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12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她有点窘迫的点了点头,没有忘记在哭泣之前他问的那个问题:
“我可能要想好久,我敢不敢去上学。”
这是最后一次,她问自己要不要去上学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确定了,她就再也不想摇摆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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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临近开学的那大半个月时间里,宋如清没有再纠结要不要回到学校这个问题上,她还是把每天的目标贴在书桌上,从一开始到附近吃早餐吃午饭,到后来,她可以帮秋月姨妈去接从火车站来的客人。
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不恐惧和陌生人交流,如果能做到,那她就给自己一个去学校的机会。
然后在临近开学的三天前,她用传话筒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前来送药的贺池。
贺池的嗓音通过传话筒进入她的耳朵里,有些低哑和磁性,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浅笑:“我早就说过,你是勇敢的女孩子。”
说道去学校的相关事宜上,贺池又和她提起,开学那天刚好是他回家休假的日期,他准备送她去学校。
因为这个约定,宋如清变得期待了起来。拿到新学年课表以后,她给自己买了个装书的布包,又买了很多五颜六色的碳素笔和文具。
第一次有心情想要去收拾一下和学习用品有关的东西,不是因为她期待着开学,而是因为期待着贺池会送她去学校。
九月初,度过炎热夏季的庆城迎来了第一场雨秋雨。贺池像是早有先见之明,从同事哪里借了一辆车,开车送她去学校。
一路上,宋如清一直没有说话。
仅管换了新的学习用品和布包,决定一切要重新来过,但当车子驶进熟悉的学校之后,她暗示了无数次不用紧张的心理安慰瞬间被击垮。
她不想让贺池看出她眼里的退缩,只好逼着自己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
沉浸在雨中的教学楼看起来陌生又严肃,在阴沉的天空下高的让人透不过气。它们好像一瞬间就能把她压垮。
看着看着,她发现汽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停车场,贺池打着伞站在副驾驶座外面敲她的玻璃窗。她愣了一会儿,努力把眼神里的那些不安克服,刚想去开车门,外面的人却忽然把车门拉开,弯着腰笑着问:
“小清儿,整顿好自己的心情了吗?”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才会先敲窗再开门。
宋如清勉强的勾起了个唇角,下车以后和他一起往教学楼走。
因为过于紧张,宋如清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她咬着嘴唇和他肩并肩的往教学楼走,控制不住的在脑子里回忆着之前在学校的种种。
徐老师说之前的同学们都毕业了,两年了,一定不会有人再提起那件事情。
可是如果他们因为她有抑郁症的事情排斥她怎么办?
进教室的时候,要不要和新同学们打招呼?
她把所有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在脑子里试演了一遍,想让自己像正常人一样融进陌生的学校生活里。直到贺池的一声提醒,让她瞬间回过神来,她抬起去看,发现已经到了教室的走廊外。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间,但因为下雨外面都没有什么人,不过她隐隐听到了教室里传来的说话声。这些细微的声音,造成了她更加警惕和敏感的神经:
“池哥,稍等一下,我想调整一下心态。”
她走到窗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磨砂玻璃看不到里面,她只能看到贺池站在她身边的影子。处于一种即将面对新生活的恐惧,让她又开始咬起了自己的手指甲。
直接低着头进去会不会被大家看作是不礼貌的人?
可是如果打招呼的话,一定会有人问她叫什么名字。
“小清儿。”听到这声温柔的叫唤,宋如清抬起下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贺池,那人将伞挂在走廊的栏杆上,说了句:
“别想那么多,想怎么进去就怎么进去。”
他早就看出她眼里犹豫不决的神态。
宋如清终于不再纠结,肯定的点了点头后,她还把挎包往肩膀上提了提,仿佛这样就能拥有迈进教室的勇气。
她竖起耳朵,咬着嘴唇,迈着步伐一步步朝教室门口挪动,直到她从余光里看到正在教室里打闹的同学们正在盯着出现在门口的她。
她不认识在坐的同学,但是她总害怕,他们是认识她的。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脚好像被灌了铅,整个人就怎么尴尬又突兀的愣在了门口。
她在心里暗示自己,这种时候决不能逃离,因为她已经敢和招待所里的游客对上目光了。然而越是这样的暗示,越不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她感觉自己握着拳头垂在身侧的左手上已经全是汗,随着腿先发软起来,自己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抑郁症即将发作的前兆。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即将变得灰暗,在害怕到想哭出来的一瞬间,一双温润干燥的大手牵住了她的左手,一股安全感十足的荷尔蒙体香涌进她的鼻尖,那人微微倾身,小声的在她耳边说:
“别怕,池哥陪你一起上课。”

第 18 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的氛围, 使得宋如清的脑袋压的更低了。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步被贺池牵引着往最后一排走。直到坐在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背靠在安全感十足的靠背上, 她才觉得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发麻的脚得到了解脱。
她看了一眼坐在身侧的贺池, 大概是因为要陪她来学校, 他的穿着打扮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粗枝大叶的T恤衫,黑色的连帽卫衣内搭白衬衫, 那露出来的小半截领口让他多了些乖张和温顺,看起来和教室里坐的同学们年龄相仿, 并不突兀。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她可能会没勇气踏进教室?
想到这些, 宋如清发现自己的耳朵有点烫, 她立刻转移注意力, 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挪到他那边的桌子上。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有规律的高跟鞋声响,她的班主任和徐老师一起走了进来,大概是知道她的情况, 班主任往徐老师眼神示意的地方看了一眼, 两个人不知道在耳语一些什么。
索性, 班主任没有和同学们介绍她的情况,更没有赶走贺池。
等到徐老师离开, 开学以来的第一堂课才算是开始。
宋如清想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那些护理上的理论知识, 但因为休学时间太长, 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她总是走神的很严重, 第三堂课上, 她已经无法集中精神, 只好在课本上开启了小差, 在那上面画了只头戴花环的小鹿。
思绪浮游间,一只脚往她的脚边踢了一下,第一次没搭理,直到第二次,她扭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贺池,不知道打量她多久的某人蹙着眉头,看了一眼她画在课本上的小鹿,又朝她瞪了一眼。
池哥瞪人的模样,是很凶的。
她立刻放下铅笔,心虚的把目光落到讲台上。断断续续的走神状态,并不能让她把黑板上的知识看进去,她越发觉得心浮气躁,并习惯性的驼起了背,就在她在脑子里思考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一双手落在了她的背脊上,男人宽厚有力的手掌心挪到那个驼起来的地方,稍微用力的按了一下。
她立刻挺直了背脊,知道这是贺池在提醒她要端正姿态,但等了很久,那双提醒她坐直的手并没有放下去。
彼时,窗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空气里带着潮湿温润的水分子,她却被脸颊上漫上来的燥热压得呼吸困难,忍不住又去看坐在身侧那个用手提醒她要坐直的男人。
其实,像贺池这种寸头发型很考验一个人的美貌,而贺池的五官,大概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那种类型,深邃的眉骨和高鼻梁相得益彰,眉毛坚毅,俊朗又英气,是属于看一眼就能记很久的长相。
她看的入了神,直到回过神来,发现贺池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个位置,他托着腮帮子,朝她那边偏了偏头,问她:“小清儿,看你池哥看了那么久,准备给我画幅肖像?”
宋如清立刻把目光挪回去,分析人的五官被当事人逮住瞬间让她无地自容,这招倒是很有效,后半节课她再也没有走神,更别说去看坐在身侧的贺池什么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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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清下午还有两节课,贺池打算陪着她上完课一起回去。作为报答,宋如清带着他来了学校里号称只有有钱人才去消费的第三食堂。
宋如清被他照顾了很多次,碰上机会就想着要把欠他的人情还掉。她从包里翻出许久没用的饭卡,很大方的说:“我有卡,你想吃什么随便刷。”
贺池接过那张卡打量着:“哟,小朋友今天中彩票了?”
“主要是想感谢你,送我来学校,陪我上课。”这么一说起来,宋如清才觉得今天的所有,好像真的很像哥哥送妹妹去幼儿园的桥段。
她红着脸,说了句:“池哥,以后可不可以不叫我小朋友?”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又因为年少早熟,贺池早就把宋如清这种妹妹系性格的女生当成了自己妹妹,不过当事人都提了,他也点头答应她,往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行,小清儿,你去找座位。”
有贺池在身边,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很顺利,宋如清找个隐蔽的靠窗角落,刚刚用纸巾把桌面擦干净,迎面走来一个脸熟的女生端着餐盘站到了她对面:
“宋如清,我能不能坐你对面?”
宋如清没有注意过班级里的新同学,直到那女生自然坐在她的对面,她才做起了自我介绍,女生叫郑晚玉,比她小一岁,和她是一个班的。
“我叫宋如清。”
“我知道,老师点名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我是坐你前排那个。”自来熟性格的郑晚玉似乎很懂的怎么与人交流,看出宋如清有点社恐,她主动拿出手机,提出要加她的微信。
两个人刚刚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贺池就端着午饭过来了。听说她来学校第一天就交到新朋友,贺池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是她的寄宿哥哥啊?我还以为是情侣呢,我就说嘛,小情侣也不敢那么大张旗鼓的坐在一起呢。”
大概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宋如清休学的原因,郑晚玉没有提及她走读的事情,聊天的内容也都是些和学校有关的事情。
这顿饭因为有了第三个人的加入,不至于那么的枯燥和无聊。
等郑晚玉走了,宋如清看着手机上微信好友的打招呼信息,突然想起她和贺池认识那么久,竟然从来没有联系方式。
那个传话筒就是他们每天能说上几句话的联络工具。
而贺池显然也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认识那么长时间的沟通,靠的竟然是最原始的联络工具。
现在她不能天天呆在那个房间,那她可不可以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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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清的纠结症是很严重的,要联系方式这个问题虽然在她的脑海里冒出无数次,直到下午上完课,她的手机通讯录里还是只有郑晚玉。
开车回家的路上,小雨变成了大暴雨。宋如清看着窗外暴雨连绵的世界,不停的滑动着手机上的微信通讯录,她又忍不住看了眼驾驶座的那个人,因为暴雨原因而集中注意力的贺池显然无暇顾及她,他蹙着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这雨好烦,我最讨厌下雨天。”
她怎么记得,他好像最讨厌夏天。
她本想回应一下他的吐槽,不料车子咯噔了一下,毫无预兆的抛锚在了学校门口的那条小路上。
贺池下车时往她那边看了一眼:“乖乖坐着,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用手抹掉车窗外冒出来的水雾,看到贺池打着伞研究引擎盖里的故障问题,大雨肆无忌惮从雨伞下钻进去,很快,贺池腰部以下的位置就全部湿透了。
她立刻打开副驾驶座位下去,走到他那边接他手上的伞。贺池看到她从车上下来,有点无奈:“下来干嘛,回去乖乖坐着。”
宋如清一言不发,固执的从他手上接过伞,垫着脚举在他的头顶上,问他:“哪里出问题了?”
贺池没在和她僵持,研究着那台看起来有好些年头的发动机:“现在还不确定,我得打个电话给老谭问问。”
他说着往裤包里摸出手机递给她,对她说:“你帮我拨个电话号码……”
宋如清如实照做,几分钟以后,电话终于被人接通,那边听说了这边的情况,说是车子的老毛病,下雨天就这样,让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拨弄什么零件。
宋如清一个连驾驶证都没有的人听的云里雾里,不过贺池很靠谱,很快就把火点着,重新上路。
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淋了个湿透。
回到车上,贺池把空调开到最大,叮嘱她把湿掉的毛衣脱下来,这才继续开着小破车往家走。而宋如清,因为帮他拨过电话,这会儿还拿着他的手机。
这大概是她看过的最干净整洁的手机桌面,没有密码,没有壁纸,就连仅有的几个APP都是自带的。
她想起了要他联系方式的那件事情,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了句:“池哥,你手机……”
“随便丢后座上就好了。”没有说完的话被对方接过去,一下子就把她想要开口问号码的事情打断了。
这种时候如果拨一个她的电话号码,就能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但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不就是偷偷摸摸的行为?
她只好忍痛把手机丢在后座上,乖乖的看着前方的道路,陷入一种嫌弃自己不够勇敢的奇怪思维里。
后来她想了想,又用手挠了一下耳朵,鼓起勇气问:“池哥,你手机……”
“终于到了,下车。”顶着暴雨开了一大段路的贺池庆幸这车没有在路上第二次抛锚,车子刚停到招待所门口就迫不及待的让宋如清回家避雨。
宋如清在紧张时会用搓自己拇指的行为被这句话打断,她叹了口气,打着伞从车上下去,结果她刚刚走到招待所门口,身后那人又喊住了她:
“你手机给我一下。”
她打着伞折回去,将手机解锁以后交给他,贺池在那上面输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在车后座上那个堆了不少杂物的位上翻了很久,直到听到震动声,他才把手机还给宋如清:
“进去吧,让我妈给煮两碗姜汤。”
看着手机界面上那串手机号,宋如清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竟然还能这样得到他的电话号码!

第 19 章
晚上躺在床上, 宋如清看着那个电话号码翻来覆去,纠结了半个小时,她才把那个号码输进微信好友添加列表里, 弹出来的头像和名字都是贺池的, 这人会用自己的入职照片当头像, 她一点都不觉得吃惊。
手指在界面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干脆眼睛一闭……
点击发送按钮的那一瞬间, 那颗即将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不再忐忑了。
她想,如果贺池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应该先和他打招呼, 然后故作轻松的告诉他自己是宋如清。
然而, 想象总是丰满的, 直到第二天早上去学校上课,她的手机微信一直是无信息状态,贺池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她也没有把想了一晚上的打招呼语句发给他。
她早就习惯了, 每天透过窗口看他的背影。
今天是第一天, 当她在走神之后, 努力把注意力牵扯回来的第一时间,扭头看到的不是坐在她身边的贺池, 而是昨天在食堂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郑晚玉。
课堂上的时间也因此好像停滞住了, 后来郑晚玉写纸条和她聊天, 她才觉得时间开始流动起来。
中午饭过后, 宋如清拒绝了郑晚玉要带她去宿舍午休的好意, 一个人去了学校图书馆, 准备在这里度过午休时段。
校图书馆是休学前她来往频率最多的地方。她记得, 休学之前她曾经借读过一本《百年孤独》, 但那时候病情严重到无法阅读下去,到底看到第几页她已经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