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其实没那么糟,我男朋友老是抱怨自己在北方怎么怎么样,什么水土不服啦,太冷啦,总是说还是成都好。不过北方会下雪呀,这对于我来说就够了。”
我抓了一把地上的雪,然后拍拍双手掸去融化的雪水,说:“待久了就不觉得了,真的,北方的冬天冷到你怀疑人生。而且天黑的又早,会不习惯的。”
“无所谓嘛,他想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比较随意。”
“随意是吗,看不出来。”
“去你的。哎呀,我妈的消息,问我在这边玩儿的怎么样。哦,天,她还让我拍张照片过去。”
“老年人嘛。来来来,我帮你。你要把手这样摆,然后仰望天空。”我摆出一个大爷大妈拍照惯用姿势,惹得她哈哈大笑。
“才不要呢。这里刚好有路灯,我们两拍一张吧,我们两个这次出来还没拍过照呢。”
她举起相机,斜向下对着我俩,我们头挨在一起,比了一个“耶”。
手机上很快出现了几张我们的合照。大概因为天太黑的缘故,拍出来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好,不过林思雅还是选了两张,发了朋友圈,又发给她妈妈。
我把她朋友圈的照片保存了下来,看了半天,总觉得很眼熟。是因为我自拍的姿势总是一个样子吗?我打开相册,随意翻着这几年的照片。确实,我的自拍姿势没变过,总是侧过脸,抿嘴低头含着下巴,这样的角度比较显脸小,而且也最大程度凸显出我侧脸的轮廓。不过大学那时我还是长发,中分,烫成了大波浪,平时总是喜欢披着,拍全身照会显得好看些。我往前翻着相册,看到我和杉田翼的合照。她也是长发,不过喜欢绾起来,最多也就留一点鬓发。拍照的时候,她总是正面朝着镜头,偶尔会偏一下头。她是鹅蛋脸,五官长得又很对称,所以正对镜头反而会好看很多。
我们两的照片挺多的,大多都在她的相机和手机里,应该都已经没有了吧。我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和别人一起拍照的人,所以几乎所有合照的要求都是她提出来的。
比如我和她第一次出去观光,或者事到如今也可以说,约会的时候。
那是大一的暑假,也就是我和绪美第一次去料理教室那一年的暑假,我没有回国,而是选择留在r.ì本。我想趁着这四年大学,把r.ì本各个地方都旅游一遍,不然这趟留学也太浪费了。既然我住在京都,我的旅游也就从关西地区开始。
当时是七月底,正是梅雨季,空气又潮又热,让人简直受不了。ch.un学期到了尾声,料理课也已经趋近末尾,我,绪美,还有藤井太太之间也比较熟悉了,课后的时候也会聊一聊料理之外的事情。藤井太太问起我们暑假的打算,我便告诉她,我想要趁着自己还在大学,把r.ì本游览一遍。
“大学真好呀,我也想回到大学时候了。”藤井老师感叹了一句。
绪美对于我不回国的决定有些吃惊,随即又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观光啊?一个人吗?还是和朋友一起?”
“我还没决定好呢。朋友们有时间的话就和他们一起,如果时间不行的话我就一个人去。”
“嗯,我也可以陪你去的。”
“正好我平r.ì也是在家,你也可以来找我,我随时欢迎。”藤井老师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笑着说好,不过心里也知道,这大概是客套话,所以也尽量没放在心上。
不过事实证明这并不是客套话,因为不久以后藤井老师还专门问起我的观光计划。说实话,如果和她单独出去,我是有些抗拒的。我觉得少见面是遗忘一位暗恋对象的最好方法。不过遗忘总是需要时间的,而一个暑假的时间对我来说应该够了。所以,我是真的不想再有什么瓜葛。但是当时绪美已经和千石在一起过二人世界去了,我也一时找不到一个我和藤井老师都认识的人,十分无奈。
只不过藤井老师看起来对于陪我观光这件事十分热情,我也就不好推辞。我当时很疑惑,为什么她会对于一个我这样的大学生如此感兴趣。毕竟她如果j_iao朋友的话,不应该都是更成熟的社会人吗?
我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稲荷神社,刚来京都时我一直不太记得住r.ì语发音,老是说成是狐狸神社。稲荷周围特别热闹,人山人海,我们是周一去的,游客也依旧很多。我们从京阪列车上下来,大概是为了迎合稲荷神社的气氛吧,入目的便是红彤彤的车站,墙上还有许多狐狸的图案。
“我第一次来,真的好多人啊。”我感叹道。
“是呀,都是观光客。”
“我感觉我都不在r.ì本了,这里都是外国人,太热闹了。”
我们跟着人潮出了改札口,顺着大路朝着神社走去。那时是八月初,梅雨季还没有彻底结束,我记得那天的地面是s-hi的,大概前一天下过雨。天气还不算太热,看来我挑了一个好r.ì子。
沿街都是叫卖声,混杂着各种语言,r.ì语,英语,韩语,中文,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去购物。我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想表现的太过于“乡下人进城”,所以也就是隔着人群远远望了望。我看到有许多和果子,还有一些小巧的纪念品,什么千本鸟居的冰箱贴啦,狐狸挂件之类的,我随手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纪念品的背面,不出所料,这些大都是“Made in China”。这么一来,我就更没有买的欲望了,于是把手上的狐狸挂件放回去,准备继续往神社走。
“不买吗?看,这个狐狸多可爱啊。”
“喜欢吗?”我看着藤井太太问道,她手上拿着我刚刚放下的狐狸挂件。
“有点啦,因为很可爱啦。”
“那买一个做纪念吧,一人一个,怎么样?”说着,我已经拿着两个狐狸挂件走到了柜台,朝老板付了钱,“给。”我拿给她,她似乎有些惊讶,不过马上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我回了一句客套话,然后把小狐狸挂在了我的背包拉链上。她本来要收进包里的,却停下了动作,也把狐狸挂在了自己的挎包拉链上。只不过她的挎包款式和这个白狐狸挂件有点不搭就是了。
很可惜的是,我在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把这个挂件弄丢了。不过那时我也已经和她分开了,所以对于此事也没有太过惋惜,甚至还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那之后每次拉拉链的时候总是习惯x_ing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后来我换了个背包,也就没有这个残留的习惯了。
只是一个小的c-h-ā曲。我们从小店出来,她带着我去了和服租赁店。这是我提出来的。之前我和她聊天时,就提过穿和服去神社照相的想法。她说她也很久没穿过了,也想趁此机会再穿一次。我便提议,去稲荷神社的时候,租一天的和服,然后在附近拍照。我想要上传到我的社j_iao平台上。来r.ì本都整整一年了,我居然还没有几张像样的照片可以拿出来显摆,真是不像样。再不经营一下,我的个人博客就要发霉了。
和服店的老板除了帮忙穿衣服,也帮我把头发给扎了起来。老板娘的手很巧,大概是经手的客人太多了吧,两三下麻利地就把我的头发编好,发饰戴好,我对着镜子瞧了瞧,还真别说,有一股复古r.ì剧的气息。
“小言的头发好多呀。”我站起身子,一旁的藤井太太摸了摸我的头发,感叹道。
“是呀,而且保养的很好呢。”老板娘接话道。
“是吗?”我再次对着全身镜转了一圈,侧着头看了看发髻。这时,我从镜子里看到了藤井太太,她穿着一身浅葱色的和服,布料上装饰着蓝色的鸢尾花,和她很相配,十分素雅。本来我以为和服穿上身后会显得臃肿,看到藤井太太才意识到完全不,也可能是藤井太瘦了,不管穿多少衣服都显得单薄。我选的这一套是十分艳丽的桃红色,上面有樱花的印花,又或者是桃花,我分不太清。
“年轻真好呀,穿什么都好看。”藤井太太在一旁点头。
“客人说笑了吧,您也很年轻呢。”老板娘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回答道。
“对啊,你也是个美人呀。老是这么谦虚不好哦。”
“哎呀。”藤井太太一边对着镜子看了看,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转过身,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递给了老板。
“请问可以帮我们两拍几张照片吗,拜托了。”
老板娘欣然答应了。我们走到店铺外光线好一点的地方,在热心老板娘的动作指导下,拍了好几张照片。不得不说,老板娘拍的照片都很好看,应该是经常帮客人拍照吧。有一张是我和藤井太太并排站着,她正对着镜头,而我朝她侧过了一点身子。刚刚我也提到过,我的侧脸更上镜一些,所以我也稍微侧了一下脸,偏了一下头。不过从照片上看起来,就像是我侧着身子,想要朝藤井太太的肩膀上靠一下一样。
这张被我洗了出来,一直压在我书桌的抽屉最里面。
换好和服后我们赶紧去参拜了神社,接着就往稻荷山的千本鸟居走去。山路平坦,走起来还不算费力。鸟居一本接着一本,硬生生地组成了山路上的遮yá-ng长廊。r.ì头虽然出来了,但多亏这“遮yá-ng长廊”,我们并不感到热。鸟居和鸟居之间的缝隙仍然会不经意地透出几束yá-ng光来捉弄山上的行人,常常让我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藤井太太。金线一样的yá-ng光把她勾勒起来,把她装饰得犹如工笔画上的仕女,或者用地道一点的形容,就像浮世绘的美人走在我眼前一样。我不忍就此白白让眼前的美景流失掉,还特意借来藤井太太的相机,说服她在鸟居下拍了很多照片。等到我们走到半山的平台时,藤井太太还在一边翻着相机,一边打趣说内存都快占满了。
半山的观景平台已经可以俯瞰京都全貌了,我们也准备在此休息后就下山。从这里到山顶好像最多不过二十分钟,然而我实在是走累了,再加上穿着平r.ì里不习惯的和服木屐,就更加疲累了。我们坐到一旁的小店里,要了些茶水点心。藤井太太似乎j.īng_神很好,并没有我这么累。她摆弄着相机,对着吃和果子的我连忙拍了几张。我要过相机来查看,觉得构图和光线都很完美。可不是我自恋,穿着和服梳盘起头发的我在藤井太太的相机里可确确实实是个古典美人。藤井太太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说:
うつす:(他动词,移す、映す、写す)移动,搬迁;照,投s_h_è;抄,摹,描写
6、褒める
◎京都◎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是那天以后迅速亲近的。
从稻荷还了和服之后,我带她去了我和绪美最常去的那家川菜馆。点菜时我尽量避开多油多辣的菜,可端上来一看仍然红彤彤的。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藤井太太异常喜欢。
“我也想学呢,可是看那些教程视频做出来的总是感觉味道不太对。小言要是能教教我就好了。”
“当然可以,有什么不行的?”
“真的?下次你来我家吧,或者……我去你的公寓也可以。”
“我公寓的厨房有点……破烂,你知道的,单身公寓的厨房都那样。”
“我懂,宿舍的厨房太小了,我大学的时候也是那种宿舍……那,就去我家吧。”
我盘算了一下我的暑假安排,回答说:“好呀。我的话只要不是周三和周六就行,那两天我有打工。你呢?”
“只要不是周末就行。周末下午有料理课。”
“那不然就下周一吧?”
“可以啊。说起来小言在哪里打工呀?”
“我公寓附近的一家餐厅,做咖喱的。国际会馆站附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
“咖喱?你喜欢吃咖喱吗?”
“嗯嗯,所以想从那家咖喱店学点香料的调配之类的知识。顺口一说,虽然我喜欢吃辣,但却喜欢甜口的咖喱。”
“这样的吗。嗯…这么说可能有点自大了,不过我做的咖喱很好吃哦,下周你来我家的时候,我给你做吧。”藤井说完,顿了一下,然后看着我,歪了下头,说:“你的眼睛是棕色的,真好看。”
“欸,是吗?”说着,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才意识到我盯着她太久了。
“是的呀,真的很漂亮。”
被她这么一夸,我的双颊烫了起来。如果她是位单身的女士,此时我就可以放纵自我想入非非,或许还可以回嘴调情。真是可惜。
周一上午十点五十分,我拎着一袋刚从四条买来的甜品,从大路拐进了左京区的一片住宅区,站在了一栋漂亮的小洋房面前。房子紧临着小街,但是用一人高的灌木丛给隔了开来,灌木上开败了但是没有落下的小白花昭示出这是六月雪的绿篱。洋房有三层,外墙砌着浅灰赤色的砖块,房子从外面看着很新,最多也不过五年的房龄。大门前有个小院子,被充当成了车库,一旁的栅栏上缠着粉色月季和蓝紫色牵牛花,花开的正好,看来这家的主人有在认真地打理花卉。
我认真地确认了门牌后,站在门外忐忑不安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把装伴手礼的小袋子整了下形状。刚要抬手去按门铃,我又收回手,拿出一块小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我的妆容有没有不妥的地方。就这样折腾了一会儿后,我才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按了藤井家的门铃。
几乎是马上,门就打开了,藤井太太穿着围裙,招呼着我进来。
“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请您勉强收下吧。”进了玄关,我把手上的礼物带给了她。
“啊,谢谢,谢谢。”她赶忙接过来,好奇地朝着袋子里看了一眼。
“这是四条一家甜品店的蛋糕,我很喜欢的一家店铺。”
“啊,是吗,看起来很好吃。对了,快进来吧,不用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