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也不知道舒闲为什么会哭,但是只要舒闲落泪了,就是他错了,他实在不忍舒闲难过。
“是我的错,你别有压力,我不该瞒着你做那些事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该尊重你的意愿的,不该瞒着你去找许知给你加药。”
“我错了舒闲,等我出院了你想干嘛我都答应你,好不好,别哭了……”
“简婉那丫头说的肯定都是气话,你别信她,你问问我,我告诉你好不好?”
“我真的,再也不瞒着你了,什么也不瞒了,我错了,你别难过了……”
顾亦年给舒闲擦泪,顺气,抽卫生纸,安慰和道歉的话没有断过,可是舒闲停不下来。
不是他愿意哭的,他也不想哭了,可是他却停不下,顾亦年越说,他就越忍不住。
明明他也不爱哭的,一年也没哭过几次,都给了顾亦年。
他这破烂的记忆中,能记住的与顾亦年有关的,没一件高兴的事,尽是难过了。
“简婉那丫头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别多想,我回去把她赶走了,我们继续手术好不好?你这么爱他,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你别说了!”
顾亦年终于一句话给舒闲整破防了,猛地抬起头朝着他喊道,声音有些哑,尾音带发颤,根本没有气势,但顾亦年还是被刷新喊得一懵,乖乖闭了嘴。
舒闲哽咽着垂下头抹泪,并且拍掉了顾亦年拂上来的手。
“让我理一理,求你别说了……”
舒闲低声说着,竭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试图安稳下来,捋清发生的一切。
顾亦年的话中虽然字字句句都是“你别难过”,但句句都让他更难过。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还不如当初不爱我的时候。
明明是为我好的,却像是做错事一样,干嘛这么卑微小心,明明你也是那么优秀的人。
原本是想要平静下来,可是舒闲想着顾亦年刚刚的话,越来越难过。
再抬起头看到顾亦年满是担忧的眼神,像是犯错的熊孩子,在他抬头的时候赶紧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来。
舒闲又气又难受,想起了顾亦年最开始的那句的话。
“简婉如果还说了别的事情,就当她是胡说的吧,舒闲,你不用承担这些。”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呢?
顾亦年背着他做的那些,哪件事不是为他好的?
可是为什么要否认呢?
为什么要说不用承担这些?
“什么啊顾亦年?你告诉我,简婉说的是不是真的?”
“简婉说的什么,是不是真的?”
“顾亦年你别套我话,你刚刚说了你不骗我的,你告诉我你都干什么了?”
舒闲已经明显感到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了,可是顾亦年还在敷衍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告诉他?
舒闲猛地站起来,凳子被撞得往后一晃,倒了下去,“咣”地砸在了地上。
但是舒闲没有理会,单膝跪在了病床上拉住顾亦年的衣领,把人拽了过来。
顾亦年被迫地仰起头看着他,眼角带着笑的,却掩不住其中的哀伤。
舒闲倏然想到,那时他发现顾亦年把许知带去公司,疯狂地跑到顾亦年的公司去找他。
那时,他也是这样扽着顾亦年的衣领质问的。
顾亦年也是这种表情。
“舒闲……”
忽然,耳畔呢喃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出神。
舒闲的睫毛颤了颤,喉结滚动,眉眼间的戾气散了很多。
哽咽片刻,舒闲忽然失力地垂下了头,靠在了顾亦年肩上。
他能感受到顾亦年的手犹豫了犹豫,才揽住了他,是极其轻微又克制的触碰。
他蹭在顾亦年的肩膀上,喃喃说道:“你别再骗我了……”
身后揽着的手稍微紧了紧,耳边传来顾亦年满是无奈的声音:“对不起舒闲,我没想到简婉会查到……”
“你道什么歉呢,你告诉我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过去了,都过去了。”
“什么过去了?过不去的……”
“那也别再说了,你不用知道,好好治病,然后好好和许知在一起,行不行?”
顾亦年似乎是铁了心不想说,笑得柔软,似乎是想要将事情翻过去。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简婉知道的太多了,告诉舒闲的也太多。
在舒闲心中,顾亦年做的每一件事都翻不过去。
他深呼一口气,抬起顾亦年的下巴:“我不用知道什么?你去求许知的事?”
“对不起……我不该不经允许地让许知给你用药。”
“那你去找白爷爷的事?你去帮我瞒住我父母的事?”
“……对不起。”
“我让你道歉了吗?你道个锤子的歉!”
“对不,不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闲的情绪起伏很大,刚刚还是哽咽着的,现在忽然就生气了,让顾亦年有些不知所措。
“没关系,我再问你,你为什么会同意给许知捐腺体?”
“因为,你说了想要。”
顾亦年回答得十分自然,就好像舒闲讨要的不是腺体,而只是一本书,一根笔,随随便便就给了。
这种态度不是假的,但是却让舒闲更加烦躁了:“那你在捐献之前,没想过你的家族会不会同意吗?”
“我们不是说好了,都向家里保密吗?”
“是,我保密是为了少些麻烦,你呢?你是保密是因为一旦家里得知了,就一定会不遗余力阻止你吧?”
舒闲话音落下,顾亦年就愣住了。
简婉是不是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为什么他家的事情,简婉会知道?
而舒闲看着顾亦年的反应,心中已经有数了,简婉说的每一条,应该都是属实的。
忍了忍,舒闲还是没忍住。
他狠狠地将顾亦年推到了墙上,攥起拳就是一顿锤,给顾亦年锤得猛咳不止。
“那你说啊,顾亦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都不说?”
“顾亦年,你为什么啊?你就算帮我去找腺体也好,做到这一步至于吗?”
“想要我可怜你吗?可是,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否认……”
舒闲喊着喊着,扽起了顾亦年的领子,眼眶红得厉害。
但是顾亦年依旧不回答他。
良久,一滴温热的泪径直摔在了顾亦年的脸上。
顾亦年又慌了,打他无所谓,别哭啊……
“舒闲,我错了,我承认了,你别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因为……”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无情的人,所以你一旦知道我做的这些,一定会陷入矛盾。
一边是恨我,一边是我对你的好。
我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会成为你的压力。
你会想着报答我,将我对你的好都还给我,但是你又做不到。
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我不想让你矛盾,不想让你承受任何压力。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如果隐瞒这一切能让你好受,那我这辈子都不会讲出来。
可是最终还是没瞒住……
顾亦年觉得喉咙粘腻,想要解释,却在舒闲的目光中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扯起嘴角笑了笑,像是在自嘲。
他说:“可能是因为我爱你吧。”
第131章
“顾亦年,你到底怎么他了?”
简婉把顾亦年怼在墙边质问,医院走廊上来往的病人都好奇地瞟过来。
顾亦年还穿着一身病号服,此时也是慌茫无措。
“我不清楚,我们只是在聊天,然后我能感觉他的情绪有点失常,但我也没想到会……”
“你们聊什么了?”
“就是……你跟他说的那些事,他来找我确认。”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简婉闻言一怔,眼中的愤怒顿时消弱了些。
这好像不能全怪顾亦年,她当时跟舒闲吼的时候确实太冲动了,一股脑都说出去了,舒闲难免会情绪激动。
简婉咬着指甲松开了顾亦年,面色凝重。
可是……为什么就晕了呢?
“简小姐,我能问问你都查到什么了吗?”
顾亦年靠在墙边,低声问道,显得十分y-in郁。
简婉坐在了冰冷的铁制座椅上,瞥了一眼顾亦年,声音有些弱:“你能想到的我都查到了。”
“然后你全告诉他了?”
“……昂。”
“简婉,我知道你不想看着自己的朋友做这种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身体状况?他能不能经得住?”
顾亦年的声音有些低沉,显然是在压着火气。
此时简婉也明显没了刚才的气势。
她只查到了顾亦年给舒闲用的药是治疗抑郁症和睡眠障碍的,却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她以为,白予的事情给舒闲打击太大了,所以抑郁也是可以理解的,却不知道会直接导致晕厥。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了?
“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失去了这个能力,你懂吗?”
“对不起,我没想这么多,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觉得这是为了他好,但是也请你从他的角度想一想,他知道了这些真的会好吗?”
顾亦年越说越严厉,冰冷的寒意冻得简婉都打了个哆嗦。
但是说到一半顾亦年忽然沉默了,他咬着牙,眼中尽是懊恼:“也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意识到他情绪不对……”
“我也不该那么冲动地都跟他说了。”
简婉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你们两个卧龙凤雏就别在这互相承认错误了。”
正当两人都懊悔自己的行为时,病房的门打开了,沈谣从里面走了出来,顺带讽刺了一句。
简婉下意识想要还嘴,却被顾亦年拉住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
“没死,算是好消息吗?”沈谣双手c-h-ā在白大褂中,面带笑意,却显得十分冰冷。
“你这个医生会不会说话?我们很担心他啊,你能不能……”
正当简婉气得跳脚,就要跟沈谣动起手来的时候,远处突然狂奔来一个医生拉住了她,是小孙来了。
一边抱着简婉的腰给人拉开,小孙一边高呼:“婉姐别急!冷静冷静!”
“你放开我!”
沈谣也丝毫不慌,轻笑一声调侃:“我会不会说话?最起码我没有让病人情绪失控吧?你们两个倒好,说着担心他,还不是让他刚醒没多久又晕过去了?”
“沈谣,你也少说两句!”
小孙着边拉着简婉,见那边沈谣还咄咄逼人,赶紧又朝着沈谣喊道。
但是沈谣并不是喜欢息事宁人的x_ing格。
虽然说着讨厌舒闲,但终归也是她的病人,前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后脚回来就又晕过去了。
她是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小姑娘跟黑.帮老大似的带着一群人,过来直接把内分泌科那边的手术给截了,舒闲直接手术室外晕倒。
另一个长得人模人样,听说还主动要求捐腺体,她以为是个好人,结果舒闲进他病房是走着的,出来是被抬着的。
“医生,他醒了吗?”
沈谣正生气呢,旁边顾亦年就开口问了。
一肚子气没处发泄,顾亦年撞了上来,沈谣正准备开口骂,但是她瞥见顾亦年的眼神实在是太深沉了,一时又不好开口。
最终她还是咽了咽脏话,回答:道“没醒,心率刚降下来,没生命危险,只是……”
原本听到没生命危险,顾亦年松了口气,但又听到沈谣话锋一转,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
“你应该看到了,他不是很好受。”
听着沈谣的话,顾亦年回想起舒闲昏过去的情景。
趴在他身上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浑身抖得厉害,呼吸急促,汗水布满了额头,目光失焦,无论他问什么好像都听不到,感觉就像……
“濒死感。”
对,就是这种感觉!顾亦年恍然抬起头看向沈谣,见沈谣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
“那时他是感觉……”
“嗯,植物神经紊乱的患者发病时可能会有濒死感,绝望,无力,晕眩,呼吸窒塞,心慌,每个病人可能会有不同的感受,但都不会太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