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该当诛-第31章
笑点低给灰狼
3 年前

  二人的视线倏地在空中j_iao汇了。

  “走了。”季锦懒洋洋地提醒聂杨。

  “……”聂杨最后看了纪清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其后,纪清微微眯起眼,方才的画面倒帧一样在脑海中闪过,定格在聂杨的目光与手势上。

  那个手势,纪清极为熟悉,早年他们行军打仗时,聂杨惯用那个手势示意“不要恋战”,可那个目光,纪清尚还品不出意味,但一闭上眼,看到的却全是聂杨那双眼睛。

  ……他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目光。

  纪清从未见过聂杨那般绝望的目光,他是在看自己,却又像是在看一个行将就木之人,那双眼中流露的惶急、无奈,甚至是死气,都令纪清无端局促起来。

  聂杨为什么会留给自己这样一个眼神,又为什么要用手势示意自己“不要恋战”?

  小崽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张着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纪清用一根手指揉了揉崽崽的脑袋,小家伙的身体是温热的,可纪清的心却是冰凉的。

  不要恋战。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杀戮此时此刻将幼崽j_iao给他的原因。

  这不是杀戮的仁慈,这是他的计谋,冷血而无情的计谋。从情感上来说,他确实为纪清做了这唯一的一件事,可做这件事的目的,除去杀戮本身的恻隐之心外,更是大计划上的必要一环,他要软禁纪清,必然要拖住纪清,而拖住他的最好方式,无疑是这只幼崽。

  与幼崽互为陌路的杀戮,尚被这温热的小家伙消磨意志,那么对于纪清来说,骨血的出现,磨掉了他几分锐气,挫掉了他多少是非判断……从进入季家到现在,被驯化的不是小崽,而是纪清自己。

  如果聂杨的目光与手势果真如此暗示纪清,那么杀戮曾对纪清说过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纪清打了个寒颤。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n_ai崽崽……磨了快两个小时呜呜呜

  让我想想下次怎么才能写得更好XD

  感谢【lihaonan】【yoonnnn】【雪君X】【我只是一条绝望的鱼罢了】【极地荒芜】(好好听啊这个昵称!)打赏的小咸鱼哇!

  贴贴我的宝贝们!

第一百一十章

  【概要:他们成为了这世间无法为自己而活的人。】

  半月光景一晃而过。

  这天醒来,纪清照例先去抱身边的小崽,一摸没有,再摸还是没有,这半个月以来的危机意识让纪清倏地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身边连条尾巴都没有。

  他顾不得换好衣服,穿着睡袍赤足下地奔走,等心急火燎地跑到院口,就见翠竹掩映的石桌边坐着个黑袍加身的男人,后者侧身对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手心里磕头打盹的崽崽。

  是杀戮。

  半个月不见,这男人的模样和气质仿佛依旧定格在初次见面时似的,他显然听见了纪清急急冲过来的声音,只不过颇平淡地瞥了纪清一眼,手指一攥,把软乎乎的小崽攥在了掌心。

  “嘤唔——”

  小家伙短促地叫了一声,小脑袋就被杀戮的拇指按进手里。

  纪清猛地刹住脚步,眼神可怖地盯着这个男人。

  “家主。”杀戮用他波澜不惊的语调慢慢问道,“这半个月过得怎样?”

  纪清不言,但看双拳绷得手臂青筋凸起,就知道他正处于一种极端危险的情绪之中。

  半晌,杀戮听不见纪清回答,遂将拇指移走,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霎时钻了出来,左顾右盼望见纪清,马上兴奋地哼唧起来。

  纪清微眯起眼,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转而压着火问杀戮道:“找我什么事?”

  “闲聊、叙旧,还有,威胁。”杀戮用古井无波的语气叙述着足以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实,“稍后,我会用宝宝威胁你,希望你配合我。”

  “你想干什么?”

  纪清还未揣测出杀戮的动机,余光就瞥见有人进了院子,远远一看,是季锦和聂杨。

  “来了。”杀戮说着,遥遥看了聂杨一眼,又转而对纪清道,“你很幸运,又很不幸。那个人很爱你,但爱过了头。”

  沙沙一阵脚步,季锦来到眼前,他珍而重之地把一小瓶淡绿色的液体放在杀戮手边,而后留给纪清一个戏谑的眼神。

  纪清的脸色愈发y-in沉。

  “不必动怒,不过,动怒也无妨。”杀戮把那一小瓶液体往纪清这边轻推了推,“战事吃紧,这边不能出乱子,为防万一,请你喝了它。”

  话说得不卑不亢,可这话的内容却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纪清不动声色地看了聂杨一眼,聂杨在季锦身后默默看着他家的大人,几人距离极近,他无法给出任何提示。

  “什么战事?”纪清不抱希望地问,“这东西又是什么?毒药?”

  “不。”杀戮缓缓摇头,用他一贯清冷幽然的平静语气说着,“只是用来麻痹神经的低级药物,且药效发挥极慢。等你昏迷,会有专人再为你封存一次记忆……此后,你与聂杨一同生活在季家,就在这个院里。”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纪清冷笑,“那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杀戮抬起手,只能钻出小脑袋的崽崽哼哧哼哧地在他手心挣扎,挣扎没几下就累得吐起了舌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清,“凭它。”

  纪清心头一紧,伸手欲抢,却扑了个空,他顿时火从心起,不由怒吼一声:“你们季家是不是有病!”

  “纪清。”杀戮用那仿若具有魔力的磁x_ing声音唤他名字,帮他安抚着情绪,“纪清,冷静点。”

  说来也怪,这个男人似乎真有某种不可言说的超能力似的,在几声低唤之后,纪清竟真的慢慢冷静了下来,他又忍不住看了聂杨一眼,可这一眼被杀戮发现了。

  “我说过,事成之后,我会尽力帮你恢复身份地位。”杀戮也看了聂杨一眼,那目光平淡却极具威压——接着,他转向纪清,继续用那副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这一天,用不了多久了。再有半个月,一切都将归零。”

  “既然你打算再次封存我的记忆,那不如直接告诉我,季家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纪清直面着杀戮的视线,“当然,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拿你没办法,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喝掉这东西。”

  话音落下,这方小院的天地静了一瞬,杀戮慢慢抬眼,似乎是被天边一缕yá-ng光刺入眸中,他稍稍眯眼,思量半晌才说:“这个故事很长。”

  “慢着。”纪清打断他,而后撬开那小瓶的瓶盖,他一边紧盯杀戮,一边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浅绿色液体,末了,将瓶子打碎在一边,语气低沉道,“先把小家伙给我抱着。”

  故事开始之前,小崽被送入纪清怀中。

  ……

  故事很长,追根溯源,就不仅要说季家,还有摇筝与吹鸢,甚至,迷窟。

  传闻,迷窟曾是繁华的世界尽头,而它曾经也有一个好听的、却鲜为人知的名字——摇鸢城。

  时间倒流回绝远之前,百年、千年,那时的大地上没有国家,尽是一个个小小的族群,各个族群为了繁衍生息,不断进行迁移,试图寻到一处适宜生存的风水宝地。

  其间,两个弱小的族群相遇在世界尽头,一族族长名为吹鸢,一族族长名为摇筝。世道无常,弱小的力量总善于在试探之后报团取暖,于是吹鸢与摇筝在最初的试探之后,发觉两族竟有着天然的互补优势。

  吹鸢一族多兽,摇筝一族多驯兽人,后者帮助前者驯服凶兽,前者为后者筑起由兽类构成的坚实屏障。

  两位族长商议过后,决定为这处地方更名,定作——摇鸢。

  一代又一代,族长逝去,可两族关系越发亲密,久而久之,摇鸢也成了繁华的代名词。

  养虎多年尚被吃,更何况千年前血x_ing未泯的凶兽,几代的安稳似乎令摇筝人忘记了这一点,直到某r.ì,千万凶兽早有预谋进行反扑,摇筝元气大伤,几近灭族,而吹鸢竟在惊怒惶恐之下狠狠责备摇筝管理不力,自己却为躲避兽潮冲击举族迁移,到了如今水C_ào丰茂的地界。

  当时,吹鸢的举动仿佛给了摇筝一记闷棍,他们吃着苦忍着痛,顶着被灭族的危险四处逃窜,若非最后几只护族之兽出手相救,恐怕摇筝将在那次兽潮中全军覆灭。

  说到护族之兽,其实也不过是灵智稍高之兽,它们虽隶属吹鸢族中,却生是自由身,大部队随吹鸢走了,只有这几只念着旧r.ì恩情保全了摇筝最后的血脉。

  一切种种,仿佛一场经年大梦。摇筝在最初的颓靡痛苦之后,立下毒誓:此仇不报,世代不宁。那时候起,他们奉族中反抗意识最为强烈之人为顶梁柱,后经几多辗转,赋予其名——杀戮。

  摇筝刚遭变故之时,杀戮的地位远高于族长,胸中燃着复仇之火的摇筝把剩余j.īng_英浓缩在一起,统姓为季,意为四季轮转、不忘血仇。他们疯了似地四处征战,吸收他族人民为摇筝人民,而季家稳居统治地位,拼命扩张版图壮大实力,甚至为了挑选具有血x_ing的领袖,将曾经的摇鸢城毁成迷窟,投入无数可怜无辜的孩子,让他们把彼此当做吹鸢人叫嚷厮杀,最后将部分权利赋予爬上尸山血海顶端的人,分别赐名时生、子庚、戎征。

  好战、杀戮,这一度是摇筝的信条。

  可后来,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死亡与时间的打磨,季家很少有人愿意继续履行先祖的遗愿,渐渐的,季家家主的地位重又高过了杀戮,而每一代的杀戮,反而成为了唯一能够完成摇筝遗愿的人。他们用单薄的肩膀担起无数亡魂强烈的复仇意志,成为了这世间无法为自己而活的人。

  后来,季家经过一次改革,此后家主与杀戮的地位平起平坐,家主掌管明面之事,而杀戮主管黑暗之事,每一代的杀戮都试图用自己的办法向吹鸢复仇,不知不觉间,摇筝竟将版图扩张至吹鸢周围,以张牙舞爪之势围堵了这个弱小的国家。

  那是三百七十年前的事。

  三百七十年前,摇筝版图成形,他们的力量足够大了,也足够倾国之力灭掉吹鸢,于是他们焚书毁史,将这段于大国来说不光彩的历史从历史长河中抹去,慢慢的,连季家人自己也不知道杀戮的存在,甚至不知道曾经的事迹,他们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总有奇怪的命令下达出来,而他们必须无条件服从。

  比如对吹鸢进行试探一仗。

  而这种命令,总是来自杀戮。

  复仇之心延续千年,但复仇计划真正成形,已是三百七十年前了。

  那时的杀戮测算了综合国力,认为灭掉吹鸢易如反掌,但同时,他又不禁思索,以这样的方式毁掉吹鸢,究竟能否告慰先祖们的在天亡灵。

  这件事被他反反复复地思索考量,时间流逝,在杀戮的脑海中流出一个可怖至极的想法。

  ——既然当年摇筝几乎被兽潮灭族,那么就让千年凶兽灭掉吹鸢,告慰祖先。

  一个想法,流传至今,成为了现如今成形的计划。

  基因、血液,从早已中立的兽军那边取得;形态、模样,从季家饲养的几只巨兽身上取得;而躁动的因子、上古的记忆,从早已荒芜的迷窟中取得。

  潜心研究几载,如今凶兽再现。摇筝巨兽压在吹鸢边境,只等杀戮一声号令,这场跨越千年的复仇便将打响。

  【作者有话说】:

  背景故事终于出来了,突然有点惆怅

  (点烟.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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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宝贝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概要:“别哭……丢人。”】

  对于摇筝与吹鸢两国人民来说,最近奇怪的事情真不少。

  拿摇筝来说,人民生活上虽与从前一样过得去,但总觉得上头不安宁。物价飞涨、民心惶惶,加上这段时间在外j_iao方面跟吹鸢你来我往的打嘴仗,再加上那三位亲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专业人士神神秘秘地推测,可能是要打仗了。

  摇筝能察觉到的事情,吹鸢自然也能够察觉到。他们总被邻国欺负,因而听闻摇筝风吹C_ào动便马上绷紧神经,顺便在心中期望他们战神一样的兽军将领从天而降,保家卫国,打得摇筝满地找牙。

  当然,这只是民众的美好愿望罢了。

  这样紧绷绷的r.ì子过了没几天,摇筝行动了。具体表现为从未面世的凶兽一鼓作气地冲垮吹鸢国界,仅用一天时间,吹鸢的边防就被凶残的巨兽撕裂一个大口子。

  那天yá-ng光普照,温暖的光铺满血河,令人遍体生寒。

  吹鸢界内,有人大放厥词,说这跟上次一样,摇筝不过是来试探兵力的,大家不用惊慌。

  此言论发表后的第二天,巨兽淌过吹鸢军队的血河,捣毁行过的每一个村庄。兽们的暴行终于让吹鸢人察觉到,这不是试探,这根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吹鸢大乱,拥权者拼了命地纠集兵力抵挡摇筝的巨兽,却也只是在边界山脚下将兽群阻了一阻。好在,一切都仿佛被上天安排好似的,就是吹鸢这九死一生的绝望阻拦,等来了援军。

  可这援军却让摇筝的人大跌眼镜。

  他们曾引以为傲所向披靡的戎征亲王亲率出兵,追赶到吹鸢山脚下拦截巨兽,紧接着,从来都是默默无闻负责后勤的子庚亲王带了一队空降兵将一张大网从天布下,最后,时生亲王亲自出面与吹鸢高层谈判,在极短的时间内暂时接管吹鸢兽军的领导权,将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凶兽团团围在山脚,用生命来维持这短暂的安宁。

  而至于时生亲王跟吹鸢高层说了什么,又是怎么拿到了敌国兽军的领导权,一时众说纷纭。

  这边,闹剧僵持不下,无人领导的巨兽随时都有可能反扑,届时,不说吹鸢境内是否无人生还,就连摇筝援军也极有可能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