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15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宋如清抓住了这句话里的精髓。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的那些所谓漫圈里的好友都没了,但是在这里,在重新回到学校之后,郑晚玉是班里第一个和她搭话,第一个称呼她为朋友的人。
好像只要自己变好了,周围的一切也在慢慢变好。
她忽然很想分享自己交到了好朋友的心情,所以翻出支付宝通讯录的那一瞬间,她第一个就点到了贺池的头像。
可是支付宝里的表情包很少,她挑挑拣拣,刚准备发送过去时,那边突然毫无预兆的发过来一句话:
——【放学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确定了好几遍那个支付宝账号上的头像。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想起来的,是那晚他站在窗外,用传话筒问她“能听见吗?”
现在他们从传话筒转到社交软件上聊天,依然是他主动和她发起了第一句问话。
,她咬着嘴唇,敲了一长串文字,不等点击发送,那边又发来一句:
——【五分钟之后,来校门口。】
他竟然来接她放学?!
她的心在噗通噗通的跳动中变得躁动起来,没一会儿,连脸颊都跟着滚烫了起来。

第 22 章
和郑晚玉道别, 宋如清甚至都没来得及把书本塞进挎包里,她一路小跑着,生怕让贺池久等。
偷偷喜欢着的那个人, 竟然来学校接她放学, 这种事情光想想都觉得受宠若惊。所以当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 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而是跑着跑着就变成了一蹦一哒。
她要请他喝奶茶, 以作为他来接送她的报答。
然而,当她跑出去, 见到校门口站的是周时熠时, 心里那头乱撞的小鹿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了。
心底里那股子失望和意外让她的笑容僵死在了脸上。不等她开口, 早就注意到她的周时熠走了过来, 和她说道:
“陆队长时间算的好准,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出来了。”
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那起跟踪事件,中午吃饭一行人聊起这事,认为有必要帮助一下这位“女邻居”, 恰好周时熠轮休, 贺池给他打了出队申请, 拜托他来接的人。
“我们队里每天都有战友轮休,贺队有你课表, 我们商量好了, 先接送你一段时间。”
在公交车上, 低着头玩手指头的宋如清听到他说起这件事情,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并不是因为害怕被人跟踪, 而是她的邻居们, 那群看起来耿直又粗糙的男人们, 竟然会做出无条件接送她放学这种事情。
明明三个月以前, 她还是个出门都需要靠帽子和口罩的社恐。她甚至不敢和陌生人对视,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件事情被人过分的在意和保护着。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自己对他们的谢意,所以在周时熠把她送回招待所以后,她去附近买了一箱奶茶抱到消防支队。
今日值班的那位同志她不认识,也就更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登记进去,她只好诺诺缩缩,弯着腰把那箱奶茶往值班室门口挪了一点,谁知道刚把纸箱挪到门口,站在里面值岗的同志立刻开始了轰人模式:
“美女,咱们贺队出警去了,快点搬回去吧。”那人低头一看,这才看清楚猫着腰蹲在门口不敢进来的是他们的女邻居宋如清。
宋如清是谁啊?
那是他们贺队长说了要给人小姑娘多点社会爱心的特殊人员。
他笑了一下:“哦,原来是你啊?”
自从他们官方账号上那条视频火了,就有不少女生今天来送水,明天来投粮,还有直接给贺池送花的。反正小姑娘们的心思不用猜,就是想问贺池处不处对象。
随着视频热度下来,来的人虽然没那么多了,但有几个小姑娘就跟吃了秤砣一样,还是隔三差五的会往队里丢什么矿泉水零食奶茶,还有书信什么的。
没想到今天遇到的是宋如清,值班员庆虎还有点吃惊,他记得前段时间这姑娘还害羞的躲在小屋子里看他们晨练,现在竟然敢来队里送东西了。
没想到贺队长灭火有一套,开导抑郁症患者也是有实力的嘛。
庆虎天生嗓音粗矿,这样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有点莫名的压迫感,宋如清觉得他有点严肃,怕他拒绝她的好意把她轰走,于是在跑走前说了句:
“是,是奶茶,请大家喝的。”
-
那箱奶茶到底有没有被接纳,宋如清并不清楚,倒是晚上贺池来给她送药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情,他说:
“兄弟们让我给你传个话,谢谢你的奶茶,下次不许了,坑什么也不能坑小姑娘的东西。”
九月初,风里已经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但贺池却还是穿着短袖,好像根本不知道冷似的。她把药吃了,趴在窗口看着他,想和他多聊一点话题,于是她问:
“你不冷吗?”
他有常年洗冷水澡的习惯,加之长期锻炼身体素质要高很多,不过宋如清有和他聊天的意思,他也就顺口说:“你不说的话,都没注意今晚风有点凉。”
话音刚落,宋如清稍微把窗子又推开了一些:“你要进来吗?”
翻小女生的窗口算什么男人干的事情。
宋如清半响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往下看去,只瞧见那人抬着下巴打量着她,不知想什么想的入神,还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窗口上的那盏灯光,明明灭灭的,看的很不真切。
什么样的男女关系会让女生给男生开窗?
突然想到这个层面的宋如清,第一反应是那人瞧她的目光好像猜透了一切。
他会不会看出来她是喜欢他的?
脑子转过弯来的那一刹那,一阵羞怯的躁动从心脏攀升到脸颊,她把自己的脸往窗帘处靠了靠,企图借助位置差距掩盖刚刚脱口而出的胆大行为。
然而站在窗外的贺池只是笑了笑,摸出一支烟点燃:“倒不至于冷到这种程度。”
起初他是不在她窗口抽烟的,但有一次看到他手上一直在玩打火机,她说如果想抽烟她不介意。所以偶尔会有那么几次抽烟的情况。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对他如此包容,连抽烟的动作都能闭着眼睛画下来。无论是仰视他,还是俯视他,这人在面对她的时候,那股子眉眼间流露出的柔情,总是令人动容。
她咽了口唾沫,意识到自己的注视有点明目张胆,说了一句等等之后,很快从衣柜里翻出一块白色围巾出来。
她把围巾从窗口递出去:“给你。”
贺池接过那块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她:“关于那些焦虑和压抑的情绪,出现的还频繁吗?”
原来是关于她病情的询问,难怪要三缄其口的样子。
宋如清如实告诉他自己的症状,又说和郑晚玉成了朋友,一切都比想象中进行的顺利。说着这些琐碎的日常时,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他的脸上。
自我封闭的这两年,她的世界被粗壮的铅笔线条和杂乱无章的风景填满,因为她永远无法忘记受到伤害之后,陌生人在网络上的言论,以及同学们投来的目光。
自我保护机制把她困在那个小小的壳子里,暗无天日,度日如年。
是他的出现,让她有勇气颠覆内心那个昏暗的世界。
她无法否定这一切与贺池无关。
但他曾经说过,不要因为一个人而活。
“池哥。”她喃喃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情感传达给他。
贺池抽完了一根烟,食指正在做着掐灭烟蒂的动作,听到这声池哥,他习惯性抬头,瞧见她趴在窗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眉间。
昔日那双呆滞无神的小鹿眼里渐渐有了流光转动的神采,他忽然想起她画作里那只色彩艳丽的麋鹿,哪怕只是看一眼,就能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少女的眼眸不染尘埃,纯洁又温柔的注视着他,然后用纤细的嗓音唤他“池哥”。
贺池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下,这声低喃听的喉咙有些干涩,他掐灭烟,朝她笑:“困了?”
宋如清其实有很多感谢的话想说,但因为这句话是个结尾句式,她不敢耽误他太多时间,懵懵的点了点头,刚想把脑袋缩回去,窗外的人忽然踮起了脚:
“等一下。”
通常这种时候,他可能会说一句晚安之类的结束语,但她等来的不是晚安,而是一双带着温热气息的双手,他将那块围巾取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和她说:
“拿去自己戴,秋天还用不上围巾。”
他垫着脚,她探着身子,两个人的视线难得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所以一抬眸,她首先看到的是那人近在咫尺的眉眼,那低垂的眼角和阴影下浓郁纤长的眼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扑闪起来。
宋如清被迷了心智,直到脑袋上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神来才听到他交待:“天冷,快滚进去睡。”
这样的语调,让她从内而外的觉得他们好像就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目送着他摆手离开的背影,宋如清低头闻着那块围巾,淡烟草的味道丝丝入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好像贺池就在她身边。
她想,等天再冷一些,她就能戴着它出门。
她入神的抬起手关窗子,却在视线落到贺池离开的路线时,正对上站在不远处往这里看的某人。
被人撞破的尴尬和羞愧让她的脸瞬间烧红起来,在慌张的把玻璃窗关上,又把窗帘拉起来后,她将头敲在窗台边磕了一下。
额头上的疼痛清醒的提醒她,刚才闻围巾的变态样,一定没有逃过贺池优秀的视力。
几分钟以后,她的支付宝上收到了贺池的信息:
——【是不是沾烟味了,哥这周末回来帮你洗。】
——【不是】
宋如清眼疾手快的点击发送,突然又懊恼的躺在床上滚了一圈,否定句式只会让人往别的方面想吧。她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手抖的像个鸡爪子时,那边忽然又发来一句:
——【怎么,那是喜欢上我的味道了?】

第 23 章
宋如清将这段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直到被红晕烫的整个人都有些眩晕。她倒在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
他是不是发现了她的歪心思?
喜欢又怎样?
可是一个女生回答喜欢一个男生的味道,那, 那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这样回应。
她用手摸了一下滚烫的额头, 把脸埋在被窝里蹭了好久, 然后才调整好情绪坐起来,一字一句的在对话框里打上几个字:
——【和其它人不一样】
对于她而言, 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列外。
在那个被铅笔线条填满的世界里,某一天, 一个披着彩色线条的人闯了进来, 他把花染成粉色, 把树染成绿色, 把天染成蓝色,他一点点的,把她的世界用颜色填满。
这是比喜欢还要更多一些的存在,是和其它人不一样的存在。
手机在微妙的震动声之后, 对话框那端发来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看你是中小周同志的毒了, 混小子偷我洗衣液, 非说洗出来的味道和他们的不一样。】
宋如清的心就和过山车一样,呲溜的一下滑到了平地上。她鼓着腮帮子, 把挡住视线的那一撮刘海吹走, 倒在床上呼出好大一口气。
也许在一段先动心的单相思中, 先动心的那个人总是会莫名其妙想到了一些暧昧的问题上。
但事实是, 池哥只在乎小周同志偷用了他的洗衣液, 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味道被一个女孩子惦记着。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宋如清的心情, 在第三次试图把挡住眼睛的刘海吹到额头上时, 她干脆一股脑爬起来, 从抽屉里翻出一把裁纸刀,对着化妆镜里给自己的刘海咔擦来了一刀……
以前她有一把专门修刘海的剪刀,但搬家之后就怎么也找不到了,所以当她反应过来裁纸刀并不能替她笨拙的手完成刘海修剪的工作后,镜子里的狗啃刘海已经无药可救了。
第二天,当她顶着光滑的脑门去学校时,包括郑晚玉在内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到了她忽然改变的发型上。
如果把头发全部梳上去扎个马尾,其实也算是标准的学生扎发。
但如果这个问题发生在宋如清这种沉默寡言的人身上,自然就很容易吸引同学们的目光。
踩着点去课堂,她和郑晚玉只来得及打个眼神招呼,上了课不久,她果然收到了郑晚玉的小纸条:
——【你怎么突然换发型了?】
从妹妹头到现在,她的发型从未换过,昨晚第一次把刘海撩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接受了镜子里那个变了发行就不好看的自己,所以面对郑晚玉的提问,她老老实实的把剪刘海的事情说了。
下了课,郑晚玉往她那边一靠,抬手就要解她的发夹:
“我看看,有多狗啃。”
宋如清丢不起这个脸,死死捂着脑门:“放下来会更丑,别看了。”
“看看嘛,没刘海也好看啦,你只是不习惯你自己没有刘海而已。”郑晚玉个性活泼,下课时间全都耗费在她死皮赖脸求着看她狗啃刘海的撒娇行为上了。
这嗓门,说什么全班都能听见,这话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好奇狗啃刘海的女生们,就连班里某位沉默寡言的“未来男护士”也起了哄:
“宋如清,你就给郑晚玉看看嘛,我听她作的耳朵要聋了。”
宋如清的害羞个性决不允许她在教室里暴露那个丑陋的刘海,脑子里灵光一现,她终于找到了制服郑晚玉的方法:
“那你要看我刘海还是要去我家玩?”
郑晚玉听到这话就和听到某种命令式的,立刻坐到位置上,嘻嘻一笑:“那肯定是去你家玩。”
她能从郑晚玉拜托她某件事情的语气里听出来哪一件事情更重要。看到郑晚玉被这个问题降服,她勾起唇角笑了笑:
“你看我,是不是也有法子治你呢?”
郑晚玉瞧见她忽然笑起来,愣了一下。
那一刻她的心里是非常嫉妒的,原来女娲在创造她的时候,不是给了她一幅好嗓音,而是给了她加倍多的温柔,不管是笑起来还是说话,都那么的真实又吸引人。
-
宋如清害怕自己的狗啃刘海被贺池撞见,还好,这两天来接送她放学的消防哥哥们都没有问起她刘海的事情,而她晚上吃药的那个时间段,也会带着帽子。
但纸包不住火,周五晚上,他从贺池口中听说他明天轮休,要回家。
晚上光线不好,他看不见,但他休息日是会在家里做饭的,听说她的朋友要来,他也邀请了郑晚玉。
总不能戴一天的帽子。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狗啃刘海的自己,焦灼的把额头敲在桌面上。
即便那人只是把她当妹妹,但这个狗啃刘海可能会把她在他心里的妹妹形象摧毁,直接变成“脑瓜子有问题的丑妹妹”。
如果此时她的状态可以画成动漫,那一定是被各种丑妹妹标签戳到千疮百孔趴在地上打滚的Q版人物。
这天晚上,宋如清刷了一晚上没有刘海的发型,除了学生头最好扎,其它的都五花八门,好像要三双手才能完成。
如果不是因为这双手能画漫画,她都快怀疑自己长两只手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完成了人类进化。
但上天总不会苛待勤奋努力的好孩子,第二天早上洗完头,昨晚尝试扎了八遍也没能成功的法式复古半披发终于编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看着镜子里那个没有刘海也很合适的发型,她还用手在绘本上随手画了几笔。
还好,上天没有把她绘画的能力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