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呼吸-第31章
痞帅腹肌
1 年前

  唐玉树却没心思开玩笑:“他给你发2000?”

  林瑯不明白唐玉树追究这个干什么。

  唐玉树不开心:“2000块钱算什么?……不然你干脆来我们公司当文案吧!3000——不用坐班不用打卡,每个月帮我们出出点子就行!”

  2000块钱算什么?是啊,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够在学校食堂吃两个月。

  林瑯没有理会唐玉树,只当男生在胡闹。

  但唐玉树接着又报了一个数字:“4000?”

  还是没有回应。

  “6000。”

  没有回应。

  “8000。”

  林瑯笑了,不耐烦地催促唐玉树:“赶紧洗澡去吧!别在这儿闹了——你当我是什么珍宝拍卖品吗?还一个劲儿地叫价。”

  唐玉树却偏执起来了:“10000。”

  没回应。

  “12000。”

  这次林瑯连笑都挤不出来了。他站直了身体,看了过来。

  那眼神冷的让唐玉树害怕:“你当我是什么?”

  唐玉树立刻清醒了过来,认怂:“我错了!”

  “快去洗澡吧……”

  还不甘心:“可是……为啥子不同意啊?”

  林瑯语气变得很平淡了——就像刚开学的时候那样。他说:“只是朋友的话,我还可以接受;但是恋人,所以不想拿你的一丁点东西。”

  的确不想惹林瑯生气,但唐玉树真的有点搞不懂:“为啥子?”

  林瑯没再看唐玉树了,安静了半晌,才说了句:“怕分手的时候赔你不起。”

  唐玉树有点恼火了:“你跟我谈恋爱就打算着分手的事吗?”

  “不然呢?”林瑯冷笑:“活着就是因为知道会死。”

  “会死所以得好好活啊!”

  怕有一天会失去彼此,所以在拥有的时候才要更珍惜啊——他是这个意思,林瑯也明白:“可我不想搞得像是包养关系!”

  唐玉树觉得自己的嘴巴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实在辩驳不了了,可心里还是怄着气。最后原地转了几个圈,转回面向林瑯的方向:“不要是吧?”

  “不要。”男生软硬不吃。

  除非你跟我一样一无所有,我们才可以平等地、无私地分享彼此贫瘠的世界。

  但你是云端上的天神,我是炼狱里的罪徒;你施舍给我的每一份嗟来之食,都是锉向我自尊上的每一刀。

  可唐玉树,除了你,我也只能仰仗我单薄又廉价的自尊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刚,一个轴。

第34章 复发

  林瑯打心底里舍不得跟唐玉树吵架。

  趁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了下来,就先去卫生间洗澡了。

  唐玉树赌着气,窝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给陈逆发了一条消息:“闹别扭了。”

  “是因为我给他转钱,所以他生气了吗?”

  “不是……他没生气——好像刚才一直是我像个憨憨一样在发脾气。他全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唐玉树丧气地回陈逆。

  除了最初认识的时候林瑯对自己发过脾气,成为恋人关系之后,林瑯却反而变成了一个没脾气、甚至总是“过分懂事”的伴侣;哪怕两人之间偶尔有摩擦,微小的火花也都会被林瑯不着痕迹地轻轻捻灭——“这才是问题!”

  陈逆不解这为什么会是问题:“这不是说明林瑯很成熟吗?”

  “就……想被撒娇、被依赖、被耍一下小x_ing子啥的……”

  陈逆用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表示自己被唐玉树的脑回路逗得有多乐。

  见陈逆笑得那么猖狂,唐玉树更气了:“我搞不懂他为啥子不许我对他好!我就觉得……他越是绷得紧,那就说明跟我越有距离!就觉得……其实随便再来个对他好的,他也愿意跟了去!”

  “你这是当局者迷!”陈逆没再继续嘲笑唐玉树:“我看他明明就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唐玉树呆了几秒:“咋个说嘛?”

  “刚散伙的时候,你不是尿尿去了吗?”

  “嗯。”

  “等你上厕所的空档,我说给他钱,他不要,他说你是他的‘恋人’,所以拿钱反而生分。”

  “你说他奇不奇怪?我给他点儿什么,他就都如数奉还!他给我什么,却死都不肯我还他!”

  “他绝对爱你,你放心吧!”陈逆这般打了保票。

  如果面前有镜子,唐玉树就能看到此刻自己的表情多古怪——明明眉关还因为跟林瑯赌气而压着,嘴角却因为陈逆的话咧得老高:“哦,那我信你……”

  但陈逆这个“兄弟”的义气让唐玉树感动不过三秒:“但凡咱俩摆在那儿被选,智力正常的都会选我。脑子那么灵光长得那么好看却还受得了你这种憨憨的,那只能是真爱!”

  唐玉树回他:“爬!”

  陈逆又给唐玉树发来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玩笑开够了,陈逆认真j_iao代了唐玉树一句:“我看林瑯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有些事情上处理得也挺笨。你哄哄去吧!”

  “要的!”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唐玉树于是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

  酒店的洗手间没有门。所以林瑯冲澡冲到一半,唐玉树就畅行无阻地冲了进来。

  他拉开玻璃门,气势汹汹但红着一张脸:“我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虽然不是没被他见过,但林瑯实在有点害羞。

  “想给你开工资让你来我们公司工作——这个主意我出得不好!我以为我已经顾虑得很周全了,没想到还是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我反省了!”

  “花洒水声太大,听不清……”

  “我承认我吃你学长的醋!我气自己没能打小就找到你——现在这个年纪的我有公司要负责,没办法跟你一直待在一起。我一想到这个,我就着急!一着急就憨,说了不好的话!”

  “没事没事!”林瑯有点哭笑不得,打算先打发走这个家伙:“好了好了你先出去!”

  唐玉树纠缠不休:“我等不及!我反省好了就一秒都不想跟你赌气。”

  林瑯觉得自己又在哄小孩儿:“行行我知道——你站远点儿,衣服都弄s-hi了。”

  “那我脱了!”

  说罢也不容林瑯抗拒就扒干净自己,一并死皮赖脸地挤进了局促的空间里。

  唐玉树紧紧抱住林瑯,用狗鼻子在林瑯脖子上嗅来嗅去。

  林瑯被他弄得痒痒,却推脱不开,笑骂他:“你腻不腻啊!”

  唐玉树的一脑袋碎短发淋了水,耷拉着还挺显乖。他摇头晃脑:“别嫌腻,这是补偿。”

  林瑯冲干净自己:“补什么……”

  “补……”唐玉树花了点力气想,想好便说:“补我没跟你说过话的前二十多年。”

  这句话又让林瑯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

  唐玉树总是这样。林瑯心想:这个人他喜欢你的时候,会无端地生出一种大包大揽的心态——一切关于你的未来、现在、甚至于过往,他都想要承担下来。

  这让林瑯觉得自卑:自己的凉薄自私在他的热忱坦率面前,越发显得面目丑陋。

  并不是不爱他。

  明明很爱他。

  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与他平视的底气。

  林瑯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生了你就跟没生一个样”;这样的话,会不会在未来某天唐玉树的嘴里说出来?——“爱过你就跟没爱一个样”。

  林瑯不敢想象那种失望。

  我多丑陋,我自己看到也就罢了;我不想有一天你受够了我,用冷眼看着我,口中言之凿凿地数落我。

  因为好爱你啊。

  如果自己不是个千疮百孔的烂人,如果自己出生于一个温和的家庭环境,不需要有钱有势、普普通通就可以,甚至穷苦点也可以;有相伴扶持的父母,而不是“一个极端,另一个不是好东西”……他们爱自己,于是自己被爱过,于是自己知道要怎么去爱一个人——像设想中这样的话,我还有底气被你拥有。

  你爱得热忱无畏,我爱得C_ào木皆兵。

  你乐乐呵呵玩耍的年纪,我正在忙着从衣服上努力地拍掉母亲的血……我们不一样,可谁都没有对错,只是……

  玉树可爱,但不配自己来爱。

  唐玉树说了好话,可怀中的林瑯却没有反应。

  他背对着自己;单薄的身躯似乎比刚拥抱他时,还低了几分温度。他有点不易察觉地发着抖,仿佛抱着他的自己,并不是他能够放松依赖的恋人,而是执掌法度的严苛审判者、或索他小命的无常鬼一般……

  唐玉树有点害怕,轻轻地掰过林瑯的脸,使他转过来几分,使他的眼神能被自己看到。

  于是林瑯侧过头来。

  唐玉树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水流落在林瑯的脸上,他却执拗地不肯闭眼:“不然我们……别当恋人了。我们……分手吧?”

  唐玉树没说话。

  “你应该找个出生在好人家的小孩,会对你好的那种……你去找吧。等找到了就告诉我,那时候我们再分手……不是现在,好吗?可以留着我当替补,要是你不够喜欢他们、想我的话,就叫我。我随叫随到……去找吧,留一点你给我就可以。”

  林瑯说完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唐玉树抱着他,只觉得那种无措的颤动透过皮肤震进了自己的心里去,慌得厉害。

  他看了林瑯很久,他说:“林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自己也会有无助的时候。”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剩下林瑯默默地擦干身体,穿好纸尿裤和衣服。

  唐玉树背对着自己安静地睡在一边,林瑯躺在另一边睡下了。

  难受,也没后悔。

  -

  林瑯做了一个稀里糊涂的梦。

  梦里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堵在一扇房门前,冲林瑯砸来什么东西。

  林瑯吃了痛,却只顾着抬头看那个身影——是自己的大雨终于回来了!林瑯才要开心,又迅速察觉到那个身影他不是大雨——大雨应该是被他捉住了,被他藏在他身后的房门内。

  梦里的逻辑混乱模糊,可梦里的林瑯笃信无比。

  那人挡住房门,不放自己过去。他说:“你连护他周全的能力都没有。”

  林瑯认罪画押:“对。”

  “你不配留着。”

  林瑯点头:“对……”

  “所以你走吧。”

  林瑯心想:好。反正我有了活生生的唐玉树——大雨只是个影子。j.īng_神科医师告诉我了,大雨只是我编出来的,是假的,是早该长大、早该摆脱的。

  可猛地一顿,林瑯又觉得里面关着的,好像是唐玉树。

  梦总是这样毫无逻辑——这么想着,林瑯也就这么认定了。

  房门里关着的是唐玉树,那就不能不要。

  梦里的林瑯于是吓得跪了下来,给那人磕起了头,求他允许自己留下。

  磕着磕着,时空又全盘混乱了起来。林瑯听到母亲抱着自己跳楼时,目击者们的尖叫声;

  又听到唐玉树爽朗地唤自己的名字;又听到自己对他说:“不然我们不当恋人了,留一点你给我就可以”;又听到唐玉树对自己说:“林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自己也有这么无助的时候。”

  醒着的时候自以为理智地做了决定,可在梦里遇到了“离别情景”,林瑯还是后悔了。

  还在给这个拆散自己和唐玉树的人磕着头。磕着,又觉得下身一片温热。

  唐玉树的腿被一阵s-hi热的触感沾到,惊醒时,蓦地坐了一半起来——才发现自己和林瑯两人抱得紧紧。于是又躺了回去,怕动作牵动,弄醒林瑯。

  可……昨晚不是堵了气各睡一边吗?

  这边回想着,林瑯也醒了过来。他从惺忪的梦里脱身出来,见活生生的唐玉树在自己面前,无由地陡然抱住唐玉树,却又迅速松开。

  虽然有一阵子没尿床了,但还是惯x_ing穿着纸尿裤入睡。可夜里也许翻身动作太大,纸尿裤贴好的部分被大片地剥离开。

  尿狼狈地洒了一床,还弄脏了唐玉树的身体。

  今天两人都有课,本该一起回学校的。看时间,现在是8:49——迟到了。

  许久没有复发过的遗尿症还又重新卷土归来……于是弄脏了酒店的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