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第13章
冷艳音响
1 年前

  藤井翼扯了扯被子,抬起头把长发拢到身后。多么失礼啊!此时我才意识到,我刚刚那肆无忌惮的眼神是多么失礼啊!在羞耻心的催促下,我赶紧闭上眼睛,想要快些入睡。但是一闭上眼睛,藤井翼刚刚自白的模样,抽泣的神情,仿佛又在我的眼皮上重演了。几乎是被逼着结婚的她,婚后不但连仅作为慰藉的孩子也没有了,甚至丈夫也出轨,再加上她本来也是……她的内心将会何等煎熬啊。但是,她这几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这段婚姻的事,所以发展到如今完全是她丈夫的责任。虽然说起来很不知廉耻,但是这不是一个重新再来的好机会吗?趁着这个时候离婚,谁也不会怪罪她,谁都会觉得藤井翼可怜,是个受害者,而且她还可以分到可观的离婚财产。离婚后她就恢复了单身,到那时,在她的新人生里,我自然而然将可以占有一席之地。当然!我为什么不可以,只要等到她离婚,我再怎么做也不触犯法律,也不触犯道德底线。我要做的,就是等着她离婚,或者……怂恿她离婚。

  我竟然在期待甚至想要策划拆散别人家庭的事,我皱着眉头,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算了算了,不要想了,我放空自己,极力想让自己睡着。但是藤井翼轻柔的呼吸声就在我耳旁,像是一根羽毛一样,不停地搔着我的耳廓,我甚至觉得我的呼吸声都快和她融为一体了。闭眼似乎更能滋生幻想,所以我只能叹口气,再次把眼睛睁开。

  “哦呀,睡不着吗?”藤井翼正撑起半边身子,歪着头朝我说话

  “有点。您也是吗?”我觉得我耳根都红了,便躺平了,拿被子盖住了半张脸。

  “有点呢。可能是今天晚上忘了喝杯牛n_ai的缘故呢。”藤井坐了起来,“我从小因为缺钙,个子又小,家里人就让我每天晚上睡前都喝一杯牛n_ai,而且一定要加蜂蜜。刚开始很讨厌,但是因为有蜂蜜的味道,所以就渐渐接受了。结果到了根本不会长高的现在,也把睡前一杯牛n_ai的习惯给保持下来了。”

  “牛n_ai补钙,钙对身体很好,我一般早上喝。”

  “早上我会喝咖啡,毕竟要保持一天的清爽,一杯浓缩咖啡再好不过了。明天早上我给你泡吧,我泡的咖啡也是能拿到咖啡厅里去当定番商品的哦。”

  “干脆你自己就到店门口站着,脖子上挂一个‘店内皆为翼的手作料理’,这样店里所有的商品都是定番,不,是特供了。”

  “好,以后就用这句话做店名!”

  “认真的吗!这么长一句话,果然不行吧。”

  “那你重新帮我想一个嘛。”

  “嗯……如果真的要开店的,就用自己的名字不就挺好的吗,つばさ屋,之类的。或者你喜欢的植物呀,颜色呀也可以吧。”

  “嗯,那就是鸢尾或者琉璃咯,不过琉璃的话听起来不太像餐厅,就排除吧。鸢尾倒是很合适。鸢尾在中文里是两个汉字吧?”

  “对啊,怎么了?”

  “心中总有一个把自己的餐厅开到海外的梦想嘛,虽然现在连餐厅都没有。”

  “你要是真的想的话,直接到成都来,我帮你奔走关系或者其他的东西。”

  “哇塞!大好人。”藤井翼突然扑下来抱住了我,我不知为何一下子也回抱住她,这样一来,她刚想起身却碍于我的禁锢,又把脸凑到我的面前来了。她干脆不起身了,手腕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的耳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她这是在玩儿我披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我感到我的耳根又红了,只好僵硬着一动不动,脑子中只剩嗡嗡的声音。偏偏藤井翼此时又开始絮絮叨叨讲起话来,只可惜此时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喂?小言,在听吗?”说着,藤井翼揉了揉我的头发,顺便把我的脸摆正了,我不得不和她对视。我仍然僵硬着,目光无法聚焦。

  “看这里啦,要看着发言人才有礼貌。”

  听了她的话,我慢慢地,慢慢地,把视线转移回了藤井翼的双眼上。视线仿佛不受控制,我看见藤井翼小巧的鼻子,月牙一般的下唇上,露出了整齐的牙齿,还有颈部完美的肌r_ou_线条。藤井翼的睡衣松松垮垮——睡衣当然是宽松的,而从我的角度……

  我收回视线,恨不得大口喘气。接着,我鼓起勇气正视着她:“是是,我在听的。”

  最后一个字语音还没落下,藤井翼的食指就轻轻按上了我的嘴唇:“别说敬语啦。你怎么回事。”

  我这才发现,刚刚我竟然说的是『聞いています』。我的视野里,对焦开始出现问题,我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冷吗?你一直在发抖。”

  我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栗。

  “我有这么恐怖吗?”

  我摇摇头。

  于是她的脸又凑近了些许:“じゃあ何を考えてるの?”

  而我根本没听懂这句n5水平都不到的问句,此刻,我的视野里,不只是视野,我的整个脑子里,只有藤井翼一张一合的嘴唇。我颤抖着,不受控制地想要扬起下巴。

  “你的呼吸乱了哟。”

  这是那天我失去语言能力前,所听懂的最后一句完整的r.ì语了。

  作者有话说:

  狂う:(自动词)失常,发狂

19、押し殺す

  ◎成都◎

  从北海道的休假回成都继续上班已经两周了,现在是十二月下旬,不论是公司还是商场都弥漫着圣诞的气息,而今天又是圣诞前夜,公司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苹果。我从办公室乘电梯到一楼,远远地就看到我们写字楼大厅处已经布置好了圣诞节的灯牌——一棵三米的发着光的圣诞树,周围还散着礼物盒,一旁则是拉着雪橇的麋鹿。看着居然有人在灯牌旁拍照,我默默绕远了一点走出大厅。

  在地铁上,周围挤得我根本没法掏出手机来消磨时间,我只好望着地铁自带的电视屏幕,正巧,今天居然在播放有关太yá-ng系的天文知识。

  “金星有可能成为地球以外的第二个宜居星球?金星属于太yá-ng系中的八大行星之一……”

  金星,也叫做启明星,长庚星,英文名维纳斯,源自罗马神话中的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而维纳斯在希腊神话里对应着阿弗洛狄忒。阿弗洛狄忒被许配给铁匠赫菲斯托斯,却并不爱他。她多次出轨,和战神阿瑞斯,赫尔墨斯,酒神狄俄倪索斯都有一段艳情。没来由的,我脑子蹦出了这么一段话。

  迷乱,放d_àng,底线崩坏,黑暗中绽放的彩色花朵,还有牵牛花摇曳着盛开的模样。夜晚的禁果格外鲜美多汁。

  说起来,几年前的那天早上(也不叫早上,毕竟连天都没亮,大概是将近五点的样子)起来的时候,杉田翼丝缕未着,还在被窝里熟睡,我穿好衣服,从房间走出,急需透一口气。藤井家的三楼有一间朝向东边的大yá-ng台,种满了花花C_àoC_ào,那是藤井翼费尽心思打理出来的yá-ng光花房,九月初盛开的花朵不多,也就只有几盆菊花,还有一排百合。我扒在yá-ng台栏杆上,闻着刺鼻的百合花味道,看着远处的夜色放空自己。天边的地平线上有一颗亮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星星,我想,那应该就是启明星。那颗星星随着夜色渐渐上升,直到天边半白起来,也依然不减光芒。我从没有这么早起床的经历,所以也是第一次亲眼瞧见启明星。曾经我以为在灯光污染严重的现代社会,应该是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如今在京都竟然还能用r_ou_眼观察到那么几颗,真是新鲜。或许也是因为从前我不曾抬头认真观察过夜空吧。鱼肚白渐渐翻了起来,彻底驱散了浓重的夜色。我看见太yá-ng的光芒从地平线处耀武扬威地照s_h_è出来,接着那火红的星球才从地平线上露出端倪。今天是大晴天的样子呢。感到yá-ng光的刺眼,我忽然不再想站在这里了。我离开yá-ng台,回到了仍旧一片黑暗的,三楼的榻榻米房间。

  在称得上是偷情的行为之后,我和藤井翼竟然毫无芥蒂地,泰然自若地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早饭,在咖啡的香气里互道早安。如今想来,我也仍然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因为藤井秀一的出轨所以让我们俩道德上的罪恶感减弱了呢?还是说我本来就向往、期待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桐梓林到了……”沉浸在回忆里的我差点没听到地铁内的提示声,但是还好没有错过,赶在了关门前下了车。

  正当我准备走出地铁口时,我妈突然给我发了个微信,说是她和我爸参加聚会去了,让我自己解决晚饭。累了一天,我并不想回去自己下厨,于是干脆重新刷卡进了地铁,准备赶两站去省体育馆的来福士商场解决晚饭,还可以顺便逛下街。

  吃什么呢?望着负二楼琳琅满目的食处,一时迷茫了起来。冬至才过了两三天,今天依旧是冷得发抖的天气,所以回转寿司这种冷食就算了吧。不然,去吃碗面吧,大冬天的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整个人从里到外肯定都会变得暖洋洋的。或许可以犒劳一下劳累的自己,去二楼的西餐厅吃份牛排。我走到二楼的那家西餐厅,却看到门口摆着一排假的鸢尾花做装束,我瞬间一阵恶寒,快步走开。

  我记得二楼有一家拉面馆,不如就在那家解决晚饭吧。

  吧台刚好还有一个位置,我坐下来,点了一碗叉烧拉面。吃完后,本想着圣诞节的话服装店会有打折什么的,结果走到二楼那家我爱去逛的衬衫店一看,竟然已经关门大吉了。店面被围起来,大概是为下一家店的装修做准备。其实我之前就觉得,这个口岸开服装店不容易做下去,如果做饮食类的店铺应该会客人多一点吧,没想到真的等来了闭店的一天。无奈,我只能随处逛逛,却没看到什么中意的东西。

  回到家,我想起来应该趁着圣诞节给绪美发个问候,顺便可以关心一下她的近况。我赶紧拿起手机编辑起消息,在line上发给了她。绪美倒是回复得很快。之后我们嫌打字聊天太慢,干脆开了个视频通话。

  视频里,绪美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里,脸色看着还不错。我听到画面外隐约传来小孩子嬉戏的声音,便问:“小龙在楼上玩吗?”她家孩子小名如此,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对,邻居的小朋友暂时寄住在我们这里,多亏如此,我才能清闲一会儿呀。不然和你打电话这种事情,想也不要想。”

  “千石君呢?莫非还在加班没有回来。”

  “才不是呢,他和公司的人出去吃饭喝酒了。真是的,鬼知道他在哪里,几点回来。”

  “好啦,别生气啦。毕竟年末工作也忙嘛。”

  “忙也要有个限度吧!我看他一年到头都是年末。今天明明是圣诞夜,却也不知道回来陪陪小龙和我,哪里有这么做爸爸的。”

  “冷静冷静,生气的话皱纹会变多的。”

  “真的太气人了。明明我也想要圣诞夜和我的朋友们出去逛街吃饭喝酒的,凭什么照顾孩子就都扔给我啊。虽说我知道他一个人撑着整个家很辛苦,但是至少也在适当的时候给我点关心吧!就算是这是家庭主妇的义务,我也希望他适当体谅一下我啊。”

  “主妇真的很辛苦啊……”

  “对对,小言你是职场女x_ing真是太好了,千万别来受这个苦。”

  “其实哪边都很辛苦呢。”

  绪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拍了拍脸,似乎是要让自己j.īng_神些。

  “你还记得郑彩妍吗?”绪美突然转变了话题,我“嗯”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

  “当然记得,是那个很优秀的学姐嘛。”

  “她结婚了欸。”

  “什么?你去参加了吗?想不到你和她还挺熟的。”

  “哪有,我在ins上follow了她,看到了她的婚纱照。我和她还没你和她熟呢。”

  “我和她也不太熟。”我苦笑了一下,“说起来,她都结婚了,真好呀。”

  “不不不,她结婚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猜是和谁?”

  “还能和谁呀?杉田悠马呗。他俩早就该结了,不知道为啥拖这么久。”

  杉田悠马,杉田翼的哥哥,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大概是家里的问题吧,”绪美停顿了一下,“额,说起来,你和杉田翼……”

  “很久没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好像是开了餐馆呢,她好像现在不在东京了,也不在京都的样子。”

  “哦?那大概是回老家奈良了吧。她算是梦想实现了。可喜可贺。”

  大概是被我y-inyá-ng怪气的语气给震慑到了,绪美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押し殺す:(他动词)压死,抑制

20、すれ違う

  ◎成都◎

  圣诞过后紧跟着新年,工作更忙了,每天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围着工作团团转。一月上旬的时候,我难得吃到一顿像样的饭,总是匆匆忙忙地解决,甚至还吃了好几天的代餐n_ai昔。社内的同僚们也都累成狗了。杨帆还不停地抱怨,说今年工作尤其多,几乎都是去年的翻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不好的征兆。经他这么一说,社内的气氛更压抑了。每个人都在硬撑着,翘首期盼着ch.un节假期的到来。

  我是不知道杨帆的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了,一月五r.ì,世界世界卫生组织通报肺炎消息。其实在此之前,周围的气氛就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了。而最近像是突然被舆论点燃了炸药一样,许多人都惶恐不安。ch.un节假期确实如约而至了,但是恐怕在新型病毒的y-in影下,谁也欢欣不起来。

  就在ch.un假开始前,一月22r.ì的时候,我还在公司做一些收尾工作。很幸运地,晚上七点过的时候就结束了。中午忙着和项目部的人联系,连饭也没吃,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快要饿扁了。在地铁上坐着的时候,我觉得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多坐几站然后走回家了。于是干脆又在省体育馆下了车,准备去负二楼随便吃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