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舒闲是为他好,因为不爱他,所以不想占用他的情感付出。
“我倒是想站在他身后,他倒是得允许啊。”
沈谣点点头,锁眉思索片刻,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你也可以强硬一点,如果是白予,一定不会听舒闲的话。”
“可我不是。”
“是的,你不是,你是顾亦年,你的爱是和白予完全相反的另一种疯狂,你的爱太无私了,无私到把自己的占有欲掩藏得干干净净。”
什么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我无所谓,这些话沈谣不信,当然有关系、有所谓。
爱的本质都是自私的,只是一些人选择了无私的表达形式。
于是,占有欲和控制欲都被掩饰,表现在行动上,就是将舒闲推给了许知,又同意了分开。
沈谣想要叹息,但是忍住了,偏过头,看了眼杯子里的玫瑰花,“或许,你也可以爱得自私一点。”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建议对不对,可是顾亦年现在太被动了,舒闲说什么就是什么,而自私往往意味着主动。
顾亦年的目光也落到那支玫瑰上,只是孤独的一支,开在白色的病房里,开出来世界上唯一的红色。
他何尝不想?占有,控制,强迫。
可是他一旦对上舒闲寡淡的目光,就知道自己做不到。
“顾亦年,我给你讲讲我来找你的契机,为什么我现在觉得还是你陪着舒闲会好一些?因为我前几天碰到他了。”
“他还好吗?”
“他很好,他养了一条狗,叫……噗哈哈哈哈……”沈谣说到一半,想起了那只小土狗的名字,原本酝酿好的氛围就随着她的笑声终结了。
顾亦年满脸问号,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值得沈谣笑得如此癫狂?
半晌,沈谣总算憋住笑意。
“算了,这个名字还是他本人告诉你比较好,我们掠过名字,接着说哈。”
顾亦年一脸狐疑,感觉这背后必有隐情。
经过这一笑,原本塑造的严肃氛围再也回不来了,沈谣讲话也不由自主地轻松了些,“你觉得养狗好玩吗?”
“……不是挺好的吗?”顾亦年不适应沈谣突然轻松的语调,犹豫了半晌才回答。
“对吧?照料宠物是一件充满爱的事情!每天给狗狗铲屎,带他遛弯,想一想就觉得美好了。”
沈谣说着就露出了憧憬的表情,她作为一个医生是没时间养狗的,所以一直是一个人住着,对于舒闲的生活,她是很艳羡的。
顾亦年也同意沈谣的话,但与此同时他疑惑更甚了。
既然舒闲已经开始努力生活了,沈谣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但是啊。”沈谣充满希冀的眼眸中突然露出了一丝晦暗,她转折道,“但是他那条小土狗在买的时候就得了病,虽然治好了,但后遗症很严重。”
“……所以呢?”
“你感觉不出来吗?”沈谣歪了歪脑袋,勾起笑容,盯着顾亦年的脸,期待着顾亦年接下来的神情。
疑惑,不解,怀疑,猜测,不可置信,自我怀疑,惊恐。
沈谣阅读着顾亦年的表情,在顾亦年一脸震惊地抬起头看向她时,她知道,顾亦年也猜到了。
她点点头:“舒闲不善良,对人是,对狗也是,但是他却买了一只得病的狗。”
顾亦年皱了眉。
虽然舒闲不善良,但养宠物这件事,是个人都会付出感情,每个人在心爱的宠物的去世后都会备受打击,这是难以抗拒的。
所以说,舒闲……
“他还是想死。”
明亮的病房中,沈谣轻飘飘的一句话显得无比清晰空灵,回d_àng在耳畔,一下下狠狠地叩击着心灵。
他还是想死。
等哪一天他的狗去世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
“沈谣,你这也是猜测。”
“嗯,我们都是猜测。”沈谣点点头,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水杯中的玫瑰花。
玫瑰花枝上的刺被j.īng_心地修剪掉了,刚从杯子中拿出来的缘故,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水珠。
她再一次把玫瑰递向顾亦年。
“最起码,最起码要把他活下去的希望握在自己手里,不是吗?别再推给别人了,顾亦年,你不能保证许知会一直陪他,也不能保证那只狗明天不死,你只能保证你自己,你会一直爱他,不是吗?”
顾亦年沉默着。
玫瑰也沉默着。
今天的天气晴好,窗外已经有了ch.un色。
风在d_àng漾,云在飘摇,柳树抽了新枝。
如此一个美好的清晨,应该有一个吻发生。
“鲜花要送给喜欢的人。”沈谣又一次说道。
顾亦年接过沈谣手里的玫瑰。
沈谣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向他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病房内很安静,窗户是打开的,一阵风吹来,掀动床头柜上搁着的A4文件,哗啦啦响个不停。
顾亦年捏着花枝,手指微微颤抖。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的手上,舒闲的电话号码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正当他犹豫着,想要拨出去的时候,手机忽然开始震动,铃声响了起来。
舒闲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方。
顾亦年愣住了,看着拨过来的电话,甚至忘了接。
终于,他摁下绿色的接听键,颤巍巍将手机搁到耳边,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对面也是沉默的,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呲呲响着,告诉他们这通电话是真实的。
又一阵风,吹得他手里的玫瑰花摇了摇。
顾亦年抿了抿唇,攥着花的手甚至出了汗,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多话想说,好多话可以说,到了嘴边,却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变得无话可说。
但是他的心太烫了,一下下撞击着胸膛,好像要把胸膛撞出一个洞。
他好想他。
“可以送你一支玫瑰吗?”
“你想要听我弹吉他吗?”
电话两头,声音同时响起。
第162章
ch.un天的风绵软温和,入口即化。
自得病以来,舒闲情绪激动是经常的,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激动,激动得像只初生的小鸟,那么雀跃,那么欢腾。
跑出宿舍时他忘了带口罩,学校里每一个与他擦肩的人都忍不住回头。
路人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这人为什么跑得像只疯狗?
路人冒出来的第二个想法,这人为什么还背着个吉他?
路人冒出来的第二个想法,这人好像是A大传奇人物舒闲?
就这样,舒闲背着一把从邵择他们宿舍借来的吉他,逆着涌向食堂的大军,逆着下课回来的人流,一息不停地奔跑在校园里。
那件雪白的羽绒服现在已经穿不上了,他出门时穿的是一件短袖的宽大T恤,是在宿舍当作睡衣穿的。
这个季节穿T恤,谁看见他都不禁打个哆嗦,但他本人却是那么的滚烫。
手臂上的伤痕依旧是刺目的,虽然早已结痂,血痂也早已掉落,但是落了疤,以后也不会消失。
可是他现在却并不那么介意被人看到了。
跑动带起来的风,吹得他的衣袖、下摆鼓了起来,好像迈出下一步后他就会飞起来。
他从没有这么轻快过,比整个ch.un天都轻快。
“师傅,去二院。”
舒闲跑出学校,窜进一辆出租车,来不及喘口气就对着司机说道。
突然窜进来的人把司机吓了一跳。
司机听说要去二院,还说得这么急切,以为是这孩子的家人出了事,但从后视镜瞥到的却是一抹笑容。
“好嘞,二院是吧?”
“嗯嗯,请快一点。”
“家里人出事了?”
“不是的,是……要去跟一个人表白。”舒闲停顿片刻,坦然解释道。
司机乐呵呵地踩下油门,“是啊,那是好事,也得赶紧去!”
说着,出租车倏地上了马路,马路宽广,司机载着舒闲在稀少的车流中飞速穿行。
舒闲这才觉得有些累,呵哧呵哧地喘着气,气息短促,却并不显得沉重。
他想给突然地,毫无预料地出现在顾亦年的面前。
他想要给他弹吉他。
他想要爱他。
十分钟后,A大校园。
一个人把轮椅开出了火箭的速度,骑电动车的人都不由得惊呼一声,赶紧给这个疯狂的轮椅让路。
电动的轮椅马力全开,路过之处带起一阵风来。
很自然的,这个轮椅惹得大家侧目,但因为他开得太快,几乎没人能看清,只有迎面的人才讲讲看到了他的脸。
怎么说呢,看到的人都陷入了双重的惊愕中。
什么鬼?这轮椅超速了吧!
什么鬼?为什么开轮椅的人那么帅啊!而且好像还拿着一支玫瑰花?
顾亦年的脸并没有舒闲的知名度,没人认出他的身份。
但是与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掐对方,递眼神,这是女孩子们看到帅哥时的暗号。
等轮椅过去后,她们回头看着那个渐远的背影,跟小姐妹们窃窃讨论。
“刚刚过去的是什么玩意儿?”
“轮椅?也太搞笑了吧,哪有把轮椅开得那么快的?我看那人还打着石膏,这是怕自己伤得不重啊!”
“你们看到没,好帅的!还拿着玫瑰!虽然开轮椅有点神经病哦,但脸真的好可!”
“我看到了!那张脸,感觉把轮椅开出了兰博基尼迈巴赫的气势!”
“唉,为什么我们学校的帅哥脑子都有点毛病啊?”
“谁说的,刚才跑过去的舒闲,你知道吧?A大传奇,他就又聪明又帅啊!”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舒哥是个O啊,应该配个优秀的Alpha,是我配不上他……”
顾亦年本人此时十分感谢沈星然倾情赞助的电动轮椅。
刚给他买来的时候,他还觉得开一个轮椅出去太神经病了。
现在,虽然他依旧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但是想到马上能见到舒闲,就觉得做个神经病也挺好的。
就在刚才,舒闲竟然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
并且,舒闲竟然说要给他弹吉他!
虽然说完就挂了电话,但是主动破冰对于舒闲来说已经十分难得了。
其实,只要舒闲朝着他迈一小步,剩下的路程都j_iao给他来走也没问题。
只要一点点的示好就可以了,再隐晦,再微末也没有关系,他可以捕捉到的。
不过事情并不顺利,顾亦年被宿管拦住了。
“非本宿舍人员不得入内,您这么大的人了,不识字儿吗?”
“我是来找舒闲的,211室的舒闲。”
“这我可不能放您进去,您还得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保障学生的安全嘛!”
大爷仰在自己的躺椅上,一口北方方言,顾亦年也分不出来是京腔还是津腔,反正是让人很火大。
怎么,他一个伤残人员能给舒闲伤了吗?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这宿管大爷就是不放行。
忽然一个陌生学生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舒哥粉丝可多了,要是都像你这样报个名字就放行,那我们这宿舍楼早就成粉丝见面会现场了!”
顾亦年看了眼那个学生,又看了眼自己手里被攥着的玫瑰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当成狂热的私生饭了。
可是他表现得很狂热吗?他明明看上去就是理智又冷静的人啊!
顾亦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开着个电动轮椅冲进宿舍到底给了宿管大爷多大的震撼。
但是如今已经误解了,他只好寻找其他办法让宿管相信他。
思忖片刻,顾亦年又滚了滚轮椅,朝宿管大爷靠近了,大爷倒是给他吓得往后闪了闪。
“我是舒闲的家人。”
“你怎么证明?”
“这个……”顾亦年掏出手机,翻相册翻了半天,找到了他当时和舒闲拍的结婚照,给宿管递了过去。
宿管拿着他的手机,眯缝着眼看了看相片,又看了看顾亦年,眼光一变,从怀疑变成了惊恐。
这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
顾亦年意识到什么,赶紧解释:“这不是我P的,后面还有结婚证,您……您别这么看我,结婚证也不是P的,都是真的……”
越解释越无力。
“真的,舒闲入住的时候学校应该给您j_iao代过,他j.īng_神状态不太好,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怕出事所以赶紧来看看。”
说实话行不通,顾亦年只好通过说谎来给大爷施压。
大爷听了这个话倒是眼色又变了,半信半疑,好像开始有些担忧。
顾亦年见状,继续抓着机会劝说:“大爷,舒闲的j.īng_神状况粉丝肯定是不知道的,这个能证明我的身份吧?如果您觉得不稳妥,可以和我一起上去,见到了,您就会相信了。”
宿管大爷开始对顾亦年的话有所忌惮了。
因为学校确实跟他嘱托过,说舒闲这孩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要他多关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