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不是的。唉,怎么解释啊。”这真的没法解释了,越描越黑。
“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他不会对你出手,就是他是个gay,这段婚姻,是他骗婚的。”
我看着张丹越笃定的眼神,一瞬间想拍桌而起和他大吵一架——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如此恶意地揣测一位高贵的夫人!但是,我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克制住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回话。从外部来看,我像是被这个说辞给定在了原地。
我想起了那天在晚饭的时候,藤井太太委婉的抱怨:
“其实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位深爱的人,但是我和他却没办法结婚,因为两方家长都不同意。不久,我父母给我安排了结婚对象,就是藤井秀一。可是,我当时就是非那人不嫁,和家里大闹了一场——当然,现在回想起来当然有点可笑,罗密欧与朱丽叶最后不也双双殒命吗,这样反抗命运没什么好下场。我当时一心想要去美国留学,连申请什么都全部递j_iao给学校了。父母便以此威胁我,如果我不和那个人分开,也就是说,不和藤井家结婚的话,他们就不再资助我的学费。我读的那所学校学费高昂,而我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申请奖学金。我当时可恨我的父母了,甚至于想要断掉同他们的关系。但是,如你所见,我是个狠心的人,我选择了父母的资助,选择了所谓的前途。我和我爱的人分开,和藤井秀一见面,订婚,结婚。
“既然不能选择自己所爱,那么结不结婚,和谁结婚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和大多数人一样,随波逐流就好——我是这么以为的。我扮演着妻子的角色,秀一扮演着丈夫的角色,从外面来看,我们是一对模范的恩爱的夫妻。甚至于两方家长也十分满意。但是我和他都心知肚明,我们离心离德,从来没有把对方当作伴侣来看。家庭,对于我和他来说,只是变相的职场罢了。互相扮演夫妻的角色,也是为了我和他可以在社会和家族中正常地社j_iao。渐渐的,我意识到了我错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因为我根本受不了现在的生活。我恨当时自己那随波逐流的幼稚想法。
“你也猜得到,既然做了妻子,自然而然会被要求成为母亲。本来我是对这种事情感到恐惧的,我这样不合格的妻子,怎么可能做好母亲。只不过后来碰巧有了,所以碰巧觉得,啊,自己或许也可以吧。我和他开始准备一切用度,婴儿床,小孩的衣服,教育的书籍……他甚至一反往常的冷漠,热情地把自己的书房腾出来作为孩子的房间。在这个小小的胎儿的联系下,我和他终于走近了那么一点点。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总算开始明白了,原来夫妻也可以如此这般和谐亲密的。
“后来,你也想象一下吧。宝宝去了天国之后,我和他的关系,甚至比从前还要恶劣。更勿论,我被医生告知,再次生育的可能x_ing极小,让我节哀。节哀,确实该节哀。不过,是为另一件事哀伤。藤井秀一,他对我的态度一下就反转了,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至少人不会对陌生人产生厌倦。不仅如此,藤井家也……唉,我都怀疑藤井家已经在帮秀一物色下一任妻子了。毕竟我所失去的就是没用的女x_ing的唯一价值。”
不对,藤井太太说的不对。虽然我知道她的语气是在自嘲,可是我也忍不住反驳了她:“价值不是别人赋予你的。自己从心里所认同的,才是你应该去追求的,自己的价值。”
“那么很早以前,这种价值就已经被我抛弃了呢。因为在爱情和面包中,我选择了面包啊。”藤井太太这样回答了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藤井太太只是爽朗地笑了,说:“开个玩笑啦。我都结婚好几年了,难道还适应不了现在的生活吗。再说,做一位衣食无忧的夫人有什么不好的。换个看法,不就是把工作地点移到了家里吗?不就是不太受上司喜欢吗?这么一想,‘工作’还是很轻松的嘛。”
“喂,想什么呢?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张丹越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中拉出来,他疑惑而担心地看着我。
“说中个鬼!你今天怎么嘴这么毒。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就是提一个构想而已,不要那么激动嘛。”
“构想也不行!”我生气地反驳道。
虽然那天我和张丹越分歧很大,但就在不久以后发生的事实证明,张丹越的嘴真的开过光。
作者有话说:
欺く:(他动词)欺骗
13、待ち望む
◎京都◎
二〇一三年九月四r.ì,星期三。
我百无聊赖地在打工的洋食店里清点着库存,一边泄气地想:我已经四天没有见到藤井太太了。
周末是见不到藤井太太的,她要去料理教室授课。前天周一的时候,一位打工的妹妹临时请了假,店里人手不足,我只好来帮老板的忙。昨天周二的时候,又恰逢我的一位华人朋友的生r.ì会。所以,我已经一连四天没有见到藤井太太了。
毕竟是洋食店,只卖主食,不卖下午茶,所以下午的店里没什么人,我和另外一位打工的男生也就百无聊赖地守在这除了吧台只有五桌的小餐厅里。多亏今天如此悠闲,给了我稍微走神的机会。在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后,我就呆呆地站在收银台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的菜单云游天外。
我看到了这个季度的新品被大大地印在了菜单一旁的宣传单上,是炸牛排咖喱和牛油果沙拉,两件新品同时注文的顾客会获得一份杏仁豆腐的甜品。或许是因为天太热吧,我发现牛油果沙拉的销量好像比牛排咖喱的更好一点。不过在我看来,本来炎热的天就容易败人胃口,吃了沙拉或冷面一类的冷食岂不是更加没有食欲。天气越热就越要多吃又辣又烫的食物,比如火锅呀,热腾腾的咖喱饭什么的,痛快地出一身汗才叫爽快。想到火锅,我算了算r.ì子,已经大概一个多月没吃了。特意去川菜馆吃的话又太贵,自己一个人在家下锅的话又根本吃不完,只能靠天时地利人和约满几位刚好有空的朋友,大家一起准备食材,轮流在自家搭伙。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有约藤井太太吃过火锅。不不,她平时吃的那么清淡,或许不会接受这种辛辣刺激的料理吧。下次见面了问问她吧。不,明天大概就可以见着。毕竟昨天下午的时候,藤井太太还发邮件问我今天有没有空呢。偏偏周三的今天我得在店里从早上十点待到晚上六点,这让我突然有点后悔暑假的时候告诉店长自己要多打一天工了。
不过想到了藤井太太,我就轻轻叹了口气,又皱紧了眉头。
自从上次去奈良之后,藤井太太再也没露出过那种脆弱而受伤的神情,就好像那时找我吐露的不是她一样。我在之后也很多次想要旁敲侧击多问问,都被巧妙地挡开了。她大概是不想别人触及此处吧,那时会对我倾吐也不过是个意外——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婚姻,孩子。困扰藤井太太的大概就是那个意外失去的小生命吧。但是,孩子在婚姻中真的很重要吗?我不是指完全不需要,但是真的重要到,不能生育所以要抛弃甚至恶意对待自己的伴侣吗?我想应该不至于。如果我是藤井太太的丈夫,我肯定会竭尽全力安慰她,保护她,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而不是……
算了,我想这些也没有用,从各种意义来说,我都不可能是藤井太太的丈夫。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真的对她抱有“爱情”吗?我认真地问自己,也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我琢磨着,总觉得比起三个月前对她那「一目惚れ」的心情,现在的我更像是对她抱有依赖感,因为不知为何在她身边就会宁静下来,安心地渡过和她的一分一秒。而一旦和她分离,我又会变得焦躁不安。这算爱情吗?但是我所以为的爱情,是干柴烈火,两个人处在一起的时候犹如要把对方和自己一同燃烧殆尽的感情,绝非这种如小溪流水般宁静的心情。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r.ì语中的「愛情」一词更为贴切。我自己也开始糊涂起来了。我喜欢她,但是如果让我不顾一切去破坏她的家庭,占有她,让她和我融为一体的话,我又绝对不乐意——哪怕现在她本人其实可能并不幸福,但是她毕竟是拥有合法婚姻的,我没法越过这层道德底线。
唉,渐渐搞不明白了,现在的我也总算知道「如堕五里云中」到底是表达什么样的心情了。
就这么反复纠结着,我看到收银机屏幕的电子时钟慢慢从四点跳到了五点钟。这是多数人开始陆陆续续下班的时间,不过算上通勤和加班,一般店里要到六点左右才会繁忙起来。
就在我准备继续发呆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街道上传来的炎炎热气。我赶紧打起j.īng_神,摆出笑容,抬头大喊:“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呀,很有j.īng_神嘛!”
“藤井老师!”
藤井太太竟然到这家店来吃饭了,真是太巧了!
“别喊老师啦,都说过多少遍了,会害羞的。”
“好的,好的。”我重新收拾表情,用相对镇静的语气说:“店里还空着,请随意坐。”
“我就坐吧台吧。我先看下菜单。嗯……就要新品吧,炸牛排咖喱。”她把挎包和一个小巧的礼物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边说边坐下了。
“好的,请稍等片刻。”不用我传达,另外一位打工的男生就已经开始准备菜品了,而我也为藤井太太倒了一杯冰水。趁着这个当,我开始同藤井太太搭话。
“怎么突然来这里了,吓了我一跳呢?”
“没什么呀,昨天小言不是说今天打工到六点吗?今天我去大阪买东西,回来的时候正巧地铁顺路到了国际会馆站,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打工的地方,顺便吃个便餐。”
“家里不用Cào心吗?”
“没关系,秀一上周就去东京出差了,周五才能回来。我又不想一个人在家吃饭,就决定在这里吃了。听说这家的咖喱很不错呢,我也一直想来尝尝。”
“是这样吗?啊,已经做好了。让您久等了,炸牛排咖喱。”
“哇,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呢。不多说了,我开动了。”
藤井太太在吃饭的时候我不好打扰,于是我又回到岗位上,兢兢业业地接待着陆续进店的两三位客人。五点四十五了,我一边收拾着其他客人的餐盘,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藤井太太。她今天没穿裙子,穿得很休闲,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浅色衬衫,还有一双白色板鞋,看起来是适合长时间步行的装束,不过穿着浅色衬衫来吃咖喱真的没问题吗?我把餐盘收到洗手池里,仔仔细细地清洗了。转过身来,才发现藤井太太已经吃完了,不过她看起来完全不想起身离开的样子,只是坐在那里抿着冰水发呆。五点五十,来j_iao班的人到了,于是我和藤井太太打了声招呼,去到后厨把衣服换了,背着包走了出来。
“辛苦了!”和店里同僚互相打过招呼后,我站在藤井太太旁边,说:“藤井太太还不回去吗?”
“下班了吗?那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我去买单。”
“好的,我等你。”
我们一起踏出店门,门上的风铃在r.ì暮的热气中又清脆地响了一声。
“好热!”藤井太太感叹了一句。
“确实。不过已经是傍晚了,没有下午那么热了。藤井太太这会儿是往国际会馆站吗?”
“不哦。”
“是待会儿有事吗?”
“也不是。只是想在外面随便逛逛而已。”
“一个人吗?”
“是的。”
“一个人的话多冷清啊。我陪你四处走走吧。”
藤井太太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但是小言工作了一天,又没吃晚饭,一定又累又饿了吧?”
“有一点。”我摸着脖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本来打算回去的时候去楼下的小超市买点菜,随便弄点东西吃的。
藤井太太“嗯”了一声,随后就抿着嘴在思考些什么。走过了两个店面后,她说:“我有一个绝妙的提案——我们一起回你的公寓,然后我为你做晚饭。怎么样,算是一石二鸟吧。”
听罢,我立马惊恐地摆起双手说“不行”。但是看到藤井太太脸上陡然浮起的伤心表情,我又立马解释:“我家又乱又小,实在不是接待客人的地方。”。
“哎呀,这个原因啊。有什么呀,我可不信小言的房间会有多乱”
“是真的。”我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我的卧室,早上急匆匆出门打工,连床铺也没整理,而且脏衣服都堆在椅子上还没洗,课桌也杂乱地堆着C_ào稿和课本,唯一整洁的只有冰箱了,因为里面只放了应急用的冷冻食品。
“好啦好啦,就这么决定了。我也正好想去小言家做客呢。这附近刚好有家大超市,我们先去买食材吧。”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就这样,我和藤井太太走进了那家什么都卖的大超市里。
作者有话说:
待ち望む:(他动词)盼望,期待
14、似合う
◎京都◎
超市很大,和迷宫一样,这和我公寓楼下的小超市完全不能比。我第一次来这家,颇有点晕乎,藤井太太却轻车熟路地拐进了货架里。
“抱歉,绞牛r_ou_是哪里啊。”只找到猪r_ou_和j-ir_ou_的我向一旁的超市工作人员问道。
“在尽头的那个冰柜哦,最近重新排了货架,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呢。”
我谢过超市店员之后,和藤井太太朝着那个货架走去。
“说起来,小言的r.ì语是真的很好呢。”猝不及防地,藤井太太夸了我一句。
“哪里哪里。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呢,越学越觉得r.ì语很难呢。”
“可是,会一门外语是真的很厉害。当然,我不是指应付考试的那种,那种只要努力做做题,应该都会的。我说的是,能很正常地和本土人j_iao流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