咧得老高:“哦,那我信你……”
但陈逆这个“兄弟”的义气让唐玉树感动不过三秒:“但凡咱俩摆在那儿被选,智力正常的都会选我。脑子那么灵光长得那么好看却还受得了你这种憨憨的,那只能是真爱!”
唐玉树回他:“爬!”
陈逆又给唐玉树发来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玩笑开够了,陈逆认真j_iao代了唐玉树一句:“我看林瑯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有些事情上处理得也挺笨。你哄哄去吧!”
“要的!”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唐玉树于是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
酒店的洗手间没有门。所以林瑯冲澡冲到一半,唐玉树就畅行无阻地冲了进来。
他拉开玻璃门,气势汹汹但红着一张脸:“我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虽然不是没被他见过,但林瑯实在有点害羞。
“想给你开工资让你来我们公司工作——这个主意我出得不好!我以为我已经顾虑得很周全了,没想到还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反省了!”
“花洒水声太大,听不清……”
“我承认我吃你学长的醋!我气自己没能打小就找到你——现在这个年纪的我有公司要负责,没办法跟你一直待在一起。我一想到这个,我就着急!一着急就憨,说了不好的话!”
“没事没事!”林瑯有点哭笑不得,打算先打发走这个家伙:“好了好了你先出去!”
唐玉树纠缠不休:“我等不及!我反省好了就一秒都不想跟你赌气。”
林瑯觉得自己又在哄小孩儿:“行行我知道——你站远点儿,衣服都弄s-hi了。”
“那我脱了!”
说罢也不容林瑯抗拒就扒干净自己,一并死皮赖脸地挤进了局促的空间里。
唐玉树紧紧抱住林瑯,用狗鼻子在林瑯脖子上嗅来嗅去。
林瑯被他弄得痒痒,却推脱不开,笑骂他:“你腻不腻啊!”
唐玉树的一脑袋碎短发淋了水,耷拉着还挺显乖。他摇头晃脑:“别嫌腻,这是补偿。”
林瑯冲干净自己:“补什么……”
“补……”唐玉树花了点力气想,想好便说:“补我没跟你说过话的前二十多年。”
这句话又让林瑯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
唐玉树总是这样。林瑯心想:这个人他喜欢你的时候,会无端地生出一种大包大揽的心态——一切关于你的未来、现在、甚至于过往,他都想要承担下来。
这让林瑯觉得自卑:自己的凉薄自私在他的热忱坦率面前,越发显得面目丑陋。
并不是不爱他。
明明很爱他。
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与他平视的底气。
林瑯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生了你就跟没生一个样”;这样的话,会不会在未来某天唐玉树的嘴里说出来?——“爱过你就跟没爱一个样”。
林瑯不敢想象那种失望。
我多丑陋,我自己看到也就罢了;我不想有一天你受够了我,用冷眼看着我,口中言之凿凿地数落我。
因为好爱你啊。
如果自己不是个千疮百孔的烂人,如果自己出生于一个温和的家庭环境,不需要有钱有势、普普通通就可以,甚至穷苦点也可以;有相伴扶持的父母,而不是“一个极端,另一个不是好东西”……他们爱自己,于是自己被爱过,于是自己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像设想中这样的话,我还有底气被你拥有。
你爱得热忱无畏,我爱得C_ào木皆兵。
你乐乐呵呵玩耍的年纪,我正在忙着从衣服上努力地拍掉母亲的血……我们不一样,可谁都没有对错,只是……
玉树可爱,但不配自己来爱。
唐玉树说了好话,可怀中的林瑯却没有反应。
他背对着自己;单薄的身躯似乎比刚拥抱他时,还低了几分温度。他有点不易察觉地发着抖,仿佛抱着他的自己,并不是他能够放松依赖的恋人,而是执掌法度的严苛审判者、或索他小命的无常鬼一般……
唐玉树有点害怕,轻轻地掰过林瑯的脸,使他转过来几分,使他的眼神能被自己看到。
于是林瑯侧过头来。
唐玉树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水流落在林瑯的脸上,他却执拗地不肯闭眼:“不然我们……别当恋人了。我们……分手吧?”
唐玉树没说话。
“你应该找个出生在好人家的小孩,会对你好的那种……你去找吧。等找到了就告诉我,那时候我们再分手……不是现在,好吗?可以留着我当替补,要是你不够喜欢他们、想我的话,就叫我。我随叫随到……去找吧,留一点你给我就可以。”
林瑯说完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唐玉树抱着他,只觉得那种无措的颤动透过皮肤震进了自己的心里去,慌得厉害。
他看了林瑯很久,他说:“林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自己也会有无助的时候。”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剩下林瑯默默地擦干身体,穿好纸尿裤和衣服。
唐玉树背对着自己安静地睡在一边,林瑯躺在另一边睡下了。
难受,也没后悔。
-
林瑯做了一个稀里糊涂的梦。
梦里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堵在一扇房门前,冲林瑯砸来什么东西。
林瑯吃了痛,却只顾着抬头看那个身影——是自己的大雨终于回来了!林瑯才要开心,又迅速察觉到那个身影他不是大雨——大雨应该是被他捉住了,被他藏在他身后的房门内。
梦里的逻辑混乱模糊,可梦里的林瑯笃信无比。
那人挡住房门,不放自己过去。他说:“你连护他周全的能力都没有。”
林瑯认罪画押:“对。”
“你不配留着。”
林瑯点头:“对……”
“所以你走吧。”
林瑯心想:好。反正我有了活生生的唐玉树——大雨只是个影子。j.īng_神科医师告诉我了,大雨只是我编出来的,是假的,是早该长大、早该摆脱的。
可猛地一顿,林瑯又觉得里面关着的,好像是唐玉树。
梦总是这样毫无逻辑——这么想着,林瑯也就这么认定了。
房门里关着的是唐玉树,那就不能不要。
梦里的林瑯于是吓得跪了下来,给那人磕起了头,求他允许自己留下。
磕着磕着,时空又全盘混乱了起来。林瑯听到母亲抱着自己跳楼时,目击者们的尖叫声;
又听到唐玉树爽朗地唤自己的名字;又听到自己对他说:“不然我们不当恋人了,留一点你给我就可以”;又听到唐玉树对自己说:“林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自己也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醒着的时候自以为理智地做了决定,可在梦里遇到了“离别情景”,林瑯还是后悔了。
还在给这个拆散自己和唐玉树的人磕着头。磕着,又觉得下身一片温热。
唐玉树的腿被一阵s-hi热的触感沾到,惊醒时,蓦地坐了一半起来——才发现自己和林瑯两人抱得紧紧。于是又躺了回去,怕动作牵动,弄醒林瑯。
可……昨晚不是堵了气各睡一边吗?
这边回想着,林瑯也醒了过来。他从惺忪的梦里脱身出来,见活生生的唐玉树在自己面前,无由地陡然抱住唐玉树,却又迅速松开。
虽然有一阵子没尿床了,但还是惯x_ing穿着纸尿裤入睡。可夜里也许翻身动作太大,纸尿裤贴好的部分被大片地剥离开。
尿狼狈地洒了一床,还弄脏了唐玉树的身体。
今天两人都有课,本该一起回学校的。看时间,现在是8:49——迟到了。
许久没有复发过的遗尿症还又重新卷土归来……于是弄脏了酒店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