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eesome极道秘情(出书版)-第15章
潇洒月饼
1 年前

  菊池听见辻所说的地址,露出不安的神情。

  辻不理会菊池的问题,径自将脚放在正副驾驶座中间的中控台上。他脚上仍穿着皮鞋,但财津一句怨言也没有。

  计划圆满落幕了。

  田中……不,是仓吉。真麻烦,还是叫他田中好了。他们成功将田中打得落花流水,照理说应该要高兴才对。然而辻却像吞了颗冰冷的石头般,心情沉重。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背后肯定有什么理由,没错,所以他必须去那里将理由找出来。辻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他将冰袋随手一扔,含起香烟,狠狠地咬住滤嘴。

第5章

  「不好意思,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您。」

  栉田边在桌上摆放起司和坚果,边向辻道歉。这是间老公寓内的房子,一房一厅一厨,比一般男人的家都要整齐,从客厅可以看见厨房也打扫得很干净。不过栉田几乎都吃外食或是便利商店的食物,本来就不太会用到水槽。

  「我才不好意思,突然跑来找你。」

  「不会,我很高兴。好久没和老大在家里喝酒了。」

  「差不多一年前……有来你家煮过火锅吧?」

  「有,还找了帮里的小弟一起来煮寿喜烧。我记得煮到一半r_ou_不够,大家手忙脚乱,开始找哪里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

  「因为那些家伙趁机吃了一大堆r_ou_嘛。」

  辻拿了颗坚果,笑着说道。那感觉好像还是前阵子的事……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年。

  「那时菊池还是新人,所以就派他去买r_ou_。」

  栉田也眯起眼睛,一脸怀念地说。

  他们并肩坐在三人座的沙发上,矮桌上放着威士忌瓶、酒杯、冰块,还有一些简单的下酒零食。

  晚上九点。

  辻一个人来到栉田家。他事前完全没有联络栉田,但栉田看到他时仍露出微笑,开心地请他进屋。

  「……我和栉田先生……和大哥你,已经认识几年了呢?」

  「老大,别这么叫我。」

  「有什么关系,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嘛。聊这些往事的时候,就让我叫你大哥吧……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大哥。」

  栉田苦笑了一下,在自己的酒杯里放入冰块。

  他从以前就很常露出这种笑容。他很会照顾人,又很有耐x_ing——或许正因如此,和鸿才会将年轻的辻托付给栉田。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才十六岁吧,是我第二次从※鉴别所出来之后。」(译注:r.ì本的家事法庭审理少年案件时,得将少年送至少年鉴别所,以判定其身心状况,该机构相当于台湾的少年观护所。)

  「对,我记得很清楚。老大长得很漂亮,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个女孩。可是您很常为小事抓狂,很难管教。」

  栉田说得没错,辻也只能笑着道歉:

  「给你添麻烦了,我那时如果没被老大收留、在大哥手下做事的话……可能很快就会被送进※特别少年院了吧。不,可能是少年监狱,因为我当时太冲动了。」(译注:r.ì本的少年院相当于台湾的少年辅育院,有初等、中等、特别、医疗等不同类型。特别少年院收容的是没有明显身心问题,但有犯罪倾向的少年。)

  「我那时候光是揍您,就揍到手痛死了。」

  「大哥那时候真可怕。平时那么温柔,生起气来落差好大。」

  「我也觉得您很可怕啊。每次把您痛揍一顿之后,当晚都很担心您会不会趁我睡着的时候掐死我。」

  「其实我还真的想过好几次。」

  栉田听见辻的回答,笑出声说:「幸好我还活着。」

  他们总共……一起生活了几年?

  应该是辻十七岁到二十一岁的时候吧。当时栉田住的公寓里有两间房,一间三坪大、一间两坪大。辻住进那个两坪大的房间,负责照料栉田的生活起居,同时还在帮派里打杂。辻离开儿少机构之后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对他而言,帮派就是他的『家』,和鸿是他的父亲,栉田则是他的兄长。

  辻年轻时很讨厌组织这种东西。

  老实说现在也不喜欢,但他到了这般年纪,也明白人必须从属于某种组织,否则难以生存。然而他年轻时总爱独来独往,而且很讨厌上面那些啰嗦的大哥。栉田已经算是比较讲情面的人,但他做事并不随便。

  辻真的很常被他修理。

  你会不会打招呼啊、会不会扫地啊、棉被怎么叠得这么难看、碗里不准留下饭粒……栉田管得很细,辻常想:这到底是什么时代的教育啊。辻端茶给客人时也经常犯错,每次栉田都会把茶杯砸在他脸上。

  「大哥虽然严厉……可是我做得对的时候,你还是会鼓励我。」

  辻边打开起司的包装,边回忆道:

  「第一次有客人说我泡的茶『真好喝』那天……客人回去之后,你大大称赞了我一番。」

  ——喂,良典,这不是很好吗?你这样做就对了。真是的,你明明只要有心就能做好,却总是要搞叛逆。我就知道你能做得很好,我就知道。

  栉田似乎很开心,笑容满面地这么说。

  辻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觉得心里麻麻痒痒的,很难为情。

  但他很清楚,自己确实为此感到高兴。

  栉田只不过是称赞了他泡的茶,为什么他会那么高兴呢?

  自此之后,辻就开始亲近栉田。

  栉田说的话他也会好好听进去,因此周围的人都说「栉田真有本事」,而辻每次听见都会觉得很骄傲。辻在会长夫人的建议下,迟了一年终于把高中念完。毕业那天,栉田煮了寿喜烧,还买了个蛋糕给他。听见栉田说「你辛苦了」的时候,辻还忍不住哭了出来。

  辻觉得栉田就像他的亲哥哥。

  他终于有了家人。

  后来,辻二十岁了。

  他既有胆识,又很会打架,头脑也不差。十四岁时第一次尝到x_ing爱的滋味,自那之后身边总是不缺女人。他脸上的稚气淡去,转变为成年男x_ing的容貌后,更受到异x_ing欢迎。

  然而,无论和多少女人上床,辻在心理上还是不成熟。

  他心里总是有股不安感。

  「……我从小就被父母抛弃……」

  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从便利商店买来的冰块,在摇晃下撞上酒杯内壁后,随即又滑向一旁。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不太能够信任别人,我想信任,也信任不了,就算是再重视的人也一样……不,愈是重要的人,我愈难相信对方。我一直担心,大哥是不是哪天也会弃我于不顾。」

  当时辻的心里,份量最重的人就是栉田。所以辻利用了一些方法测试栉田,就像孩子借由恶作剧来测试父母一样。然而,他却选了最差劲的方法。

  他睡了栉田的女人。

  「我真的是个烂人对吧?」

  「……是啊。」

  栉田笑了出来。他不太会喝酒,所以显得脸色潮红。

  「当时您的男女关系就很不检点……但我想都没想过,您竟然会对我的女人出手,而且还刻意让我看到。」

  他们正在办事时,栉田回到了家里。

  辻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对那女人说『大哥不会回来』,对方还相信了他的话。太差劲了。

  果不其然,栉田揍了辻一顿。

  他将全裸的辻拉起来,揍了好几拳。女人哭着阻止栉田,简直就像连续剧里的抓j-ian场面。

  ——给我滚。

  栉田喘着气说:快滚,再也别来这里……

  他是对那个女人说的。

  而辻则被踹进那个两坪大的房间,仅此而已。隔天早上辻战战兢兢地走出房间,栉田却像平常一样读着报纸,命令辻为他泡杯咖啡。

  「……我那时还想,我赢了。」

  「…………」

  「我认为大哥选择了我……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虽然过了很久,但我还是想向你道歉,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辻转身面向栉田,低头赔罪。栉田没有看他,只是苦笑着说:「别这样。」

  「不,我做了最不该做的事。如果我是真的爱上那个女人,可能还情有可原……」

  「没关系,我懂您那时候的心情。」

  「是吗?」

  「是的……那是独占欲。老大没有亲人……所以当时对我特别执着。若说和鸿会长是您的父亲,我就是母亲兼兄长。」

  「……可能吧……」

  辻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称得上家的地方,有了可以信任的人,就某方面来说就像回到孩提时代一样。他自己也觉得,已经二十岁的人怎么还这样……然而,这也代表他之前的人生实在太孤独了。

  独自生活时,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孤独的。

  就像握惯冰的手,即使碰到雪也不觉得冷一样。

  然而,一旦碰过温暖的东西,就会觉得雪摸起来冰冷无比。自从身边有了栉田之后……辻便开始感到恐惧,他怕自己又会变成孤身一人。

  人总是害怕孤独,害怕到可悲的地步。

  他们聊起往事,一聊就是一个半小时,结果栉田忽然安静下来。

  辻往旁边一看,发现他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栉田从以前就是这样,喝了酒就会立刻睡着。和他一起住的时候,辻经常为他盖上毛毯。

  辻抽起香烟,看着栉田的睡脸。

  他上了年纪,而辻自己也是。

  辻十六岁的时候,栉田二十八岁,当时的辻觉得栉田好成熟。而今辻三十一岁,栉田四十三岁……两人都成了大叔,年龄差距明明没变,但不知为何,感觉起来却接近了些。

  辻抽完烟,静静地站起身。

  他打开卧室的门。因为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s_h_è入,微微照亮了整个房间。房内的摆设大致都看得见,和白天没有两样。

  对,辻白天也来过这里。

  他请锁匠打开家门,和财津、菊池一同进入屋内。

  三人来到卧房时,全都看得目瞪口呆。辻很久没有感受到那种打从心底发寒的恐惧,就连田中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也没有。

  他既恐惧,又难过。

  难过到不能自已。

  「……我本来也想整理房间。」

  声音从背后传来。

  栉田靠着卧房的门说:

  「不过,现在才慌慌张张地收拾……也很没面子。」

  地板发出微弱声响,栉田走到辻身旁,站在几乎要碰到他的位置,和他一起望着那面墙。

  白色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辻的照片。

  从十七岁到最近的都有,有些照片他也有印象,但也有怎么看都像偷拍的。笑着的辻、生气的辻、抽烟的侧脸、躺在事务所沙发上假寐时的睡脸……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张,睡着的老大。」

  栉田指着一张放大成5×7尺寸的照片这么说。

  「照片我还有很多,可能有几百张吧……这些都是挑选过的……」

  「…………」

  「对,我是有点疯狂。」

  辻什么也没问,栉田却笑了一下兀自说道:

  「我清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是近几年的事……最近这半年又变得更严重。不过……仔细想想,早在那时候我就已经陷进去了吧。发现老大睡了我的女人之后,我毫不犹豫就把那女人赶了出去。我很气那个女人,不是因为她背叛我,而是因为她瞒着我,和我心爱的小弟上床。我没办法原谅那种女人。」

  栉田走到墙边。

  他伸出食指,轻轻触碰映着辻睡脸的那张照片。

  「我之所以会揍您,是知道您在测试我。我想告诉您根本没必要那么做,所以才会动手。就算不那么做,我最重视的人还是您。」

  他用指尖抚过照片。

  抚过影中人的轮廓、头发。

  「您说我是您第一个家人……我也一样,辻老大是我第一个以真心相待的人。那时的您狂妄又可爱,经常顶撞其他大哥,却只亲近我一个人,对我敞开心房。」

  接着抚上了嘴唇。

  「……我小时候和生母还有妹妹住在一起。我想她们应该都还活着,但因为很久没见了,所以也不能确定。不过母亲很讨厌我,看到我就像看到害虫一样,从小就这样。我们明明有血缘关系,但她就是不愿意接受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想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吧,她明明就很疼妹妹啊……辻老大。」

  栉田唤了一声,辻望向他。

  他也转过头望着辻。辻在月光下,看见他微微一笑。

  「无法信任别人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就连母亲也不爱我,所以我原以为不可能会有人依赖我、仰慕我、亲近我。但是您不一样,您成了我的家人,我们、我……」

  从此就不再孤独了。

  栉田喃喃说完,又转向墙壁。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额头「碰」地撞在墙上那些辻的照片上。

  辻心想:他不正常。

  无论是栉田还是辻自己,都不正常。世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疯癫,都有自己的心结,无法完全控制自己,以及心中的孤独感和暴力冲动。没办法,这就是大脑发达的代价。

  所以,一旦走到濒临崩溃的边缘时,至少要在最危险的地方停下来。用力绷紧膝盖和脚踝,不要跨越那条无形的界线。肩膀施力,抵抗背后吹来的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