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竟然是在学校食堂的生煎店?
似乎猜到了他心里的疑惑,顾亦年解释道:“本来是想请你出去吃饭的,但他敏锐得很,所以还是来了你们的食堂。”
说完,出餐口那边就叫号了,顾亦年看了眼手中的号牌,站起了身。
“我先去拿。”
然后,许知就看到顾亦年戴上了口罩,朝着出餐口走去。
在顾亦年身边就好像有一股奇妙的气场,让人一看就觉得他不是普通人。
这感觉……跟舒闲一样。
许知低下头,他想,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是天生都有这种buff?“先吃饭吧。”
许知正落寞着,就听见顾亦年的声音响起来,抬头见顾亦年端着生煎回来了。
看得出来,顾亦年是很自如的,就算在人生地不熟的学校里,也能这么自然地和他对话。
但是他心中却忐忑得不行,别说和顾亦年正常讲话了,就连抬起头看顾亦年一眼,也要做很多的心理准备。
可是他不想表现得太弱势,毕竟他们要竞争的是舒闲,他并不敢惹顾亦年,却也不想放弃舒闲。
所以他尽力保持着冷静,和顾亦年对视。
“不用这么紧张,我们边吃边说。”
顾亦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捅破了许知心中的不安。
抿了抿嘴,许知压下心中的苦涩低下头开始吃饭,但显然是吃不下去的。
抬头看了眼顾亦年,他倒是十分的安然,别人都被烫得“嘶哈嘶哈”,他却将生煎吃得十分优雅。
“你不喜欢吃生煎吗?”
似乎是发现了自己没有半天没有动筷子,顾亦年抬头问他。
许知本来想找借口,说太烫了,或者不爱吃这个味道,但是他想了想,没有这么说。
“……顾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最终,许知还是直接问道。
他想要问得直接一点,这样或许会显得有气势。
但是顾亦年似乎没有被他这个问题惊到,只是轻轻地搁了筷子。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说。”
同样是没有弯弯绕绕,却要比许知显得冷静多了。
此时许知有一种无力感,自己可能是比不过顾亦年的。
顾亦年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什么忙?”
“不急,你先看个东西。”
说完,顾亦年给他递了一叠A4纸。
许知满心疑惑地拿过来,将目光落了上去。
——三院的检查报告?
“你昨天陪舒闲去三院输抑制剂了,是吧?”
许知木然地点点头,看着报告上的内容,又抬起头看向顾亦年。
这是什么啊?舒闲不只是去输抑制剂没?为什么会?
顾亦年点点头:“如你所见,舒闲有着很严重的失眠症,现在已经严重影响了身体。”
虽然说的是失眠症,但其实真正的报告不仅这些,要严重很多。
但是顾亦年知道,如果让许知知道舒闲有抑郁症,可能会影响他对舒闲的感情。
为了不让许知离开舒闲,他只把必要的东西整理出来了。
许知看着报告,想起每次见舒闲的情形。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眼神有些倦怠,舒闲也只是告诉他熬夜打游戏了。
原来是失眠症?
“……你给我看这个有什么用?”
“他一直抗拒用药,但是他的身体扛不住的……我希望你能帮我。”
许知愣了愣,意识到顾亦年在说什么。
第127章
见到顾亦年之前,许知一直以为顾亦年就像电视剧中演的那些商业大佬一样。
商业j.īng_英,地位煊赫,但是感情上轻浮滥情。
不都是那样演的吗?包养,潜规则,各种令人作呕的癖好。
但是当他在生煎店见到顾亦年后,他就彻底改变了对顾亦年的印象。
除了颜值上的震撼,还有行为举止上的。
虽然有些冰冷,但一举一动都克制有礼,让人觉得极富有涵养。
就算不说话时,周身也环绕着一股“我不是普通人”的气质。
只有在讲到舒闲的名字的时候,眼中才会有情绪的波动,或是悲哀,或是温情。
虽然这些情绪都浅浅淡淡的,却能直接感染到许知。
于是,许知觉得,顾亦年或许只是一个情场失意的绅士。
这种印象没持续太久,因为顾亦年拿出了那份三院的检查报告。
“舒闲如果知道你从医院拿了他的检查报告,一定会很愤怒的,更何况是……”
更何况你还想让我给他偷偷下药?
“我知道,他的x_ing格,不可能接受别人的监视,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知道了以后肯定跟我没完。”
顾亦年说着话时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竟然是一脸的宠溺和无奈,像是一个家长在和别人讨论自家的孩子一样。
这让许知一时没有办法接话。
顾亦年的语气,让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离舒闲很遥远,一点都不了解舒闲,而顾亦年才是了解舒闲的。
垂着脑袋抿了抿唇,许知终究是不想示弱。
从家里出来上学后,很多事他都选择了逃避,因为恐惧,因为不安。
但唯独舒闲,是他唯一想要争取的。
于是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顾亦年:“那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他发现以后,会不会更加强烈地抵制用药?只是失眠症而已,我觉得不至于去挑战他的底线。”
“他肯定会。”顾亦年显得十分平静,“他知道后,一定会更加极端地抵制治疗,甚至……伤害自己。”
许知没想到顾亦年这么肯定,愣了一瞬,然后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质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因为现在放任不管的结果,只会比被他发现后极端抗拒治疗的结果更差。”
“……什么意思?他的失眠症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顾亦年平和地点了点头,但是内心却有着更大的担忧,他对许知已经隐瞒了部分病情了。
他原本以为许知的出现会给舒闲带来生活的希望,但是检查结果却告诉他,舒闲依旧不想活。
他不知道许知在舒闲心中具体是什么位置,但是现在看来,还远达不到让舒闲放在白予,重新开始生活的程度。
他是希望舒闲活着,甚至和白建国通了消息,让他逼迫舒闲活了下来。
但是如果只能看着舒闲不断地折磨自己,如此痛苦地活着的话,那是不是,还不如不活?
他最近一直在想,自己当初逼着舒闲活下来,是不是错了?
“没有关系,如果他以后发现了,你就把责任都推给我,告诉他,是我威胁你了,他会相信你的。”
顾亦年平静地说着,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以后要承担舒闲如何的怒火,都无所谓了。
反正当初让舒闲活下来也是用的道德绑架,现在再多违背道德一次,也无所谓了。
许知沉默了,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也想要舒闲好好的,可是只能用这种方法吗?
而且他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情绪找到他的啊?
为了能够让舒闲接受治疗,不惜找到了他?虽然他不是舒闲的男朋友,但是在顾亦年看来,怎么也得是个情敌吧?
来求情敌帮忙?
许知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眉间露出了淡淡的疑惑:“为什么找我?而且,只能用这种方法吗?难道不能……”
说到一半,许知突然犹豫了。
见他犹豫,顾亦年便点点头,像是肯定了他的想法:“如果他能被劝动的话,就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检查报告的预估没错的话,现在舒闲应该已经出现了失忆,幻视,幻听等症状,也就是说,神经方面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你应该能想到的,许知,如果这世界上有人能劝动他,我绝对不会来找你。”
顾亦年讲话时没有带着敌意,但是许知却感到了一丝凉意。
果然还是把他当做情敌了吧!
但在他有这个想法之后,顾亦年却像是能读心一样,接着开口道:“你放心,我没有把你当做敌人。”
“……因为在舒闲那里,没有人能成为你的情敌,任何人都不能,而我就更不配了。”
浓浓的无力感传来,顾亦年轻轻笑着,像是在自嘲。
但许知却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为什么顾亦年说,没有人能成为他的情敌?他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吸引许知的特质吗?
之后两人沉默了良久,许知在考虑要不要同意顾亦年“偷偷下药”这个提议,而顾亦年也在等他的结果。
不久,许知心中有了决断,但是依旧询问道:“如果我不答应你呢?”
“我刚刚说,如果他发现了这件事,你可以把责任推给我,说是我威胁你的。”
“所以呢?”
“所以我也不介意真的威胁你一下。”
顾亦年冷不丁的一句话突然将气氛紧张起来。
许知才意识到,顾亦年其实不是来找他谈判的,只是来让他执行,询问意见,或许也只是走个过场。
他这种身份的普通人,顾亦年抬手就能灭一群。
“好了,你是舒闲很重要的人,我不想和你对立,所以我并不会真的威胁你……算是求你吧,求你帮我,也求你救他。”
顾亦年将语气放缓了,但许知丝毫不觉得放松。
虽然震惊于顾亦年能为了舒闲,对他说出“求你”,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命悬一线啊!
咬了咬牙,许知最终点头了。
“我答应你,我会尽力,但是如果真的被发现了,他抗拒治疗,甚至自暴自弃……”
“不是说了吗?把责任推给我,将你自己择干净。”
“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爱他,就请利用他对你的重视,努力改变他。”
“我做得到?”
顾亦年忽然挑了挑眉,颇为撩人地笑了:“那就随他吧。”
随他想死,或是想活。
我不能改变他的话,就只能陪他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那次见面以后,许知拿了顾亦年带的药。
而后还有两次见面,但最后那次,却被舒闲发现了,舒闲确实是比他想象中更加敏锐。
他本来以为要暴露了。
但是顾亦年却顺着舒闲的误会演了下去。
当舒闲那一拳打在顾亦年脸上是他都懵了,他看到了顾亦年眼中的痛苦悲哀,就像是为了舒闲对他的维护而难过。
但他知道那不是演的。
他不知道顾亦年能有多爱舒闲,但一定比他更爱。
他一直不甘心,他想比顾亦年更爱舒闲。
他觉得自己最起码是能每时每刻陪在舒闲身边的,怎么能被顾亦年一个过去式打败呢?
那次冲突中,顾亦年的隐忍让他无法忘记。
直到刚才,他还坚定地想要努力将顾亦年的爱比下去。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绝望。
无论是顾亦年对舒闲的爱,还是舒闲对他的珍视,都令人绝望,令人窒息。
为了他的病,舒闲何至于去找顾亦年?
而顾亦年又为什么同意了?
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还有理智吗?都疯了吧?
“诶?娃怎么哭了啊?别担心哈,医院说只是捐献者今天身体不适,过两天再进行手术……”
许知的父母走进来了,女人见到孩子坐在床边失神地落泪,有些慌乱,赶紧跑过去安慰。
她觉得,孩子就是因为手术搁置而害怕了。
许知的父亲走在后面,见儿子正抹泪,也惊了一瞬,跟了过去。
许知见父母进来,赶紧将眼泪抹掉了。
“舒哥他怎么样了?”他断续地询问道。
不知道孩子怎么了,两人对视一眼,满目担忧,但最后还是转过头来回答许知的问题:“听医生说是失眠导致的脑供血不足,短暂昏厥。问题不大。”
“他人呢?醒了吗?”
“醒了,我们刚刚去看了眼,但他朋友似乎来了,我们不好在那儿待太久,孙医生说没事,我们就回来了。”
许知闻声心中忍不住担忧。
他知道不是这样的,舒闲这次昏迷怎么可能没事?
至于那个朋友,应该是来阻止手术的,也是刚刚那个来找他,将腺体捐献者告诉他的姑娘。
那姑娘看他的眼神极其复杂,他看不懂。
那姑娘也没说太多,只告诉了他腺体是顾亦年捐的,而她不会让舒闲达到目的,说完就离开了。
他不知道那姑娘为什么要阻止舒闲进行手术,但是如果他提前知道捐献者是顾亦年,他估计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偏偏是顾亦年?
为什么顾亦年偏偏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