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第8章
冷艳音响
1 年前

  “这有什么,你当年不也是差不多这个年龄订婚的吗?”

  “我那是因为……”藤井太太激动地说了半句话,却立马住了嘴,我看出她把本来想说的半句话咽了下去,另外说了半句,“我还不是因为爸妈着急吗。”

  “着急得对啊,不然你怕不是就要c-h-ā上翅膀飞去美国,再也不回来了。明明一直到大学都一直在我们身边的。”

  “最后还不是嫁回来了,有什么办法。”

  “女孩子嘛,就一直待在家人身边不好吗,非要一个人出去打拼,多危险啊。你爸不在你身边,什么事情连个主心骨都没有的。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语言又不通,多辛苦啊。是吧,小姑娘。”

  这次又问到我了,我事先已经有了准备,于是脱口答出:“没,我感觉还好吧。”

  “看吧,早就不是你们那个时候了。“藤井太太喝了口茶,接了话。

  他们两个继续忘我地聊着,我也不好意思打扰难得的家庭聊天时间。我坐在一旁嘬着冰乌龙茶,一边把他们的对话当作r.ì语听力来练习。我猜想他们确实很久不联系,不然是无论如何聊不到半个小时的。我和我的爷爷n_ain_ai就没有那么多话,每次去就是例行地“最近吃的怎么样?”或者“学习怎么样啦?”,再或者“有没有耍朋友呀”之类之类的,而我一般也就用“还行”,或者“就那样”回答。

  直到我们离开店铺的时候,杉田爷爷还依依不舍地朝藤井太太塞了一大包渍黄瓜。

  往车站走的时候,藤井太太不住地向我道歉,说是没想到爷爷今天会这么想聊天。我倒是不在意。

  到近铁奈良换乘时,藤井太太突然说想要去旁边的奈良公园看看鹿,所以我们从车站出来,买了几包鹿仙贝,用塑料袋包严实了,准备待会儿再拿出来喂。

  我们走进奈良公园,往ch.unr.ì大社的方向散步。树荫蔽r.ì,就算是盛夏也不是太过炎热。我们找了处晒不到太yá-ng的长凳坐了下来。我把鹿仙贝递给藤井太太,她还没接过,周围便围了一圈的鹿。母鹿们还比较温顺,只是拿鼻子蹭蹭你的衣服,公鹿们则是凶得多,要是没有第一时间吃到食物,他们会拿自己的鹿角用力地顶你。别看这边公园的雄鹿都被锯了角,头上只剩两个光秃秃的墩子,但是他们力气依旧很大,顶得人怪疼的。不到两分钟,我们手上的鹿仙贝就被抢完了,剩下的则是一身的鹿口水。

  藤井太太拿出手帕擦着长裙的下摆,我也拍拍我的阔腿裤,说:“为什么明明每天有这么多的游客喂他们,却还一副饿了好几个月的样子啊。真是的。”

  “可能鹿太多了,你看。”藤井太太指了指远处坐在C_ào坪上休息的鹿群,“我觉得鹿比人还多呢。”

  我看着C_ào坪上追着鹿跑的小朋友们,实在不敢同意人少这个概念。

  “哎呀,你来晚了,我已经没有仙贝了,抱歉哦。”有只母鹿大概是闻到了包装纸的味道,慢悠悠地朝着藤井太太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她。藤井太太摸了摸母鹿的头,然后摊开双手,无奈地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吃的了。

  “我再去买一包?”

  “不用,小言。没事,坐着吧,你也说过,还有那么多人喂它们呢。”

  我旋又坐下来,也伸手摸了摸那只母鹿。

  “这里这里!”远处有一个小朋友挥舞着手里的鹿仙贝,朝着四周的鹿群喊着,我们面前的这只鹿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慢悠悠地起来,向那位小朋友走过去了。

  “看吧,有人喂了。”藤井太太看着那个小朋友,朝我歪了下头。

  “喂,小裕,不要老是拿着鹿仙贝不给,鹿群会发怒的,快给他们!不要玩儿啦。”一旁跑过来一位女士,似乎是那位小朋友的母亲。

  “好的……”那个小朋友被说教之后,立马把手上的仙贝发了出去。

  “被骂了。不过鹿是真的有可能伤到人呢。”我说。

  “嗯,对,我弟弟在很小的时候被撞过,现在还留着伤疤呢。”

  “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

  “真的。当时我也差点被撞了,之后被狠狠地批评了,后来我就老老实实再也不逗鹿群了。唉,说起来都是因为太小了,不懂事。”

  “欸,很难想象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小朋友呢?我觉得你应该是特别老实的那种。”

  “小朋友的话谁都不老实吧。莫非你见过乖乖的人偶一样的小孩子?”

  “确实呢……”

  “不过这也是养育小朋友的一种乐趣呢。看着他们从不懂事到懂事,自己或许会很有成就感。”

  “是吗……反正我从来没听我妈说过养我有成就感之类的话,我猜她现在肯定期盼我快点毕业找到工作然后从家里独立出去吧。”

  “怎么会?一定只是说说而已吧。毕竟你是独生子吧?父母怎么舍得你离开他们自己打拼。”

  “大概吧……不过我周围的朋友也全是独生子,我也不清楚有兄弟姐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有时幻想一下的话,还有些羡慕呢。”

  “没什么好羡慕的啦。兄弟姐妹太多的话父母会照顾不过来的。”

  “仔细想想也是。我父母照顾我一个都够吃力的,更别说再生一个了。我想对于我来说生一个就会累的要死吧。啊,抱歉,说起来翼的家里是有个哥哥和弟弟吧。”我突然想到藤井太太有两个兄弟,或许我说错了话也不一定。

  “嗯嗯,我们家是三兄妹,怎么了嘛?”

  “那这么看来三个孩子好像也挺好的……”

  “也没有啦,太辛苦了。反正在这样的多兄弟家庭里长大的我是不会再养那么多孩子的,照顾不过来,关心不到的话,小朋友也会伤心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最多也就要两个孩子吧。”

  “‘可以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呢?莫非你们现在没有这样的计划?嘛,不过我懂,不论是生孩子还是养孩子都太麻烦了,要付出太多j.īng_力了。我反正是一点也不想生小孩,也不太想结婚,太麻烦了。”

  藤井太太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辞,随后说:“我倒不是不想。我之前有过这样的计划,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所以现在没有了。”

  “个人原因?”我好奇地问道,却突然意识到,既然对方都没有立马吐露真实原因,就意味着对方并不想说。我立马道歉:“抱歉,要是不方便的话不必开口,我问了愚蠢的话。”

  藤井太太摇摇头,接着说:“没什么。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总会有办法的吧。”

  听着藤井太太的口气,我心中也有些许揣测。

  “今天明明是出来踏青的,怎么尽听我倒苦水了。别在意我的话,今天可是女孩子的时间,我们要好好利用呀。”

  不在意?看她那都快溢出眼眶的悲伤表情,怎么可能不在意。转念一想,大概是她不想谈吧。毕竟说起来都是伤心事,心酸话。虽然说我很乐意多了解她一点,但是我并不想在这么一个惬意的时刻去揭她的伤疤。我看着她稍微僵硬的脸色,想着得赶紧转换话题:“女孩子的时间吗?那待会儿回京都站的时候要去商场买点新衣服吗?对了,那附近新开了一家中式茶点店,待会儿还可以去看看呢?”

  “去商场买新衣服吗?对了,我的防晒霜和发蜡也用完了,正好去买点,走吧,有人陪着逛商场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傷つく:(自动词)受伤

12、欺く

  ◎京都◎

  “所以呢?你们两个人去奈良就是为了考察一家餐厅?我该称呼你什么?美食迷?”听了我和歪曲出来的那位“先生”具体是怎么约会的之后,张丹越十分不认同地看着我。

  “额,不要讽刺我嘛。再说一开始也不是我提出来的,是他邀请我的。而且他这次还和我谈了许多事情,关于家里的。说起来,还见到他哥哥了,还有他哥哥的女朋友。我好像见过那个女生,是我们学校的,是同学科的学姐,名字有点像韩国人,好像叫郑,什么的。”

  “郑彩妍?”

  “对对对,你怎么会知道?”

  “她经常在我打工的餐厅吃饭,所以和她算是熟人。不对啊,我们扯远了,难道他哥哥见了你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吗?不然也就太不正常了。”

  我想了想,当时只是稍微寒暄了一下,并没有多做j_iao流。不过既然张丹越都这么问了,我倒是想起来当时打招呼时,我心里一闪而过的违和感。

  我回答道:“倒是有,他哥临走时看我的眼神和看狐狸j.īng_的一样,凶巴巴的。”

  张丹越露出无奈的表情:“喂喂,这是理所应当的吧。你啊,都招惹了什么呀。要是只是有女朋友的人就算了,毕竟没有法律效益。但是这是结了婚的人啊,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会遭殃的。而且你一个人在r.ì本,出了事根本没人能帮你啊。别看着我,我又不是律师。”

  “哎呀,不是那样的。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就抱怨了一下嘛。她……他和家里那位的感情不太好,在很多问题上他们两分歧挺大的,关于孩子的问题呀,老人的问题呀,工作和钱的问题之类的。我也见过他那位,嗯,太太,看上去确实很冷淡,不太好相处。他能经常在私下时间指点我的料理,也是因为他太太完全忙于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没心思陪伴他。他们两就算独处也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就和陌生人一样……”

  “虽说这样你也不能抱有期待啊。”

  “我知道啊!我没有期待!只是,我偶尔在想,要是我早生几年,早几年来r.ì本,早一点遇到单身的她……”

  “哼,离婚了不也算单身吗?”

  “喂!不要这么乌鸦嘴。”

  “既然不想让我乌鸦嘴,那就别做这种晦气的事儿啊!”

  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遇见一次就算长见识了。先吃饭吧。这家咖喱很不错,试试?”

  我点点头,接着开始看菜单。我随便点了一份咖喱盖饭,张丹越要了一份烧茄子焗饭。

  “你怎么没点咖喱?不是说这里的咖喱不错吗?”

  “一直吃咖喱也会腻嘛,今天换个口味。”

  服务员离开后,我们两之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张丹越侧头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而我低着头,摆弄着水杯,回想着和藤井太太的谈话。

  那天从奈良车站回到京都以后,我的本意是陪她去商场消磨剩余的时间,顺便把她脸上的y-in云多少扫开一点。但是,一旦触碰到了对方讳莫如深的话题,就像是打碎了玻璃杯,再也拼不回从前透明而完整的模样了。一反往常,在回京都的快速电车上,她没有说话,只是装作很累的样子靠在座椅上假寐。之所以说她是假寐,是因为她坐的笔直,连头都没有歪,只是揣着手,把遮yá-ng帽压得很低,营造出她在认真睡觉的气氛。

  我陪她去了京都车站地下的大商场,那里有我很喜欢的化妆品店。又接着去了旁边的伊势丹商场,她说想要去挑一下丝巾,却停在了卖童装的那一层,迟迟不肯离去。问她原因,她也只说是想要帮亲戚朋友的小孩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虽说她摆出一张笑脸,但我就是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打碎的玻璃杯的残渣在狠狠扎伤着藤井太太。

  晚饭时间,我们去了一间洋食店。席间,在我开口问她之后,她才叹着气,委婉地抱怨了自己的生活……

  “客人,久等了。这边是茄子焗饭,这边是咖喱饭。请慢用。“

  “啊,都上菜了吗。试试吧,我的口味不会出错的。”张丹越终于把脸转向餐桌,开始和我对话。

  “我开动了。”

  吃了第一口,我就知道这家的咖喱不是市售的咖喱块调出来的,应该是这家餐厅自己的香料配方。入口十分醇厚,层次感也很丰富。而且,虽说是番茄味的咖喱,搭配着牛r_ou_却也并没有那么违和,不如说是一种奇妙的和谐感。在吃第二口的时候,我已经萌生了辞掉我现在的打工,转入这家餐厅的想法了。

  “怎么样,好吃吧。”

  我点点头,称赞着张丹越的眼光。

  “下次,既然你和他都那么热爱料理,带他来这家餐厅鉴赏一下呗。顺便,让我鉴赏一下他是何方高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噎着了。一边吞着嘴里的食物,一边摆摆手表示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呢?”张丹越一边拌着焗饭,一边意味深长地问我,“既然你们俩心里没鬼,为什么不出来作为朋友相互认识一下呢?”

  我在内心叹气,藤井太太确实心里没鬼,可是我心里有鬼,这要是和张丹越见面了,怕是会出大问题。于是我放下勺子,认真地解释说:

  “她真的是有苦衷的。她和我说过,这场婚姻并非出自她本意,只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情况,她才不得不结婚。但是,她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在结婚后,她忠于家庭,没有做半点亏心事,甚至做的更多。她认为既然选择了婚姻,不论是被动还是主动选择的,她就有责任去维护这段关系。”

  张丹越显然不买账:“这段话不是每一个已婚渣男骗小妹妹时候的说辞吗?营造自己深情和悲苦人设,让你产生同情心,从而促使你去关心他,陪伴他。作为渣男的我太了解这种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