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16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她和郑晚玉定的拜访时间是午饭时段,在此之前她还特意出门买了些东西。等到再回到招待所,尹秋月已经开门营业。
她把买来的食物分了一半给尹秋月,又借用她的冰箱放了些准备招待郑晚玉的食物,后来发现冰箱里有一袋新鲜的虾,她问道:
“池哥今天是不是要做虾?”
“是呀,咱们池哥的拿手绝活,油焖大虾。”尹秋月洗了头,正坐在柜台那边卷头发,想起她朋友要来,她又问,“对了,池哥和你说了吗,邀请你的新朋友一起吃饭。”
“说了。”
宋如清不太确定这个虾是不是尹秋月特意为了招待她的朋友买来的。
在庆城这样的城市,海鲜是很贵的,而秋月姨妈显然并没有把她当外人。
她把虾从冰箱里拎出来,准备先帮贺池把虾处理掉。
充了氧气装回来的虾一落到盆子里就活蹦乱跳,各个都是鲜活的。宋如清跟着母亲处理过几次,剪胡须挑虾线,看起来都是些简单不过的玩意儿。
但她刚用筷子夹出一只,小东西掉到开放式厨房的地板上蹦来跳去,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宋如清拿着筷子追着它身后,费了一番劲儿才夹住虾头,还没丢回盆子里,随着门口欢迎光临的语音声响起,门口传来一声:
“玩儿虾呢,小朋友?”
南方人儿化音里的散漫味听起来有点挠耳朵,她夹着那只虾转过头去,看着从门口进来的人,今日出了点太阳,微醺的光线投落些进来,那人的半边脸隐藏在暗处,另一边则是因为玻璃营造出一种朦胧又温柔的光晕。
他整个人就像是披着阳光进来一样。
然后,贺池在瞧见她的新发型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喃喃自语似的:“哟,换发型了。”
宋如清不确定他对这个发型会有什么评价,红着脸点头的时候,目光也有些闪躲。她把筷子里夹的虾举起来:“我想帮你先处理。”
话音刚落,夹在筷子里的虾不服输,挣扎几下又掉回地面上,这次蹦的更高。她蹲在地上,用筷子追着夹,企图用自己的耐心战胜它,直到那人径直走来,蹲在她面前,用两个指头制服了那只活蹦乱跳的虾:
“妈,这次买虾你总算挑对了,就要这种蹦老高的。”他这话是对尹秋月说的,就在他准备扭头回来时,忽然站起来的宋如清不小心把发丝扫在了他的鼻尖上。
顺滑的发丝擦过,带着一种沁入心脾的花香味扑入鼻尖,还带了点甜丝丝的味儿。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夏天的时候,她咬着草莓味的冰淇淋,鼻尖沾上奶油,朝他微微一笑的那一幕。
她原来是这种味道的。
看着用筷子和虾战斗的小朋友,贺池笑了笑,将那只虾冲了一下水,说道:
“不是这样处理的,你看池哥是怎么做的。”
宋如清和他的身高相差很多,所以他体贴的把身子和手臂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认真的演示着一只虾的处理过程。
当宋如清的手臂和他的触碰到时,她才察觉到他们今天都穿了白色的短袖体恤,明明室内温度不算高,但当他的手臂第二次和她触碰到时,她分明感觉到脸上温度在逐渐升高。
她小心翼翼往右边挪了一些,企图避开两只手臂触碰到,人刚逃离,那人就捞起一只活蹦乱跳的虾丢到她捧着学习动作的手上:
“来,演示一遍。”
活物掉进手掌心的触感把走神的宋如清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的松开手往他那边躲,直到一脑袋撞在那人无比结实的胸膛上。
随着那股子熟悉的荷尔蒙香味扑进鼻尖,反应过来的宋如清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看着掉在地上的虾。
她咬着嘴唇,不敢抬头去看贺池,只觉得脸颊上那股子羞怯的热浪比刚才更加躁动:
“抱歉……”
“撞鼻子上了?”先她一步开口的人微微倾身,用没有碰虾的那只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一些。
那只停留在她下颌处的指尖像是带着火星子,缓慢将她下巴抬起来的刹那,她仿佛听到脑海里有某种血液在沸腾的声响,看着那人眉宇间的柔情,她仿佛失了六神,听到他哑着嗓音说:
“抱歉,池哥的胸膛有点硬。”

第 24 章
不是撞到了鼻子, 而是撞到了心尖上。
她用手挡在鼻子的位置上,摇了摇头,转过身去面对着水池, 害怕他看到脸上那些羞怯又无处可藏的红晕, 她从水盆里挑出一只不太活泼的虾, 转移了话题:
“那我试试看?”
贺池很喜欢她学什么都认真端正的态度,而且人很聪明, 做的很好。
但小女生大多害怕会动的活物,看出了她抖着手又要装作自己也可以处理虾的模样, 贺池忍不住莞尔, 把厨房剪递给她:
“分工合作, 你来剪虾须好了。”
宋如清感激不尽的接过剪刀,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专注的合作着一件事情。窗外是秋日里微微泛着黄色叶子的枝条,偶尔有风吹进来,带来一些泥土和树木的自然香味。
时间以缓慢流动的方式嵌入生活里, 屋内是岁月静好, 屋外亦是阳光微醺。
处理虾, 估摸着郑晚玉应该也快要到了,宋如清又翻出早上买的水果洗净, 做了个精致的水果拼盘。
贺池下厨做饭是要招待她的朋友, 她当然不能甩手什么都不做, 像处理小料和配菜, 这些都是些简单不过的杂事。
直到第一道菜下锅, 拿着手机导航弯弯绕绕快走迷路的郑晚玉终于来了, 不过在看到门口那个招待所牌子的时候, 她还是警觉的先伸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打扰了, 请问宋如清是住在……”这里吗?
开放式厨房传出来的香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的目光随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在大厅的尽头,白色的开放式厨房里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两个人穿着同样色系的体恤,系着同款围裙,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一眼看过去,难免会误会成情侣。
那个在开学第一天陪着宋如清上了一天课的男人,原来还是个厨艺高超的家庭煮夫。
而她的同班同学,正在享受着这男人下厨的幸福。
郑晚玉心里徒然冒上几丝嫉妒的情绪,看到前台没有人,她本想溜进去搞个出其不意吓唬宋如清,结果因为门口忽然响起来的“欢迎光临”声,让警觉的贺池抬起了头。
两人在学校里有过短暂的见面,郑晚玉不确定宋如清有没有和他介绍过自己,所以她准备自己先进来,和贺池打了个招呼。
厨房里开着油烟机,宋如清是在贺池用手肘碰了她一下之后才发现郑晚玉进来的,她放下手上还在摆弄的水果拼盘,去门口把郑晚玉迎了进来:
“池哥,这是我朋友郑晚玉。”
“这是贺池。”
她说话声音不怎么大,贺池关了油烟机。他看了一眼郑晚玉,想起她好像就是第一天和宋如清要联系方式的女生,他手上都是油烟,抬了抬下巴,让宋如清去招待她:
“小清儿,带郑姑娘去屋里玩,饭好了叫你。”
郑晚玉听到他叫她小清儿,愣了一下,走了老远还在看正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女生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一个不一样的称呼,好像已经能听出几分意思。
她只是想利用宋如清帮助她认识贺池,但在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的时候,郑晚玉就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进了房间,她故意问:“那天感觉他都不怎么说话,以为他很高冷,没想到叫你叫的那么亲密啊,不是寄宿家庭的哥哥吗,你们关系那么好的呀,唉,他是不是喜欢你?”
宋如清只和郑晚玉提过几句贺池的身份,好友一下子问出好几个问题,她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总不能把一开始自己想上吊被他救了的事情说出来。
“他比我大很多,是把我当妹妹照顾的。”
她心里很清楚,贺池对她好是因为他出于救了人要负责的使命感,再加上尹秋月管了她家里的闲事,两件事情加在一起,他身上或多或少要担着类似于哥哥一般的责任感。
“哦,是妹妹啊,难怪你叫他池哥呢。”郑晚玉的尾音拖的老长,说不准心里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来自于哪里,直到她看到宋如清在否定自己和他的关系时,耳根子有点红。
这么说,是她喜欢贺池?
发现要利用的同学稀里糊涂成了情敌,郑晚玉心里翻涌着一股子醋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理优势让人心生嫉妒,她撩了一下耳后的头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难怪他叫你小清儿,这是哥哥对妹妹才会用的称呼吧。”
宋如清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只有他叫她“小清儿”这个问题,但从郑晚玉口中听到的一瞬间,心里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明的情绪,好像有一团雾困在了心里。
郑晚玉说的有道理,确实只有心理坦荡不怀心思,才敢这样大大方方的给她起昵称。
“你这屋子还挺亮堂啊。”郑晚玉参观起了她的房间,还打开窗子看了一眼,“哇,消防队的操场,那不是天天都能看到池哥在操场上训练,可羡慕死你了。”
宋如清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后来看到郑晚玉拿起收纳在窗台上的传话筒玩,她怕她弄坏,还好她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
她说:“也就周末在家可以看到他训练。”
回到学校以后,就每天早上起床和晚上吃药能见到他,再加上秋天温差大,她也舍不得让他站在窗外说很长时间的话。
宋如清想把关于贺池的问题都跳过去,她想起了冰箱里的小蛋糕:“我准备了蛋糕,要不要先开个胃?”
“好啊。”
看到宋如清出去拿蛋糕,郑晚玉又在她的屋子里打量了起来,这屋子里的阅读区域全都是漫画,而且她还有画板和绘画工具,此时画板上画的是一副潦草的打底,好像是一个人男人的速写轮廓。
直到宋如清回来,她才问她:“你还会画画?”
“会。”
宋如清不敢提及和过去有关的遭遇,自然也没有说起自己以前的身份,还好郑晚玉也没有细问下去,因为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宋如清拿出来的蛋糕吸引了。
是上个星期她翻看外卖APP发现距离很远没办法送到学校的哪家,她那时候很沮丧的提了一句:“气死了,这家的蛋糕现场买要排队,外卖又不送我们学校。”
她只是随口一提,却没想到她不仅记住了,还晓得她经常点抹茶味的奶茶。所以蛋糕口味也是抹茶千层。
她有点吃惊的接过蛋糕:“你,你不是大早上去排队买的吧?”
“早上人不多,很快就能买到。”她很在意口味合不合她的口味,“抹茶千层是不是你想吃的那款?”
郑晚玉咬了一口,看着坐在茶几旁笑着说话的宋如清,她其实从没有去注意过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甚至上课丢纸条也只是因为自己无聊而已。
她只是想利用她接近贺池,仅此而已。
她对着宋如清笑了笑:“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抹茶味赛高啊。”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两个人没有提到贺池,说的都是网络上明星们的八卦:“就昨天爆的热搜,女歌手闻啾生二胎了,呜呜呜,羡慕死了,儿女双全人生赢家。”
话题从娱乐圈到时尚圈,最后讨论到今年的流行色时,两个人的话题被敲门声打断了。
门口站的是来叫他们吃饭的贺池,看到茶几上没吃完的蛋糕,他挑了挑眉,问她:“是不是等挺久了,下午茶都拿来填肚子了。”
郑晚玉先她一步抢了答:“怎么会,就是个开胃小菜,池哥做饭的香味都飘香十里了,嘴馋只好先吃块蛋糕。”
半张着嘴的宋如清点了点头,跟在郑晚玉和贺池身后出去。
走廊过道并不算宽,郑晚玉和他并肩而行,她就只能跟在身后。
郑晚玉又提:“池哥做了什么好吃的呀,麻烦你了,为了招待我做那么多。”
贺池用余光看到宋如清跟在他们身后,放缓了脚步,说道:“你不在我们三平常也是这样吃。”
几句话之间,三个人已经到了客厅,尹秋月正在给大家添饭摆筷子,几个人简单的做过自我介绍,话题到了饭桌上,就成了郑晚玉和尹秋月的主场。
自来熟性格好像和什么年龄段的人都能聊在一起,倒是相比之下,贺池整个人都变得高冷了不少。他埋头剥虾,头也不抬的问宋如清:
“池哥做的虾,你给个评价。”
“好吃,非常好吃。”郑晚玉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抢先回答了才发现饭桌上变得尴尬了起来,直到宋如清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好吃。”
这顿饭的速度比以往要慢了一些,不过因为尹秋月要去接旅客,拜托儿子帮忙看店,吃完饭就先离开了。
原本的四人交谈,变成了三个人的聊天,宋如清被贺池拉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日常,倒是郑晚玉忽然找不到人开口,心不在焉的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米辣,辣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等一下,我房间好像还剩一瓶牛奶,解辣的。”
眼看着宋如清放下碗筷去给她拿牛奶,烫到眼泪都快出来的郑晚玉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趁着这会儿独处的功夫和贺池说会儿话,她试图让自己辣到泪眼汪汪的眼睛看起来楚楚可人一些:
“池哥,你放的是什么辣椒啊……”
她企图借助某个话题打开话匣子的行为被忽然停止剥虾动作的贺池打断,那人抬起头往她那边落了个审视的目光。
郑晚玉眨巴着眼睛的动作被这个不带丝毫关心的淡漠目光看到背脊发凉,她莫名有点心虚,正要把目光移开,便听到他开口:
“不要叫我池哥,我们关系哪儿到哪儿啊。”
小女生的心思在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眼里看来根本无处躲藏,这疏离的分寸感就像是在他们之间垒起了一道墙。
她尴尬的笑了笑:“可是如清都叫你池哥唉。”
贺池嘴里发出一声暗讽的笑,看透了小把戏就觉得她说话的方式很不讨喜,不过念在她是小清儿的朋友,他还是解释:“我们的关系无论是今天还是未来,都达不到需要叫我一声池哥的程度。”
话音刚落,郑晚玉看到他把骨瓷里那一小堆剥好的虾全部倒进了隔壁碗里。
剥了那么久的虾,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全部留给了他的小清儿。

第 25 章
宋如清回到餐桌就发现了碗里那堆格外显眼的虾仁, 她把牛奶递给郑晚玉,拉开椅子坐下后看向贺池:“池哥,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贺池脱掉一次性手套, 又给她夹了几道小菜, 吩咐她, “碗里这些全部吃掉,你妈妈交代过, 周末有机会就给你做点好吃的养胖点。”
她实在太瘦了,长期饮食不规律加心情抑郁, 脸色也并不是健康的那种肤色, 所以这个周末的这桌子菜, 都是宋妈妈在微信上和尹秋月交代过, 付过伙食费的。
贺池看得出来,她和宋妈妈的关系更亲近一些,只不过她母亲好像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女儿沟通,要不是有尹秋月在中间传递一些她的近况, 她这一家人就有点像是那种各过各的亲人。
宋如清低着头吃虾, 听着他说起尹秋月和她母亲在微信上保持的联系, 闷闷的点了点头:“让秋月姨妈费心了。”
“我妈出了名的爱管闲事。”她是个感情细腻的女孩子,一句费心的话也能听出来她心里有点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