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13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重新从书架上翻出那本书,她找了个楼梯间的逼仄角落,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天光阅读,午后的图书馆偶尔传来走动的脚步声,社恐下意识的反应是把身体整个都往楼梯间缩。后来看书入了神,那些细碎的脚步声也就被听觉神经自动忽视了。
她甚至入神的没有察觉到,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躲在她正对面的书架上打量了她一个下午。
直到手机上定好的闹铃响起,宋如清关掉闹钟,去服务台申请借阅。恍惚中,有个眼熟的身影闯进她的余光里,她警觉的转过身去,却只瞧见背后一排排的大书柜。
借书中心的老师似乎认得她,对方盯着她打量很久,看到她写在借书卡上的名字才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你是献月吧?”
这句话并没有带任何歧义,但是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根尖锐的刺伤到,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就像是放电影一般在脑子里来回播放,那些她觉得随着时间流逝而放下的过去再次卷土重来。
她瞬间脸色惨白,努力控制住往外冒的汗,在故作镇定的接过借书卡之后,她装作没听见,急匆匆的夺门而出。
室外的阳光不再温暖柔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炙热起来,好像每走一步都要把人融化,从疾步走变成奔跑,宋如清焦灼的想找个地方抚平内心的不安和惶恐。
后来看到洗手间,她索性一头扎进去,拧开洗漱台的水龙头往脸上掬了两捧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下颌钻进锁骨,流动在焦灼的心脏位置。
她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沾满水渍的人,她勉强勾起唇角,想让自己变得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可是勉强的笑意比哭还难看。她想起了贺池的那个动作,便将手放在唇边,将自己的嘴角提起来一些,她努力想让自己笑起来。
可是明明镜子里的她是笑着的,眼里却在流泪。
……
因为这件事情,下午的四堂课,宋如清的精神始终无法集中起来。她甚至走神到连笔记都记录的一塌糊涂。
课堂笔记本上胡乱画着叉叉的线条很突兀,她有些焦躁的把那几页纸撕掉,搓成团塞在课桌里:
“你怎么把笔记撕了?”
郑晚玉刚想离开,忽然看到她撕纸的动作,有点好奇。
“我没记课堂笔记。”宋如清不善于撒谎,她揉了一下因为急躁而跳起来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把今天中午在图书馆的事情忘掉。
“我的借给你,我记了,一堂课都没落下。”郑晚玉把自己的课堂日记给她。
宋如清用双手接过那本笔记,刚想开口说句谢谢,接了个电话的郑晚玉就潇洒离开了,她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等到重新把目光落回来,看到那本粉红色的笔记本时,她焦虑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放松。
被无条件的信任着,被她不嫌弃的帮助着,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晚放学时间点是学校里人最多的时段,宋如清不想和大家挤在一起,便干脆坐回椅子上,翻开郑晚玉的课堂笔记做抄写
郑晚玉的笔记条理清晰全面,下午四堂课的笔记都在那上面,除此以外还有昨天她走神没有记录的一些,于是她干脆把所有的笔记都摘抄过去。
怕郑晚玉晚上需要笔记预习,她不想再给她添麻烦,埋头在教室里坐到晚上七点,这两天的笔记才全部摘录完毕。
从教学楼出来第一时间,宋如清径直往宿舍楼走,又给郑晚玉的手机上发送了一条信息,说自己马上就到宿舍楼下,要把课堂笔记还给她。
庆城的秋天并不冷,甚至因为昨天刚下过雨的原因,空气里还能嗅到一些泥土和树叶的芳香。等人是件很枯燥无聊的事情,但对于宋如清这种性格的女生来说,无非就是多给大脑一些开小差的时间。
她看着手机上那张从贺池微信头像上截下来的照片,眼神变得温柔羞怯起来。
像他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救了她,还给她找招待所,她甚至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妄想。
可不可以稍微的,喜欢她这一类女生一点点?
脑子里浮想起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就好像能从晚风里嗅到一抹清香,她闭上眼睛就能准确的描绘出他的五官和眉眼。
入神间,手机上传来的一声震动把她拉回了现实,她以为是郑晚玉,直到瞧见短信界面上那个熟背于心的号码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还没回来,你房间灯没开?】
是他!
他竟然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他记住了她的电话号码!
少女心被忽然冒出来的短信击的左摇右摆,牵连着她的双脚忍不住原地踱步起来。她先用手摸了一下发烫的耳朵,然后很认真的打了一串字发送过去:
——【我借了朋友的课堂笔记做摘抄,已经在路上了。】
点击发送的一瞬间,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界面上发送成功的提醒,像是对待某种神圣又尊贵的贡品,她用双手捧着手机,借着路灯的光亮看着那个电话号码,不自知的对着手机界面笑了一下。
“宋如清——”
听到郑晚玉的声音,她连忙转过去往身后看,半个小时前告诉她自己在校外吃饭的郑晚玉小跑着走了过来,她接过她递过来的笔记,说道:“你可以明早还我的。”
“我怕你晚上要预习。”
郑晚玉嘿嘿一笑:“最近又不考试,我喜欢临时抱佛脚。”
几句话之间,早先跟在郑晚玉身后的几个校友也跟了上来,三女一男,不过都不是他们护理专业的。
她听郑晚玉提过,她的宿舍是调剂的,里面只有她一个是护理专业的。
宋如清不认识他们,出于社恐的本能反应,她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很僵硬的朝他们一行人微微点头,这样也算打了个眼神招呼。
宋如清和她作了告别,这才急匆匆的出校门去赶公交车。
她没听到的是,在她走后不久,郑晚玉的舍友盯着她离开的背影,打趣的问了一句:“这就是你们班那个抑郁症休学两年的啊?”
“是啊。”
“你和她走那么近,就不怕以后人有什么问题,家长找上门来啊?”
郑晚玉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所以我没有和她走很近,就是保持同学关系。”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小声凑到女生们耳边说了句:
“主要她寄宿家庭的哥哥,是个一米八三的大帅比,超帅!”
“真的假的!”单身的女生疯狂的叫着,拉着她的胳膊左拉右扯,“长多好看,有照片吗。”
“照片没有,但是我在抖音上刷到过,市消防队的……”一群女生打打闹闹,缠着要去郑晚玉的宿舍谈论有关于贺池的八卦。
与此同时,等了半个小时的宋如清好不容易才搭乘到一辆回家的公交车。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刷手机,就连有人一路尾随她从学校到了公交车上的事情都毫无察觉,如果不是因为手机的电量提醒,她也许还会一直把手机放在短信上。
他应该挺忙的,一直没有给她回信。
不过她都发了已经在路上的话,正常人也不会再回复什么了吧。
想到是自己这边掐断了期待他回应什么的文字信息,宋如清有点懊恼,忍不住后悔,应该发一句“上车和你说”
这样她就能给他发两条短信。
从学校到庆江小区大概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晚上不堵车就会稍微快一些,后来下了车,路过小区门口那条夜市摊,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吃晚饭。
买走一份章鱼小丸子,宋如清才继续往招待所走。她早已熟悉这附近的步行路线,过马路逆行一段,穿过一条胡同,路过消防支队再拐个弯就是招待所。
以前,她偶尔出来买什么东西,都会在消防队门口刻意放缓脚步,因为偶尔能看到贺池在训练新兵的背影。
宋如清一路晃神,直到穿过人烟稀少的马路,注意到身后和她一起下车的男人也跟着过了马路,她才忽然警觉起来。
彼时已是晚上九点,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尤其是这条没有红灯的小马路,也正因如此,身后跟着一个人就显得格外明显。
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一瞬间,她手脚慌乱的掏出手机,在摁了几次没反应后,她才想起自己付款章鱼小丸子时就已经只有百分之二十三的电。
付款联网消耗,手机早已自动关机。
眼看着那条小胡同近在眼前,想起这条路上只有一个摄像头,宋如清索性把眼睛一闭换了个方向,往有摄像头的地方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像是死亡旋律,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脏上,她攥着挎包肩带,咬着嘴唇,忍住了因为害怕要掉下来的眼泪……

第 20 章
宋如清的心里经紧绷着一根玄, 眼看越往前走越僻静,她不敢再走下去,后来想起这块区域是个四面环公路的正方形, 她赶紧加快脚步往消防支队的方位走。
身后的人依然穷追不舍, 她走两步, 他就跟上两步。
怕对方察觉出自己已经发现他的行踪,宋如清从包里翻出耳机戴上, 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不远处的消防支队图标。
眼看着自己距离消防支队的正门越来越近,她的心里逐渐浮起一丝希望: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粗略的算了一下自己奔跑起来的脚程, 宋如清卯足劲, 一口气冲进了消防支队的正大门……
恰好今日负责值班的是周时熠,思想正在开小差的某人刚刚打了个小哈欠,只见门口忽然冲进来一团黑白相间的东西,等到看清楚那人是谁, 他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喊她:
“宋如清?”
这会儿院子里都没有什么人, 忽然听到值班室里传来耳熟的声音,宋如清一边往身后指, 一边颤抖着说:
“有人, 有人跟在我身后。”
周时熠二话不说, 立刻握着拳头冲出去看, 他只隐约瞧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窜到马路对面, 一溜烟就跑的没了踪影。
恰好此时出了一趟乌龙报警的贺池一行人回来了, 还未到大门口, 他就瞧见宋如清躲在周时熠身后,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事情,但从宋如清的脸上不难看出,肯定是出事了。
因为恐慌,宋如清一直把自己的身子虚掩在周时熠身后,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男人消失的方向,她哽咽着说:“我不认识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我。”
“他会不会……他应该……跟我一路了。”
回想起中午在校图书馆里的第六感,只觉得背后发凉,就连说话的语气也打起了颤。就在她脑中冒出要不要去一趟警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前方响起。
贺池从一辆还未挺稳的消防车上跳了下来,他迈着大步伐朝她走来,蹙着眉看着她的脸:“谁又欺负我们小清儿了?”
大概是察觉到她处于一个神经异常紧张的状态,所以他问话的语气并没有严肃,但就是这样一个关切的目光和语气,让不知道应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起来的宋如清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唇,还没开口说话,眼泪已经先一步滚落下来。
那些她忍了很久,想要堵回去的眼泪,因为这人的一句话瞬间破防。
如果是面对这个人,那么不管是想哭还是想笑,好像都可以不用隐藏,不用伪装。
周时熠看贺池把目光落到自己这边,立刻举起手来,替自己委屈:“贺队,不是我,我没有。”
就宋如清这种妹妹系女生,他都自动把自己当成她的小哥哥好叭。
而且看刚刚贺池看向他的目光,那不就是民间俗话说的,妹妹一哭,哥哥遭殃。
-
宋如清去了贺池的办公室,被他往手里塞了一杯热水,一连喝了大半杯才缓过神来,她把自己在路上的遭遇和他说了一遍。
如果不是因为这附近有个消防队,宋如清都不敢相信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我想,他会不会从学校开始就跟踪我了?”
她坐在沙发角落,双手握着纸杯,因为太过紧张,连纸杯都被捏的有些变形。她尝试着把脑子里那些并没有发生的幻想压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我觉得他的身影有点熟悉。”
她大概从余光里瞥了一眼那人的身影,其实像那种身形的男人很多,但大概是因为第六感或者一些过去的遭遇,哪怕只是余光中的一撇,也足够让她提心吊胆。
精神恍惚间,一双手落在她的头发上揉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听到他说:“手摊开。”
她这才发现消防队里的纸杯被她捏的变了形,水也差点散了出来。她红着脸把一只手摊开,一颗包裹着铝箔纸的氟西汀落在了她的掌心里,那颗药好像还带着他的气息,落在掌心的那一刹有些余温。
那温度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闭着眼睛把药吞下去的的时候,慌乱了一整晚的心也跟着安静下来了。
贺池注意到她把药吞下去的时候喝了很大一口水,腮帮子会像只小金鱼一样鼓起来。
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好像怎么都觉得可爱。
他笑了笑,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柔软了几分:“走吧,池哥带你去一趟派出所。”
不管怎么说,这次虽然安全了,难保还会有下次,在警局备个案是没有什么错的。
距离消防支队最近的警局步行要二十多分钟,两个人抵达的时候,警务处只有两位值班的民警,听说她的遭遇,她们让宋如清做了登记,调出了那个路段的监控。
然而,宋如清的目光在瞧见摄像头里那个穿着连帽卫衣戴口罩的男人时,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出于身体的一种保护机制,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是这个人吗?”
民警小哥将那个跟了她一路的男人截取放大,对方做了严密的保护措施,根本截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宋如清愣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小声的应了一声,说道:“我不认识他。”
“你做的挺好的,至少还知道往消防队里跑,这边帮你备案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打我们所里电话,就这小条路,我们很快就能赶过去。”
值班民警看了一眼贺池,他们和他好像还挺熟,替宋如清把案情报备上,其中一位顺势把话题转移到了贺池身上:“池哥,难得看到你来我们这边一回,我以为是我牵的那根红线起作用了。”
“什么红线?”贺池摆了摆手,婉拒了,“你看哥哥这身段,是红线能绑得住的吗?”
成年人嘛,几句话之间就能听出意思,几个人倒也没有再聊下去,贺池朝她摆摆手,要送她回去,可是脚步刚刚踏出派出所的大门,宋如清想了想还是停住了:
“池哥,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看到贺池朝她点头,宋如清再次攥紧肩膀上的挎包往派出所里走,重新找到刚刚帮她登记的民警,她坦言:
“也许,我可能认识那个人。”
本来这就是一起普通的报案,但宋如清这么一说,两个人立刻惊觉了起来,负责记录备案的民警小哥重新打开备案记录,他这才听到宋如清说:
“你们这里,可以查到我上一次的报案记录吗?”
宋如清不确定三年前的那个报案记录还在不在,当事人虽然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跟踪到了她的行程,如果是这样的话,找到她的学校里来也是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