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燃情-第48章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俊秀含羞草
1 年前
“我可以接受自然灾害,可以接受你去宣传正义,但我就是接受不了自杀一换一。”
整个教育人的场合,宋如清也不敢说话,只好给他们整理起了物品,直到尹秋月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指向她:
“你不为我考虑,那你看看如清,你应该豁出命保护她这样的弱小。”
宋如清:“……”
话题忽然转移到她身上,宋如清有点尴尬的揉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我觉得秋月姨妈说的很对,不是因为我,你身边所有关心你,喜欢你的人,你的朋友亲人,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他那一跳,把现场所有人都吓傻了。
“我看到老黄和小周绑了绳索,我计算过,跳过去就能拉住她的手,我才跳。”
高空救援本来就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不仅仅要考虑队友之间的默契,还要考虑突发情况,救人的前提是首先考虑到自己的安全才能救人。
极限一换一,那是救援失败。
像昨天那种情况,在尹秋月看来他跳下去就是莽撞,就是没有顾虑到身边的人。
但对于贺池来说,只要做到相信队友相信判断就可以那么干,那几秒钟时间,他没办法考虑那么多,他是凭借经验和本能做出的选择。
“你好意思提小周?”尹秋月指着周时熠,“要不是你跳下去,人能被你拖几米?”
周时熠默默举了手:“其实是因为惯……性。”
他刚来的时候就听小道消息,说贺队长脾气不好,直到今天他看到尹秋月发了那么大的火,终于明白遗传了谁。
好在那之后,碰上李主任带着学生来病房视察,尹秋月和宋如清自觉出去避嫌。
一位护士路过时,问起了尹秋月和贺池的关系,她很高兴的说:“昨天我在现场,阿姨,您儿子很勇敢,电视台都在说他是英雄。”
“我不要这种勇敢和英雄的荣誉,你们也不要夸他,不然他下次还做。他只是我儿子,我希望的是他一生顺遂,仅此而已。”
外人看来无上的荣耀,在母亲眼里就是沉重的大山,那些荣耀和徽章,永远都比不上他儿子一生平安,健康顺遂来得重要。
护士看到她的眼睛有些红,想必她哭了很久,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寒暄了几句识趣离开了。
她一个人缓了一会儿,才把手放在宋如清肩膀上拍了拍,抱住她哭了:“狗儿子,老娘突然想打死他!”
宋如清当然知道她只是在发泄心里的委屈和担忧,昨晚回去她也一晚上没睡,因为那个场面很惊险,她甚至还梦到那根绳索断了,醒来以后再也不敢睡,所以天一亮就赶来了。
-
住院第一天,难免遇到一些来采访的媒体和探病同事,宋如清只在房间打了个下手,好在两个人状态都不错,不需要留人守夜。
隔日,宋如清上的是晚班,她提前来病房照顾他们几个小时,到了交接班才去打卡上班。
郑晚玉在上班时买了两束花来探望,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她没敢告诉宋如清的是,她也被吓得做了噩梦,搞得自己也没休息好。
大家看宋如清对贺池那么上心,上次还帮她解了围,默认她和贺池是男女朋友关系,护士长自然把贺池分到了她手上。
下午,宋如清去他们床挂针水,周时熠那小子听说上班期间由她负责,可开心了:“那正好了,如清姐你帮我看看背脊,昨天你们科那个大姐姐帮我上药,我特别不好意思。”
周时熠伤到背脊,自己看不到,上药或者看情况都是由护士帮忙,他脸皮薄,住进来第一晚就觉得十分难为情,看到是宋如清才放开,自觉趴在床上等她帮他看伤口。
宋如清看了一眼他的护理记录;“你只有昨天要抹药,今天不用了。”
他受伤最严重的是后脑勺,缝了针怕感染,情况不能忽视,等好了还得去拍脑部CT。
“那你还是帮我看看,伤口大不大,会不会留疤。”
贺池的病房靠窗,看他没脸没皮让宋如清看他的背脊,啧了一声:“你要不要脸,占你如清姐便宜?”
宋如清直接掀开周时熠的背脊看了一眼,还用手按了按,问他具体是哪里疼,如果骨头不疼就没有大碍,她说:
“没关系的,我是护士,现在你们都是我的病人,不用不好意思,疼和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宋如清的心放在了周时熠背脊上,三天了,背上还有很深的一条深紫色痕迹,淤血都在里面,要慢慢消。
难为他了,十八岁就要经历那么多,换作平常人家的孩子也就是个还需要父母关心的小男孩而已。替他盖好衣服,她柔声安慰了几句:
“现在淤青没消有点可怕,伤口没划开,不会留疤的。”
周时熠松了一口气,让宋如清给他拍了张伤口照才翻身躺好。
宋如清走到贺池那边,将针水挂在输液杆上,问他:“叫什么名字。”
没听到回应,她低头看了看贺池,他的气色明显比第一天好很多,这会儿侧躺着,手上的那只脚裹着石膏搭在床尾,他唇角似笑非笑勾起一个弧度,痞里痞气的问:
“记性不好啊,小护士,连我叫什么名都记不住?”
谁不知道输液都要报一下名字,他存心逗她,害羞的宋如清一下子就上当了:“这是个规定,必须要问一遍。”
“哦,那你问。”
“叫什么名字?”
“贺池。”
宋如清怀疑自己被他逗了,果然刚把针水挂上去,那人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你怎么那么容易脸红,我看你摸那小子背脊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挺专业的。”
护士多多少少要和病患有接触,更何况他们科还是骨伤科,她目前还不能做到把他当成一个病患去看待。
她看了一眼屋子,心虚的说了句:“是这屋子里太闷了。”
她知道自己伪装的本事没什么长进,所以说完这话就端着托盘出去了,那之后,除了进去换过几次针水,贺池没有提起和病情无关的事情,直到快要下班,贺池病床的护士铃响了起来。
晚上十一二点还有护士铃,多数是病人突然不舒服之类的,她进去看到贺池好好躺在床上,松了口气,看到周时熠已经睡着,她小声问了句:
“哪里不舒服?”
贺池勉强撑着坐起来,说了句:“今天好像要换药。”
她拿起床尾挂的护理记录,发现确实有一个换药的选项没有打勾,可是昨天交接班的前辈并没有和她提起要换药,她也没看到什么除了脚踝以外的伤口,她索性问:
“哪里需要换药?”
贺池坐起来,从床头上拿过纱布和药膏递给她,说了句:“拉一下隔断帘。”
她把隔断帘拉起来,走到他的床边时看了一眼药膏,是防止感染的药膏,没什么注意事项。好奇他还有什么地方受伤时,靠在床上的贺池把被子掀开,露出了大腿那处大概有三个拇指那么大的包扎面积。
是被玻璃刺穿的那个口子。
她心疼的蹙着眉头,这才注意他不知什么时候把病号裤脱到脚边,露出里面穿的一条黑色四角裤,常年健身锻炼,让他的腿部肌肉看起来十分健硕,有一种健康的体态美,她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一股子羞赧窜到脑门上,她顿时面色通红,目光下意识回避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遇到大腿截肢或者受伤的病患,但因为那个人是贺池,在对上他腿心的一瞬间,她仿佛听到自己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这人不是病患,是穿着四角裤的池哥!
贺池将手撑在床尾往后扬了一些,动了一下大腿,问她:“宋护士,这样的伤口得上好几天的药吧?”
被一句话拉回她走偏的理智,她坐在床边,借着头顶上的灯光看了眼,然后拿出工具和纱布处理伤口。
触目惊心的缝合伤口让她恢复作为一名护士的职业素养,她冷静了一下,耐心细致的用药水对伤口消毒,棉签上冰凉的液体让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腿弯,她抬起头看着他:“疼?”
他摇了摇头:“凉。”
“马上就好。”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处理伤口周边的血渍,她做事情很有耐心,尽量做到照顾好病人情绪的同时,也不让他察觉到疼痛,直到她抹好药膏,准备覆上纱布包扎,眸光一抬,被扫进眼帘的景象羞的满脸通红。
贺池宽松的四角裤下面,支了个很大的帐篷!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自己是护士,他是病患,这种情况在双腿受伤的患者当中十分常见,他伤到了大腿内侧,他有反应是正常现象,脑子里念着这些知识点,她的嘴巴脱口而出:
“这是正常现象,不用害羞。”
宋如清:“……”
这么就给说出来了呢?
在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后,躺在床上的贺池缓缓坐起来,用食指和拇指将她的下巴抬起来一些,昏黄的灯光下,女生脸颊上酡红的羞赧和眼睫毛微微颤抖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他笑了笑,哑着嗓子说了句:“宋护士,我不害羞,是你在害羞。”
第 69 章
这要是放在实习前, 在她没见过大世面之前,她早就叫出来了。顶着耳根子上一阵一阵滚烫的羞臊,她把纱布敷上去, 在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下将伤口包扎好:
“放, 放心, 我,我是专业的。”
毕竟是暗恋了那么久的人, 她没那么快把他划分进普通病患的心理准备。
宋如清庆幸,这种时候自己的职业还能替她解围, 抬起头来的时候,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他的打量, 将隔断帘拉开, 说了句:
“我要下班了,接下来会由我的同事负责,如果不舒服,或者疼, 一定要第一时间按铃。”
关上灯, 离开病房的一瞬间, 她呼出一口气,用手锤了一下面前的墙壁, 好减轻脸上那股子怎么都散不掉的羞赧。
护士长怎么会把贺池分给她负责?这简直比去照顾事故截肢的患者更加艰难。
想到明天他也要换药, 她脸上才褪下去的酡红立刻又升起来。
这是渡劫吗?
第二天宋如清还是晚班, 她在家里做了些食物送来, 看着他和周时熠吃了不少才松口气。
晚上在食堂吃饭, 不巧碰上第一天照顾贺池的前辈翠姐, 她今天也上晚班, 不过被分到了别的病房, 几个人谈话间,说起了那场事故:
“九号床的那个消防员小弟弟好可爱,我第一天去给他背上药的时候,他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脸。明明一米八的铁汉子,没想到那么害羞,那个耳朵红的嘞,好可爱,哈哈哈。”
九号床就是周时熠那个病床,他年纪小,会害羞很正常。
不过那小子对熟人倒是挺厚脸皮,不然也不会让她给自己背拍照。
“相比较,十号床就有点严肃了呢,连换药都不给我换。”
默不作声听八卦的宋如清抬起了头:“你没换药吗?”
“他和李主任说了自己换,消防员也要学基础护理知识的,自己给自己换药多简单。”翠姐没有注意到宋如清脸上的表情,呢喃道,“伤到大腿挺尴尬的,我估计他也不好意思吧。”
翠姐有八年工龄,对于这些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像有些年轻男人出了车祸截肢的,见到她们女护士就排斥,有时候起了反应还要红着脸骂他们来缓解尴尬。
说着,翠姐说起了之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小护士第一次看到车祸后的男人竟然躺着也有反应,吓得叫了起来,实习期没过就被护士长赶回学校了,让她转专业。
“各行各业都有职业要求,要当护士就得学会放平心态,自己紧张的时候也要想想,病患心里不会比你好受的。”
前辈说的话让宋如清对号入座,羞耻感爆棚的同时感觉自己没有做到她口中所说的那样,自我反省了一下。
注意到宋如清脸上那些微妙的表情变化,郑晚玉几步跟上她,低声问:“你昨晚下班前去他病房,是去帮忙换药了吧?”
只见宋如清忽然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同手同脚的走了起来,小声说了句:“是啊,换了。”
郑晚玉被她的反应逗笑,又问:“大不大?”
宋如清走的越来越快,耳根子红通通的,要骂人了:“郑晚玉你疯了,这是病人的隐私,不能说的……”
“我是说伤口面积大不大。”
“哦,”宋如清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尖,回想起昨晚那个伤口,忍不住心疼,“面积不大,但是扎的深,缝了好几针,肯定又要留疤了,我猜第一天他肯定很疼,小周同志偷偷和我说,第一天晚上他们都没睡着。”
伤到骨头又被两块玻璃戳到动脉,脚踝骨碎裂,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知道,最疼的不是手术第一晚,而是跳下去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在失重,腿部撞击在玻璃窗上,脚骨碎裂的疼痛感,那刹那间的疼痛,是浸入五脏六腑的。
可明明自己疼的撕心裂肺,却还是死死抓住求死的女人,爬上来的时候也没有喊疼。
他从未当着她的面喊过疼。
-
晚上八点,宋如清在病房里给贺池挂水时,三号床女人在家人陪同下来了病房,一进门,她二话不说,先跪在了门口,嘴里全是愧疚和谢意。
还好病房里有尹秋月和吴魏鑫,他们把几个人从地上拉起来,不让她再跪。
那天被救下来,警察怕她又寻死,派了人一直盯着她在医院做完后续治疗,直到她的家属赶来,劝说了几天才把她绝望和寻死的念头打消掉。
宋如清在挂输液瓶的空荡,看到尹秋月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显然,她是不怎么愿意见到这个女人的。
后来聊了一会儿,尹秋月和三号床女人走到走廊外,提起了前几天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儿子和他的同事充满了愧疚和歉意,那就不管发生什么都好好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报恩了,这次救援有多惊险,你应该在电视台看过视频,万幸情况不是最坏的那样,既然有人愿意豁出命来救你,你再轻贱自己,那真的不应该。”
事故发生以后,随着那段惊险的视频曝光,女人也受到了很多方面的谴责,很多网友对她现场过激又不要命的行为感到气愤,如果不是靠着绳索,那就是两条人命。
女人并没有觉得他们骂的过激,被家人劝解之后冷静下来,她回想起现场的那一幕就觉得后怕,心惊担颤的后怕。
“我听说,你是因为不能生孩子,绝望了?”
尹秋月本来不想管她的闲事,但是看到她瘦骨嶙峋,哭着给贺池道歉和感谢的时候,还是觉得鼻头有点酸。她从女人忧伤的目光里看到了答案:
“我儿子不是我生的,我曾经因为怀不上孩子患上抑郁症,和我婆婆吵架,甚至也特别想去死,但我儿子的出现,治愈了我十多年来心力憔悴的治病生涯,我领走他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很乖也很胆小,他常常躲在被窝里,问我会不会把他丢掉。”
“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那么胆小的孩子,长大以后会为了一个陌生人不顾一切,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从他一天天变得勇敢自信,变得爱笑之后,我找到了答案。”
“在我从一个身心疲惫,抑郁的中年妇女变成幸福妈妈的过程中,他也被爱和温暖滋养着,慢慢变成了今天这样,我很幸运他陪伴了我,也治愈了我,他是我很重要的亲人,有的人生遗憾是可以换种方式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