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涧-第1章
fapello
1 年前

  《西涧》作者:失效的止疼药
文案:
有些东西哪怕一辈子得不到也还是能活,但他真的很想回到那个西涧的夏天。
张弛(攻)X 文韶(受)
宗应弛→叶韶怀


第1章
1
西涧的夏天特别热。
它刚好踩在北回归线上,一年只能轮一次太阳直射,可好歹至少也能每年轮一次。
不像文韶,八百年也摸不到一次球。
“文韶你他妈行不行啊?你抢不到对手的球就算了,怎么自己队友的球你也接不到啊?!给老子下来!别他妈丢人现眼!”
要不是张弛上周打球把腿给折了,现在只能坐在看台上用拐杖当魔杖使,他一准把文韶从球场上赶下来。
中场休息,文韶主动要求把自己换下来。他走到张弛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饮料喝了一口,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球技这么烂吗?可是我每次跟你打的时候都很顺利啊。”
“废话!还不是因为老子一直给你喂球!”本来这么热的天出来上体育课就很遭罪了,还要被迫欣赏文韶糟烂的球技,张弛躁得一肚子火,他看着球场旁边差距离谱的计分板,恶声恶气道,“要是老子能上场,这把肯定我们班赢!”
文韶用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无辜道:“都说了让你在班里休息了,非要跟来看,看了又生气。”
张弛文化课成绩奇差无比,但特别擅长运动,只有体育课是他的高光时刻,所以哪怕小腿骨折,他拄着拐杖都要来。
而且……
张弛抬头看向文韶。
每次看到文韶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
他怎么这么白?
明明他们每天一起骑车上下学,顶着同一片天空,受着同一个太阳的炙烤,只有张弛越来越黑,文韶还是那么白。
像张弛他爸收藏在玻璃壁橱里,从来舍不得用的白瓷茶盏。
“好热啊。”
在球场上疯跑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停下来不动了,汗水仿佛要把文韶浇透,他掀起球衣一角擦着额头上的汗,腰部那一小节亮晶晶的擦了釉似的皮肤露出来,正对着张弛的眼睛。
张弛看了一会儿,想起刚才文韶在球场上跟人搂搂抱抱碰来碰去,突然支着拐杖站起来,又冲文韶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看看你打的什么球,队友就差把球塞你怀里了你都接不住,除了不停扭屁股你还干了些啥?”
文韶脾气再好也受不了了,他把张弛的饮料扔在地上:“就你能耐,你他妈自己爬回教室吧!”
他们班教室在四楼。
张弛顿时偃旗息鼓,觍着脸道:“文韶,小韶韶,韶韶宝贝儿,求求你扶我回去~”
“滚。”
2
厕所里,张弛站在小便池旁边看文韶脱衣服。
体育课上玩了一身臭汗,文韶打算在厕所里用凉水冲一下,换掉球衣,把干爽的校服上衣穿回来,这样等下坐着上课会舒服很多。
文韶把脱下来的球衣随手扔在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弯腰把脑袋凑过去。
张弛站在边上看他裸露的上半身,和他因为弯腰的姿势露出的一小节白色内裤的裤腰。
文韶很瘦,不是病态的消瘦,是小树苗般往上生发的那种少年特有的瘦,但该有肉的地方都有,比如屁股。
张弛又不明白了。
明明腰那么细,为什么屁股却那么翘?
可惜文韶不换裤子,不然张弛可以趁机看看他是不是在内裤里塞了东西。
“你干嘛呢?等我给你脱裤子啊?”文韶直起身回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疑惑地看着张弛,他头顶上的水珠滚下来,顺着背部线条一直滑进白色裤腰,被棉质的布料吸干了。
张弛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冲着他把胯一顶:“你来。”
文韶骂他神经病,转过身继续低头冲凉。
3
“根据题意,由极值点处导数为0即可求解出参数a……”
听不懂,张弛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很努力听了五分钟,但真的听不懂,他尽力了。
数学太难了,也就只有文韶这种学霸才会听得津津有味。
张弛盯着文韶高挺的鼻梁,突然产生了一种想用尺子量一量的冲动,也许女娲在捏文韶的时候,是用数学公式精确计算过的。
“张弛!”
“到!”
张弛腿折了站不起来,老师喊他他就举手示意一下。
“所以参数a的值是多少?”数学老师冷着脸走到张弛身边,透过厚厚的镜片瞪他。
“呃……”张弛扫了一眼自己空白的卷子,他根本不知道讲到哪题了。
教室里传来阵阵窃笑,大家都等着看张弛的笑话。
张弛正准备破罐子破摔,说不知道,突然听见文韶捂着嘴在一旁小声提示他:“是……”
张弛没听见,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延时间。
文韶再次开口:“a是……”
张弛还是没听清,他把脑袋稍稍凑过去。
文韶:“a是1!”
这次张弛听清了,他昂起头正要自信作答,结果不知怎么的突然半路舌头打结,说了句:“我是1。”
全班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气得满脸通红:“下课到我办公室!”
张弛又羞又臊,余光扫到文韶还在捂着嘴偷笑,他恼羞成怒,伸手去掐文韶腰上的痒痒肉,文韶被他掐得一颤,扭腰躲他,两人趁着老师转身的时候在桌子底下掐了一阵,最后迫不得已十指交握互相制住了对方。
张弛握着文韶热乎乎的掌心,突然觉得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4
暑假到了,但跟张弛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高三生了,暑假得补课,这本该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文韶会骑着小电驴接他上下学,张弛又觉得挺好的,高三就得补课,往死里补。
“磨蹭什么呢张弛?到你家楼下了,快下车。”文韶坐在前座,伸出一只手拍张弛的背。
张弛耍赖,一把抱住他的腰,故意把脸上的汗往他校服上蹭:“怎么这么快?三分钟都不到呢。”
文韶嫌弃地推他的脸:“你家离学校步行也才十分钟,快给老子滚下来!”
张弛牛皮糖似的抱着文韶不撒手:“我家在九楼,你扶我上楼吧。”
“神经病吧!自己去坐电梯。”
“那你来我家吃饭吧,我爸妈这周又不在家。”
文韶推他的动作一顿:“下次吧。”
张弛感受到他的松动,继续劝道:“来嘛来嘛,我让你试我新到的AJ。”
文韶犹豫了一下,下车帮张弛把拐杖支起来:“今天我爷爷奶奶来看我,都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哦。”张弛单脚跳着下了车,沉默地接过了文韶手里的拐杖,转身往楼梯口笨拙地挪动。
突然。
“我下午来接你。”
张弛脚下一停,没有回头:“谁要你接,我自己走去。”
文韶没理会,继续说:“两点整,我在楼下等你。”
张弛没忍住,还是回头了:“那你得去楼上接我。”
“好好好,都听你的。”
文韶骑着小电驴走了,张弛独自拄着拐杖进了电梯,然后在电梯里捂着脸笑成狗,但笑着笑着他就停了下来。
他邀请了文韶好几次,让他来家里玩,文韶都拒绝了。
如果连这点小事文韶都不肯答应,那他要是对文韶表白,文韶肯定也不会答应。
5
暑假补课就没有体育课了,但没有体育课也不能阻挡男生们要打球的心。
从下午放学到上晚自习有40分钟的吃饭时间,男生们吃饭只需要5分钟,剩下的35分钟都可以打球。
晚饭后,文韶陪张弛晃到篮球场,在看台上坐下。张弛打不了球也想来过过眼瘾。
同班同学看见他们,立刻热情挥手:“文韶来啊,来打球!”
文韶扫了一眼脸色沉郁的张弛:“算啦,我陪张弛。”
同学调侃道:“张弛又不是你老婆,你陪他干嘛?快来打球!”
文韶站起身跃跃欲试。
张弛瞪他:“不许去。”
文韶于是冲他们喊:“我老婆不许我去!”
同学们笑作一团,自己打球去了。
张弛忍笑忍到面目变形。
文驰坐回他身边长吁短叹:“都俩月了,你这腿怎么还不好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知道啊?”张弛放松地靠在台阶上,另一条没受伤的腿抖得飞快。
文韶:“我还得伺候你到什么时候?”
张弛:“一辈子。”
文韶:“……我现在就杀了你。”
张弛腿不好走路,所以他们提前几分钟离开了球场,在快到教学楼的时候,一个眼睛大大的可爱女生拦住了他们,往文韶手里塞了一封粉色的信,然后低头红着脸小声说了句:“晚自习放学后我在操场等你。”
还不等文韶有什么反应,女生就匆匆跑走了。
文韶拿着那封信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突然意识到他这是被送了情书。
他正要向张弛嘚瑟,一回头发现张弛拄着拐一步一晃已经走出老远。


第2章
6
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张弛就拄着拐冲向教室门口,但拄拐走路太慢了,他干脆抱着两根拐杖,单脚跳着一路挤过人群朝楼梯口蹦跶。
文韶拎着书包在后面叫他,张弛装作听不见。
可下楼梯对于一只脚的张弛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他不得已再次支起拐杖,一步一步往下缓缓地挪。
文韶终于追上他了。
“你闹什么脾气呢?就不能等我一下吗?手给我我扶你下去。”
张弛没理他,继续龟速下楼。
文韶顾及着周围的同学,忍着火气陪他一路挪到一楼。
文韶说:“我去把电驴骑过来,你在这等我一下。”
可等文韶从地下车库出来,张弛早就没影了。文韶憋了一肚子火,骂骂咧咧骑上电驴,最后在校门口找到了张弛。
“张弛你什么毛病啊!晚饭那会儿还好好的呢,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张弛冷着脸,嘴巴抿成一条缝,双目直视前方,双手快速挥动拐杖,看都不看文韶一眼。
“要你管我,你不是收到情书了吗?人家不是约你操场见面吗?你去啊!管我干嘛!”
文韶简直莫名其妙:“怎么了?就我收过情书吗?你没收过吗?没有女生跟你表白吗?你他妈比我还受欢迎好吧,我两年总共也就才收了两封情书,你收了多少封你算过吗?发什么神经呢?”
张弛突然停下脚步冲文韶大喊:“又不是我让她们送的!”
文韶愣了两秒,推着小电驴跟上他,放软语气:“怎么还委屈上了?我又没怪你……你走这么久腿不疼吗?我骑车送你啊。”
张弛还是不肯理他,就这么梗着脖子一路走到自家小区楼下。
高三放晚自习本来就很晚,加上张弛磨蹭的这二十多分钟,现在都快要十一点半,小区周围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张弛见文韶还推着车跟在后面,忍不住出声:“你跟着我干嘛?”
文韶把电驴停在路边,跟着他走进楼道:“我送你上楼。”
张弛回头瞪他:“你神经病吧!我自己坐电梯。”
文韶气得直咬牙,一拳捶在他肩头,把他怼得倚在墙上,再伸手夺他的拐杖。
张弛握着拐杖不给他:“还给我!”
文韶一言不发,瞪着他手上暗暗用力。
张弛心里委屈,他发了狠,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红着眼对文韶吼:“你撒手,不撒手我就亲你了!”
楼道里的封闭空间一说话就有回音,张弛那句“不撒手我就亲你了”在狭窄的空间里响亮地回荡了无数次。
张弛看见文韶愣了一下脸红了,他等着文韶松手,可两秒后,文韶突然抢走了他的拐杖,还抬起了他的胳膊作势要把架起来。
张弛一下子来了火,他把搭在文韶脖子上的手臂用力一夹,趁文韶转头瞪他的时候低头亲了上去。
其实根本不能叫亲,因为张弛不会接吻,他只是单纯把嘴唇压在文韶的嘴唇上。
——太软了,软得不像话,软到让张弛觉得他们吵架都是他的错。
也不知道就这么亲了多久,张弛缓缓退开,他后知后觉,文韶好像没有反抗。
文韶没有反抗,但表情非常严肃。
张弛后悔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文韶,突然觉得他们以后再不会靠得这样近了。
“你不解释一下吗?”文韶问,仍然让张弛扶着肩膀没有动。
张弛的勇气耗尽了,他不敢看文韶的眼睛,他松开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想伸手去拿自己的拐杖。
文韶给他了,看他接过拐杖一步一顿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从4楼下来,很快停在1楼,朝张弛开了门。
张弛进电梯之前,突然听见文韶在后面说。
“张弛你就是个懦夫,亲都亲了,说一句喜欢我这么难吗?”
张弛猛地回头。
沉闷的橘色日光灯下,文韶还是一脸严肃,但他的脸是红的,眼眶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这让他的严肃看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
“我在你面前脱衣服你无动于衷,给你抄作业你无所谓,天天天天接你上下学还要看你脸色,现在都给你亲了你还是不说话,张弛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张弛扔了拐杖,单脚跳着冲到文韶面前,捧着他的脸狠狠啃了上去。
7
有时候张弛会在听不懂的课上幻想些不着调的事情,比如买彩排中奖五百万,再比如世界末日,火星撞地球,把文韶扒光了干到他承认喜欢张弛。
后来某天他听摇滚歌曲的时候突然燃起一腔热血,觉得敢于实现梦想的男人才是真男人,于是他开始坚持每天中午放学买张5块钱的刮刮乐,一个月后,亏了135。
张弛遗憾放弃了彩票梦,转而寄希望于火星撞地球。
然而火星没等到,他等到了文韶向他表白。
当天晚上张弛在卧室里戴着耳机蹦了一晚上迪,第二天一大早神采奕奕地站在自家楼下等文韶来接他。
文韶一看到他就脸红了,他刻意强壮镇定,试图向往常那样保持面无表情,但张弛疯子似的扔掉了拐杖朝他身上扑。
“大清早你干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文韶慌忙把他往电驴后座上摁。
张弛坐在后座上发疯,一边怪叫一边蹬腿,文韶嫌他丢人,差点没把他扔下车。
在前往学校那短短三分钟的路程里,张弛快活得想冲所有人欢呼。
他不要彩票中奖,也不要世界末日了,他只要文韶。
可怎么会这种好事呢?
张弛担心自己在做梦,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抓住文韶的手,强迫他跟他十指相扣,好确认他的存在似的;又或是在上厕所时,突然把文韶拉进隔间里接吻,他一边跟外面的同学插科打诨,一边把文韶亲得腿都站不直。
张弛的心在七月底某个周六的夜晚踏实落地。
那天他去医院摘掉了腿上的护具,然后带文韶去了一家偏远的小旅馆。
他把文韶上了,让他一边哭,一边说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