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素愣了愣,赶紧答应,“好,我替你转告阿姨。”
下到一楼,白建国正和舒盛康聊天,面容严肃,看上去聊天的内容不算轻松,见着他下来就缄口了。
这很显然是在聊他的。
但是舒闲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也不问,走过来后只是一个个问好。
“爷爷,叔叔,姨……”
白家的亲戚来了几个,来得不算多,舒闲倒是都还记得。
大家见了他,面色都温和了起来,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估计是想让他放宽心,一会儿不要太难过。
舒闲将大家的心思看在眼里,也表现得很懂事,没有过于沉闷,应和着大家给他塑造的氛围。
白建国又跟舒盛康说了几句,才拉起舒闲的手道别。
其实这种家族的扫墓,舒家是没有参与的理由的,只是舒闲和白予关系特殊,白建国才会特意来接一趟他。
舒宅外面停着三辆车,都是黑色的商务车,白建国和舒闲很亲昵,拉着他坐一辆。
舒闲无所谓跟谁坐,反正自己是外姓的,听从安排就好。
将黎素给他的两盒御食园的糕点搁到后备箱以后,舒闲钻进了后排,跟白建国坐在一起。
但是从坐下的那一刻起,舒闲才发觉出,白建国或许是有话要跟他说的。
这他就有些抗拒了。
“闲闲,跟我坐一车不高兴?”
“……不敢。”
舒闲觉得自己没任何表情,也不知道白建国是怎么看出来他不高兴的。
但是每次面对白建国,他都有一种自己要栽进去的感觉。
但白建国依旧是慈眉善目的样子,毫无攻击x_ing。
“沈谣那个臭丫头昨天来找我玩的时候,跟我说了说你,看样子她还挺喜欢你的。”
“爷爷,骗人也找个合适的理由,这话听起来就假。”
白建国闻言露出了些尴尬,“是嘛?那丫头其实还挺关注你的。”
舒闲支着胳膊看向窗外,尽量不和白建国对视,点点头没好气道:“那是了,毕竟一直给她找茬。”
“哪的话?我们闲闲可乖呢。”
“爷爷,你说瞎话也有个度啊!这自己我都不信!”
老头子闻言就更显尴尬了,咳了两声企图过渡这种尴尬的氛围。
“……爷爷,有话直说吧。”
“那就直说了,舒闲,我想你应该勇敢一点。”
语气转变得太快,舒闲就算做了准备,也没想到白建国能这么毫无铺垫地直入主题。
有话直说,也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不禁诧异地看向白建国,俨然一副老顽童的模样,仿佛十分无辜地说,是你让我有话直说的嘛!
噎了半天,舒闲才将将问出口:“什么勇敢一点?”
白建国撇了撇嘴,跟个孩子似的抱怨道:“你说让我有话直说,自己却还在这儿装,我不高兴了啊!”
舒闲扯了扯嘴角,实在觉得应付不来。
白爷爷这是什么时候给自己加的傲慢人设?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舒闲只好扶着额头思量,看着窗外已经渐显荒凉的景色,内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爷爷,我可能……我可能不行。”
“唉,你试试嘛!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你努努力,说不定就行了。”
按理来说,白建国应该是老谋深算那一挂的,现在却把话说得这么泼皮无赖,着实让舒闲难搞。
讲理他还是能讲的,只怕白建国不想跟他讲理。
“爷爷,我觉得你现在身子骨挺好的,应该能去爬个珠峰。”
“我哪行啊?”
“您试一试啊!努努力,说不定就行了!”
“……”
白建国沉默了。
开车的陈叔也沉默了,他甚至有点害怕,哪有人这么跟白建国说过话啊?
向来是只有白建国不跟别人讲道理的份,没人有白建国耍赖的胆子。
陈叔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舒闲,见舒闲依旧表情自然、言语轻松,他突然想起了自家少爷。
白予原来也是这么放纵的。
车子继续行驶着,车内保持着沉默。
白建国好似十分纠结,像是在下棋一般,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走。
很快,他意识到舒闲只是j.īng_神出了问题,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最终白建国叹了口气,不再是那副老顽童的模样。
“孩子啊,我是看着你跟白予一起长大的,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孙子。”
“……嗯。”这种令人感动的开场白,在舒闲听起来却危机四伏。
一般来说,煽动亲情的下一步就是提要求了,比如,我希望你能快乐地生活。
而快乐对他本来就是一种奢求,像是希望瘫痪的人站起来,希望心脏病患者奔跑一样。
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却是强人所难的事情。
“我希望你能勇敢一点,像白予一样勇敢。”
“……什么?”
舒闲懵了,这个要求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勇敢,算是什么要求呢?
白建国语重心长,字字句句都沉稳有力,“是,我还是希望你勇敢一点。”
“勇敢?怎么才算勇敢?”舒闲质问道。
“就是,别再给自己找退路了,也别再为自己规划结局,只活在每一个今天。”
“……说的好听。”
像是羽毛落在湖中央,白建国的话在他心里激d_àng不起一点水花,只能招来厌恶。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对长辈说这种话,但是他忍不了。
明明活着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活着就很难了。”舒闲低声说着,显得兴致低糜。
白建国似是料到了舒闲的反应,并没有气恼,依旧语气平和:“我知道你很难,但我没经历过你的难,我不能理解,我只是想告诉你白予当时有多在乎你。”
“我知道。”
“你只知道他执迷不悟,不知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他曾经为了你,跟整个白家吵翻了。”
“……什么?”
舒闲心里微微颤抖,这是他不知道的。
他看向白建国,却见白建国依旧笑容慈爱,看着他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满是抚慰。
“白予作为一个Omega,本来是不被看好继承家业的,所以我们一早就计划好了,让他大学出国进修,控制住国外的产业,回来再继承家业。”
“这件事我听他说过,但是他不是没有出国吗?”
“嗯,他本来是答应了出国的,但是他不想离开你,他反悔了。”
白建国目光深邃又遥远,像是想起了令人温暖的事情,可这件事是白予与他们所有人闹翻,丝毫不温暖。
等白建国讲完,舒闲才知道,当年白予轻描淡写说的一句“我不用出国了”,背后竟然是一整个暑假,整整三个月的周折纠缠。
他被全家人劝了个遍,又骂了个遍,在赌气说出“我不继承家业”后,被白建国关了禁闭。
那时白家拿他作威胁,白予就在白建国书房外跪了一个下午,白建国不理,白予就又跪到卧室外,反反复复跪了一个星期。
原来在那时白予就跟家里摊牌了,“我会陪他一辈子,无论是以什么身份,都不会离开他”。
白予背上是有伤的,白予当时跟他说的是打架伤的,现在舒闲才知道,是被他爸打的。
熔炉一般的三个月死磕,从被骂得狗血临头,到对着他痛苦哀求。
“那小子真是犟,就算跪我的时候也没低过头,不愧是我孙子哈哈哈哈……”
白建国说得尽情,说到最后眼角含泪地放声笑了起来。
笑得累了,白建国拍了拍身边已经呆楞住的孩子,跟他说:“别怕,总有人付出得比你多,大不了就是一死。”
“像白予爱你那样不要命,去爱自己,爱别人吧。”
“面对顾家那个小子对你的深情,你逃避了,但是你明明有另一种选择,你可以努力去爱他,你可以用力地对他好,你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你逃避了。”
“逃避永远是最简单的天堂难度,但是孩子啊,白予也好,顾亦年也好,他们面对你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地狱难度,无论能不能通关,有没有回报,他们都选择了爱你。”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能感觉到吗,我要开始修错别字了吼吼!
第161章
“顾先生,呦,还能在医院办公呢?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
“沈谣?”
沈谣打了个招呼,走过来,到床尾站住,看着那条打了石膏的腿,好奇地敲了敲,“疼吗?”
“是折了,又不是瘫了,怎么会不疼?”
顾亦年将手里的工作报告搁下,揉了揉眉心。
沈谣看起来心情不错,在病房里四处转,好像第一次进一样。
“沈医生是三院派来调查二院住院条件的?”
“不是,就是想看看你的生活状态,你过得还挺滋润的。”
说着,沈谣站在了窗台边,窗台上搁着一个花瓶,里面c-h-ā着几支新鲜的花,其中有枝玫瑰,深红色的,沈谣摸了摸,花瓣如绸缎一样棉柔。
将玫瑰拿出来,沈谣转过去问道:“谁送你的?”
顾亦年看着那支玫瑰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谁,在花店订的鲜花,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沈谣很闲适的样子,拿着一支滴水的玫瑰花在房间里踱步。
顾亦年知道,她不是来看望他的,她不是他的医生,他们两个没什么j_iao情,所以此次过来一定是有事要说。
并且这个事,只可能是和舒闲有关的。
“你想说什么?”
顾亦年知道沈谣在等他开口,或许在沈谣看来,先开口的就输了气势,卖关子的才占得上风,但他无意和沈谣周旋,他只想知道沈谣要说什么。
和舒闲有关的事情,他是既恐惧,又渴望的。
沈谣笑了,踱到顾亦年床边,将手里的一支玫瑰花递向他。
顾亦年只静静看着,没有伸手接的意思,沈谣也并不觉得尴尬,反手将玫瑰c-h-ā到了床头柜的水杯里。
顾亦年看着自己的水杯,脸黑了一个度。
沈谣坐下,托着腮,看着那支玫瑰,“鲜花要送给喜欢的人,自己订的有什么意思?”
“……他怎么样了?”
听见顾亦年忍不住问,沈谣笑得一如既往得温和,“你这不是放不下他吗?干嘛不去找他。”
“他不想见我。”
沈谣对挑了挑眉,其实舒闲未必不想见顾亦年,甚至她感觉,舒闲一定很想念顾亦年。
但是一码归一码,想不想见面,和见了面会不会开心,没有必然联系。
斟酌了片刻,沈谣首先开口:“我肯定是站在舒闲那一方的,你知道吧?”这是她任何行动的前提。
顾亦年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沈谣是白家的人,白建国是把舒闲当作第二个亲孙子的,所以沈谣的立场肯定是舒闲。
见顾亦年点头,沈谣继续说:“所以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你的幸福,是为了舒闲的幸福。”
“他出什么事了?”
顾亦年问得急切,上一秒还平和稳重,下一秒就慌了神。
见状沈谣倒是笑得灿烂了些,她就知道,顾亦年这么敏锐的人,一点就透嘛!
“暂时是没事的,昨天清明,他还跟着老头去给白予扫墓了,扫完墓回家吃了个饭,今天早上回的学校……”
“有话直说。”
沈谣被顾亦年打断了,摆摆手无奈道:“直说哪能达到节目效果?还是要循序渐进的,不如,我们先说一说,为什么我现在才来找你。”
对于沈谣的自说自话,顾亦年有些烦躁,看这样子,沈谣很显然是想要引导他的情绪,“这问题不应该问你吗?”
沈谣目不斜视,虽然还是微笑着的,但声音莫名透出一丝威严:“回答我的问题,跟着我的节奏走,ok?”
见状顾亦年不禁扶额,想要喝口水缓缓,转头又看到自己水杯里c-h-ā着一支玫瑰。
沈谣来找他肯定是舒闲出了变故,但是他没办法直接得到舒闲的情况,所以他眼下只能跟着沈谣走。
盯着沈谣的笑容思忖片刻,顾亦年沉声开口:“你一开始觉得,我们两个分开,对舒闲的病情影响不大,但是现在你反悔了?”
沈谣眨了眨眼,在心中暗自又称叹了一下顾亦年的敏锐。
“嗯,我现在还是觉得,你去成为他的情感寄托比较好。”沈谣诚恳道。
顾亦年苦笑一声,他倒是想,但是他做得太多,反而让舒闲觉得压力太大,再加上那次车祸,让舒闲回想起了白予的结局,才会果决地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