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涧-第2章
fapello
1 年前


文韶那一身白被张弛糟蹋得不像样,张弛毫无愧意,他早就想怎么干了。
整个暑假张弛都泡在蜜罐里。
他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在和文韶谈恋爱,但这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只能转而把这股热情发泄在文韶身上。
七夕那天,张弛送了文韶一盒榛仁巧克力,而文韶完全搞忘了这回事,于是周末又被张弛拉到小旅馆讨了十倍报酬。
事后,张弛抱着文韶腻歪:“老婆我好爱你,好爱好爱。我现在好幸福啊,就好像……”
张弛语文不好,吭哧半天才想到一个比喻:“就像榛仁巧克力在你的口袋里热化了,黏糊糊地一滩,你把它从包装纸里挤出来,就会看到榛仁和我躺在里面。”
文韶给了他一个无语的表情:“有点恶心。”
8
暑假补课快结束了,张弛头一次觉得西涧的夏天这么短暂,哪怕他很努力地想要把和文韶在一起的时间紧紧攥在手里,它们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去,避无可避。
暑假最后一轮测试成绩出来了,张弛又是倒数第一,而文韶跌出了年级前三十,班主任把他俩一起叫到办公室,说要给他们调座位。
张弛差点把拐杖扔了:“别啊老师,文韶只是一次失误,他下次肯定还能再考回来的!”
班主任气笑了:“这是文韶的错吗?是谁总是找他上课讲话?一节晚自习一个半小时,你有一小时都贴在他身上,我要再不把你俩分开,你能把他霍霍到大学都上不了!”
张弛急了:“怎么可能呢!老师你别胡说,我……我改,我再不找他讲话了,我跟他保持距离,他下次肯定能进年级前三十,不对,年级前十!但是求你别让我俩调开。”
班主任皱眉:“张弛,看看你自己吧!我当初把文韶调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让他能拉一拉你,结果呢?不仅你没上来,你还把文韶拖下去了!”
张弛:“我……”
“老师。”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文韶说话了,“这段时间我确实有点懈怠了,我向您承认错误,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我还能再往上走,张弛也是。”
张弛惊讶地回头看他。
班主任也把目光投向文韶。
“老师您再给我们一个月,一月后,我进年级前二十,张弛脱离年级倒数后一百。”文韶的语气很轻,但听着却格外有力。
张弛看着文韶,四肢突然萌发出一股力量,离高考还有九个月,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拼一把,为了文韶。
最后在张弛和文韶的再三保证下,班主任同意暂时不动他们的座位。
放学后,两人推着车一路朝家走。
他们两家在相邻的小区,张弛家最先到,他们在楼梯口依依惜别。
张弛问:“你高考要考到哪里?”
文韶:“北京。”
张弛哀嚎一声:“那我努力一下,至少拼个北京的二本。”
文韶笑:“别怕,我帮你。”
他们要分别了,张弛舍不得让他走,他直直地盯着文韶的眼睛,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文韶,你来我家吃饭吧。”
文韶愣了一下:“下次吧。”
张弛咬了咬牙,没再计较这个话题:“那下午两点你在这里等我,我们一起去学校。”
“行啊,那我走啦。”文韶冲他挥了挥手,骑上车走了。
张弛站在原地目送他,一直到他拐弯出了小区。
9
“卡——非常好,恭喜叶韶怀老师杀青!”
剧组一半的人都涌过去,拥抱的拥抱,送花的送花,告别的告别。
宗应弛挤不进去了,干脆等在最后。
叶韶怀的行程非常赶,听说飞机就在三个小时后,等下跟大家告完别,换个衣服就要直接去机场了。
宗应弛坐在道具自行车上,远远地看着他。
叶韶怀再过一年就要30岁了,但是秀气的长相和谦和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很显小,演起高中生来完全不违和,加上娴熟的演技,他比23岁的宗应弛更像个高中生。
此时叶韶怀还穿着剧中的高中校服,和宗应弛的一模一样,料子轻薄透气,又是白色,在太阳底下能隐隐透出身体的线条。
宗应弛开始盯着叶韶怀的腰出神。
叶韶怀跟导演和副导演聊了十多分钟,然后回头看向宗应弛。
宗应弛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他的视线,从自行车上下来,朝他走去。
“韶哥。”
宗应弛在叶韶怀面前站定,他比叶韶怀高一点,但他会下意识把背弓起,显出一种不自觉的乖逊。
他很尊敬叶韶怀,剧组里没有人不尊敬叶韶怀。
叶韶怀是童星出身,年少成名,而且演技精湛,不到三十岁能拿的大奖就拿了个遍,关键是性格随和,大半个娱乐圈都是他的朋友。
所以宗应弛听说叶韶怀要来演《西涧》这部同性题材的电影时,一度以为是个同名同姓的其他艺人,结果见了面才发现,竟然真是他。
叶韶怀的眼睛颜色很淡,和这双眼睛对视的时候,宗应弛都会有种奇妙的感受,好像他是被选中的,是特别的。
这种感觉有瘾,有了第一次,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
“小弛,我要走了。”
宗应弛做了个深呼吸,笑着朝叶韶怀张开双手:“抱一下吧韶哥。”
叶韶怀把怀里的花束全部给身后的助理,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演得很棒,最后邀请我吃饭那句特别好,我都已经准备离场了,你突然来了这句,吓得我差点没接上。”
宗应弛没说话,就低头抱着他。
叶韶怀拍了拍他的背,笑道:“第一次演戏都是这样的,会有段时间很难出戏,慢慢就好了,接下来才是你的重头戏,我看好你,加油。”
“我舍不得你,韶哥……”
导演和剧组人员都在周围看着,但宗应弛就是忍不住。
剧里的文韶要走了,剧外的叶韶怀也要走了。
叶韶怀安慰他:“又不是见不到了,你不是有我的手机号?我们以后常联系,有问题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叶韶怀轻轻推了他一把,没推开,于是再次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好好的。”
宗应弛放手了,叶韶怀打量他的表情,只是眼眶有点红,倒没有哭出来。
“那我走了。”
宗应弛点头:“韶哥慢走。”
叶韶怀最后跟剧组挥了挥手,坐车离开了。
宗应弛盯着那辆车看了许久,直到全然看不见。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抓紧准备,十分钟后我们继续下一场。”
宗应弛揉了一下眼角:“好。”


第3章
10
暑假补课结束,离正式开学有两天的假期,张弛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对。
“爸,妈,我回来了。”
张军和王庆兰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哟,怎么了?咱家不是要破产了吧?”
张弛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可乐,一摇一晃地回了自己的卧室。他其实对家里有多少钱并不关心,哪怕真破产也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他跟文韶一起考大学就行。
比起客厅气氛奇怪的父母,还是赶紧给文韶发消息聊天要紧。
因为学校管得严,张弛一般不带手机去学校,他习惯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但是今天他把整张床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手机。
张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冲到客厅。
“妈,你们是不是拿我手机了?”
王庆兰没有说话,张弛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茶几上的手机,和一盒避孕套。
张弛心一紧,羞耻感顿时点着了怒火:“爸,妈,你们怎么随便乱翻我柜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军猛地抬头:“张弛你还要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你们乱翻我东西还说我不要脸?”
王庆兰:“文韶是谁?是不是跟你玩得最好的那个男生?”
张弛的呼吸顿时就急促了:“你们翻我手机?!”
王庆兰笑起来,带着哭腔:“要是不看你手机,我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好儿子都在学校干了些什么?!你怎么有脸拍那些照片的,怎么有脸说那些恶心话的,啊?张弛你害不害臊啊?!”
“我们互相喜欢,我们在谈恋爱!发点照片怎么了?又不违法!”
张军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冲张弛砸了过去。
11
宗应弛躺在酒店的床上看剧本,接下来的戏非常重要,是整个剧情最大的冲突点了,且焦点都在张弛身上,宗应弛头一次拍电影,还是这么有难度的戏,他压力很大。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宗哥,你睡了吗?”
是助理小桃的声音。
宗应弛正在酝酿情绪,被打断后很不高兴。他下床开了门:“这么晚了有事吗?”语气有点不耐烦。
小桃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毛绒小熊玩偶,小心翼翼地仰头看着宗应弛:“那个,宗哥,中午叶老师走的时候,他的助理留了这个让我给你,我一时忘……”
“怎么现在才拿给我啊!”宗应弛一把抢过小熊玩偶,砰得一声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宗应弛扑倒床上,抱着那只小熊打了个滚。
因为宗应弛姓宗,所以他的粉丝自称棕熊,所有的应援礼物都是棕色小熊玩偶,他一直以为叶韶怀不会关心这些,没想到他竟然知道。
宗应弛躺在床上,把小熊高举到半空中仔细打量。
黑亮的眼睛和鼻子,弯弯的嘴角,还穿着件带口袋的针织毛衣。
宗应弛怎么看怎么喜欢,用手捏个不停。
忽然,一张便签从针织毛衣的口袋露出一个角,宗应弛把它掏了出来。
是粉色的。
宗应弛后腰发力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拿着那张对折的便签,莫名有点紧张。
他做了个深呼吸,咬紧后槽牙打开了便签。
【祝小弛:万事顺心,工作顺利——叶韶怀】
叶韶怀字如其人,秀气收敛,没什么锋芒。
短短十四个字,宗应弛翻来覆去看了快十多分钟,才珍惜地把那张便签塞回小熊的口袋里。
没由来的,宗应弛突然很想看一看叶韶怀,他拿过手机,在百度搜索里输入了叶韶怀的名字,顿时跳出一大堆咨询和照片,第一条便是——
叶韶怀和妻子楚秋结婚两周年纪念日。
12
距离开学已经过了一个月,张弛始终没有去学校,他爸妈把他关在家里,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说什么时候跟文韶分手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张弛怎么可能跟文韶分手,哪怕张军打折了一根晾衣杆,张弛都没有松口。
背上被打肿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张弛心里却甜滋滋的,带着点跟恶势力抗争的自豪感。
只是不知道文韶怎么样了,他失踪一个月,文韶有没有想他?
肯定想了,说不定还哭着鼻子到处找他,但必然是找不到的。
张弛现在不在学校附近的那间房子,而在市郊区的别墅里,文韶不知道。
张弛躺在床上乐呵呵地傻笑,但这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多久。
卧室曾经是张弛最喜欢的地方,只要一放假,张弛不是去球场,就是缩在卧室里。这里藏有他青春期的全部秘密,他可以在这间卧室里肆意哭笑,做任何想做的事,在这里张弛感到放松快乐。
但现在他只觉得孤独痛苦。
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文韶?
他的父母有没有去学校找文韶的麻烦?
文韶还好吗?
他有没有受到伤害?
……
晚饭的时候,张军和王庆兰来卧室找张弛,再次强迫他跟文韶分手,张军骂他小流氓不要脸,王庆兰威胁说要给他转学。
张弛就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们,静静地装作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张弛像往常那样睡到中午。昨晚他爸妈来发泄了一通,应该能安稳个一两天,张弛这么想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悠悠下了床,想先去厨房找点吃的。
然而一开门,他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父母,还有四个陌生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在一瞬间转向张弛,张弛瞬间清醒了。
“爸,妈,家里来客人了?”张弛的嗓子有点干。
张军没有看张弛,他冲那四个男人挥了挥手:“带走吧。”
张弛在一瞬间动了起来,他的拖鞋在奔跑中掉了一只,但他来不及管,他盯着大门的把手,只要再给他半秒钟他就能摸到它,拧开它,逃出这里。
但是。
“放开我!爸!妈!操你妈你们给老子松手!滚开!别碰我!爸!妈!妈!!!”
张弛被拖出家的时候,看见王庆兰把头死死埋在张军怀里,而张军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第4章
13
“卡!不对,还是不对,小宗你过来,我再好好跟你讲讲。”
接连N机了十几次,宗应弛也疲惫不堪,他从道具床上下来,脸上都是汗,化妆师立刻上来给他补妆。
导演指着剧本一处对他说:“你再看看这段,你觉得这时候张弛在想什么?”
宗应弛沉默不语,演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导演又给他看刚才那段回放:“看见了吗?这什么状态?英勇就义吗?不对啊小宗,他怎么能是这个反应呢?”
“张弛才大多?他今年才17岁,他有这么大的意志力吗?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不害怕吗?他家那么有钱,从小父母溺爱,要什么有什么,冷不丁被送到矫正所里他不害怕吗?”
“挣扎是对的,反抗是对的,但是你表现得太坚强了。你是不是看他之前跟文韶的互动以为他很强势?他跟文韶撒娇闹脾气,要拉手,动不动给人拖厕所里强吻,这是坚强的表现吗?不对!这恰恰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张弛一直能坚持到现在的根源,都是文韶,他觉得文韶在等他,他挺过去就能回去找文韶了,但是文韶呢?文韶真的喜欢他吗?”
宗应弛猛地抬头。
“你好好想想,张弛,在这段关系里文韶从来没有主动过,他是出于什么心态跟你走到一起的?他有说过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吗?有跟你聊过未来吗?班主任说要调座位的时候他紧张吗?”
“文韶马上就要高考了,他的成绩是可以冲击清北的,这么重要的时候,他还顾得上你?”
“文韶身边不缺追求者,没了你张弛又怎么样?只要他想,他第二天就可以重新找个男朋友,你张弛算什么?”
宗应弛焦躁起来,他不小心伸手抹掉了脸上的妆,化妆师赶紧又上来补。
“但是你就这么放弃了吗?不会的,至少这时候还不会,文韶是你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你还是要坚持,死活不松口,一边绝望害怕,一边咬牙坚持,直到被矫正所‘治疗’成‘正常人’。”
导演合上剧本,问宗应弛:“现在明白了吗?”
14
矫正所在一栋很旧的建筑物里,张弛躺在医用床上,他看见天花板的墙皮蛛网般裂开,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六张看不清面孔的脸压住了张弛的四肢,另有一人用布捂在了他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