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不乖了-第31章
成都市民
1 年前

  想不通,许知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肺中像是充满了烟尘,极其干涩。

  胸口闷着,眼眶也就忍不住地酸胀。

  怎么办,控制不了。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知了你别不说话,你跟妈妈说,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知的母亲见孩子又开始哭,急忙慌乱地询问。

  他的父亲也满面担忧,在旁边一句句问着“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但是许知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眼泪混着鼻涕,一次次被纸巾抹去,许知哭得并不撕心裂肺,却难以停止。

  父母在旁边慌乱地询问、安慰、猜测,更是让他心酸。

  为什么,明明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舒闲为什么会找上他呢?又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他这么平凡,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人和事啊……

  “有什么事不能和爸爸妈妈说啊,别哭,我们一直在呢,我们不会让你有事的,砸锅卖铁都不会让你有事,你安心读书……”

  女人抱着儿子不住安慰,自己也落下泪来。

  床上的人哭泣声渐渐弱了一些,他蹭在母亲的怀里,声音哽咽。

  他说:“妈,我不想治了……”

第128章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病人,理智得像个疯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承担后果。”

  沈谣坐在舒闲的床边,语气中透出淡淡的无聊来,微微皱着的眉显出一丝烦闷。

  她当了这么久的神经科医生,经常会遇见心理上有问题结果影响到神经的病人。

  一般来说,她都会推荐这些病人去看心理医生,毕竟心理才是根源,她开些药配合治疗就好了。

  但是舒闲显然是不一样的。

  听完小孙的描述,她便知道,舒闲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有病,也很坚定地不想治病。

  是一个理智又疯狂的病人。

  舒闲只是默默坐在床边,什么也不说,浑身都散出一股淡淡的煤灰味,细细闻的话,似乎是一种熏香的味道。

  沈谣知道,这大抵是舒闲信息素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不禁感叹,和舒闲本人的气质还真是像,沉静得像是要死了一样。

  她遇见的Omega大都味道甜腻柔美,让人联想到棉花糖,巧克力,或者柔软鲜嫩的C_ào坪,娇妍的花。

  而舒闲的味道,却只能让人想到战争后的灰烬,野火燎原后的焦C_ào,枯木,死亡。

  虽然说信息素传达的感觉和心情有关,如果他心情好些味道就会好闻些,但是想来也不会是甜腻的。

  除了令人烦躁这点外,这个Omega还蛮独特的。

  “别不说话了,虽然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是如果你愿意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我也不介意浪费一点时间。”

  “……”

  “弟弟,我刚刚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趁我心情还好,你最好一五一十地j_iao代。”

  沈谣见舒闲仍旧不说话,嘴角抽了抽,眉毛皱了皱,虽然还是和声讲话的,但明显能感受到她的不耐烦。

  但舒闲看了眼她,并不为所动。

  “医生,谢谢你,但请你出去。”

  “……弟弟,虽然还没给你做具体的检查,但是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近段时间应该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眠,失忆,记忆混乱,幻听幻视。”

  舒闲皱了皱眉,他很厌恶别人对自己的猜测。

  但沈谣似乎见惯了这种抗拒,面不改色接着说道:“我在检查的时候看到了你胳膊上的伤痕,竖向平行排布,自己用指甲划的?大概一个月前?”

  “……怎么,沈医生原来是做法医的?”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重度抑郁,但现在我觉得,你可能是双向情感障碍,有过躁狂的症状吗?比如思维活跃奔逸,话很多,特别兴奋?”

  “您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

  “那你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舒闲觉得烦闷,快炸了,深呼吸几次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随后,他嗤笑一声,朝着沈谣问道:“沈医生是觉得能帮助我吗?”

  “不是,我凭什么帮你?”

  沈谣也笑了,嘴角的讽刺不比舒闲少。

  “那何至于这么多管闲事?”

  “我倒是不想管,但你被划到我的病人里了,作为一个医生,我不会让你活着……这么狼狈走出医院的。”

  舒闲看着沈谣,她刚才是不是想说“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医院”?

  这是个什么令人头大的医生啊!

  他还想去看看顾亦年,看看许知,然后和简婉聊一聊呢。

  怎么就被这个医生堵在了病房里?

  “显然你也不想和我耗着,我呢,也不太想浪费时间,所以你最好长话短说,把事情讲清楚,然后我给你治疗建议,随便你听不听的,这事儿就算过了。”

  沈谣缓和了语气,说道。

  舒闲见状觉得十分难办,其实他不介意把自己的事讲出来,但是这很费口舌。

  更何况,太多人都自以为是,听了别人的经历就想要对别人指手画脚。

  应付那些“都是为你好”的建议,想一想就让人头疼了。

  他支起胳膊撑着额头,苦恼地问沈谣:“有什么好讲的呢?你又帮不了我。”

  “我也没想帮你,别多想,只是履行职责。”

  “一定要听吗?”

  “不是很一定,说实话,也有一部分八卦的心思,毕竟你也知道你和顾亦年的事情前段时间有多火,在线吃瓜的机会,我还是想争取一下的。”

  “……”

  舒闲沉默了,不过沈谣如此随意的态度倒也让他放松了下来。

  讲就讲吧,既然都被知道有抑郁症了,以后免不了被简婉拉着去看医生。

  “其实很简单。”舒闲托着腮,目光飘远,开始回忆。

  沈谣顿时提起了j.īng_神,目光灼灼,一脸期待。

  舒闲捋了捋思路,象征x_ing地咳了两声,在沈谣期待的眼神中开口了。

  “就是一个我爱你,你不爱我,他爱我,我不爱他,你爱我了,我不爱你了,这样的故事。”

  “C_ào……抱歉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我一个医生是不回爆粗的……C_ào啊,你他妈给我好好讲!”

  沈谣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喷了出来。

  见沈谣破防,舒闲难得好脾气说了句“抱歉,你等我再捋捋”。

  “是不是记不太清了?”

  “倒也不是,主要能记住的都是不太愉快的东西,并且有些混乱,我可能倒不清时间。”

  “没事,你想起什么说什么,不愉快的东西我听了说不定会很愉快。”

  “……你真是个医生吗?”

  “不然呢?别废话,快点讲,我要从你和顾亦年相遇开始听!快点快点!”

  沈谣显得兴奋了一些。

  相遇倒是很简单,也很刻骨铭心的,是舒闲想忘也忘不了的。

  于是,他就将三年前的那天,与顾亦年的相见,原原本本给沈谣描述了出来。

  沈谣一开始听得入神,但很快就一脸的无语。

  好容易等舒闲讲完了,她才吐槽道:“什么啊,不就是商业联姻,去相亲结果恰好一见钟情吗?”

  “你说的没错。”舒闲点点头,表示认可。

  “因为这一次见面,你就爱了他三年?”

  “相见确实是令我印象深刻,但他也确实是很容易让人迷恋的那种,或者说,是我喜欢的类型?”

  “所以相识以后你越来越爱他了?”

  “差不多吧。”

  沈谣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理解了,但没完全理解。

  “没事,你接着说,你们两个结婚以后的事情。”

  “结婚以后就是很平常的生活,我在学校办了外宿,搬到了他的家里,每天……”

  舒闲一边努力回忆着,一边和沈谣讲述婚后生活。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真的记不得了,或许是婚后的生活太平淡了,没有什么事能留在他心中。

  沈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打断了他:“直接跳到向晴的剧情吧,我想知道原貌!网上传得都太离奇了。”

  “好,去年我生r.ì的时候,他没有回家。我在和他结婚前有一个酒吧,酒吧的店长是我的朋友,他给我发了酒吧的监控……”

  记忆从这时开始清晰了一些。

  舒闲默默讲着,从发现出轨开始,到提出离婚,再到白予陷害,他和顾亦年撕破脸,被赶出来……

  原本以吃瓜心态听故事的沈谣,听着听着,就不由得嘴巴微张,似乎很震惊这背后的曲折。

  舒闲倒是平淡了很多,就算是讲到酒吧后面的那次被标记,也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眸低了低。

  直到舒闲讲到向晴为了和顾亦年公开,强行陷害他,他被白予接走,沈谣气得跺脚,猛地一拍床,给舒闲拍得一震。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

  沈谣有些尴尬,很快又一次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没事,你接着讲,那个叫白予的接走你,然后呢?”

  “然后……他约了第二天带我去做孕检。”

  “嗯嗯。”

  “那天,天色不好,我起晚了些,他给我做了煎饺和皮蛋瘦r_ou_粥,没来得及吃就上路了,二院没有车位,我们就先下车让司机去停车……”

  “然后呢?”

  “他死了。”

  “……什么?”纵使沈谣见过太多的j.īng_神有问题的病人,听过太多令人心碎的故事,也没有料到这个转折。

  舒闲像是被抽了灵魂,没有情绪的波动,双目直视着前方白花花的墙壁,继续低声地讲述着。

  “二院门口的那个路口,我们在过马路时出了车祸,很多人都聚过来了,人生嘈杂,我从地上爬起来找他,他被撞出去好远,好多血。”

  沈谣原本兴致勃勃地听故事,此时却沉默不语,再没了刚才的兴奋。

  “我去抱住他,让他不要说话,让他不要死。但他不听我的话了,他原来很宠我的,就算经常嘲讽我,他最后也都是顺着我的,可是唯独那次他没有……”

  没有眼泪,没有哽咽。

  “他最后说,他爱我,然后他就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就连讲述和顾亦年的故事时,舒闲都是有着情绪波动的,可唯独讲到白予的名字,他就再也没有波澜了。

  就好像,他此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而是死的,和那个叫白予的人一起死的。

  接下来的一切都那么流畅。

  查凶手,报仇,看着向晴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圈套,最终掉进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之后就是遇见许知的事情,接近他,把他留在了身边,然后发现了许知的病,最后走到这一步。

  沈谣听得惊心,却见舒闲依旧冷静,逻辑清晰,思维通畅。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了。”

  舒闲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再多的他也想不起来了,于是做了结。

  似乎是讲得太多,舒闲觉得口干舌燥,再也不想讲话一样往床头一靠。

  沈谣给他倒了杯水,尽力收敛了眼中微微的惊骇,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作为一个医生,她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是作为一个听故事的人,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舒闲走到现在,就是像她最初说的那样,是个理智的疯子。

  “听完了,你可以走了吗?”

  “啊?这就走?我还没给你治疗建议呢。”

  “那你赶紧给,给完赶紧撤。”

  舒闲很倦怠,一上午,他得知的事情太多了,还需要理一理,没时间应付这个医生。

  见状沈谣也不啰嗦,直接问道:“那个白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至于你……”

  说到一半沈谣就不说下去了,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舒闲为了白予做的那些事。

  不等她找到,舒闲就主动接话:“至于我这么不当人吗?”

  “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个算是医疗建议?我有必要回答你吗?”

  “也没必要拒绝回答吧?”沈谣挑了挑眉,让舒闲忽然想起了白予,那家伙也经常这么轻佻地冲他挑眉。

  算了,随便吧,都说了那么多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做什么都在一起,所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身体里充满了他。”

  “我不能理解。”

  “嗯,我理解你的不理解。”

  沈谣很直白,舒闲也宽容坦然。

  “可以给我医疗建议,然后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