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墨如,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门内的男人睡眼惺忪,闲散地靠在门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瓮。
这个场景,很难让人不多想。
苏颜兮冷了脸,眼神锐利带刺,与门内并不陌生的男人对视。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廖庭鹤乐了,她心里果然有我。
10、冒泡泡
◎ ◎
苏颜兮很快察觉到不妥,迅速调整回平时温柔的模样,彬彬有礼地问:“你怎么会在吕墨如家里?”
“因为我是她的邻居。”廖庭鹤的目光来回在苏颜兮和吕墨如之间逡巡,“好巧,你们也认识?”
吕墨如淡淡解释:“高中同学。”
她边说边推开廖庭鹤,往房内走去,苏颜兮自觉跟上,心里琢磨着,邻居关系得多好,才会在对方家里睡觉呢。
甫一进门,一只雪拉瑞飞快冲了过来,上蹿下跳地迎接主人,转眼看到陌生人苏颜兮,它立刻向后绷起身子,不友好地狂吠。
苏颜兮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声吓到,往后连退几步,与此同时,吕墨如出声制止:“灰灰!”
灰灰听到主人的呼叫,迅速摇着尾巴凑过去蹭吕墨如的腿,吕墨如俯身,拍了拍它脑袋。
廖庭鹤在反应过来后挡在苏颜兮身前,他侧身安抚:“别怕,灰灰不咬人,你陪它玩一会儿它就跟你混熟了。”
雪拉瑞是小型犬,只要它不对她叫,苏颜兮就不怕,经过最初的惊吓后,苏颜兮很快就缓了过来,还有心思凑上前去逗狗。
灰灰发现陌生人似乎跟主人认识,态度变得友好起来,被苏颜兮舒服地抚摸了几下后,它就眯着眼睛对她摇尾巴。
灰灰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廖庭鹤咋舌,“明明我给它买零食,陪它玩儿了好几天才跟我混熟的。”
廖庭鹤看了苏颜兮一眼,“怎么你摸几下就有用了?”
苏颜兮笑道:“狗狗很聪明,能分辨谁是好人。”
廖庭鹤不服:“我难道不是大好人?”
许久不见,他还是老样子。
苏颜兮觉得有些好笑,“是,你当然是。”
两人聊天的语气熟稔自然,吕墨如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儿,倏然问:“你们认识?”
苏颜兮正要开口,廖庭鹤的嘴巴比她快,他耸了耸肩,一脸轻松道:“前女友。”
“哦。”吕墨如的反应很平淡。
苏颜兮有些失望,吕墨如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她只能强迫自己如同过去的每一次一般,去习惯失落。
苏颜兮抬眼看吕墨如,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正不正常地发白,原本心里的失落立刻被紧张的情绪替代,她问:“是不是又胃疼了?”
吕墨如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不需要她的回答,苏颜兮已经动身去饮水机前给她倒热水。行动间,苏颜兮眼神扫到了收纳柜上的白色保温杯,那是她高中送给吕墨如的生r.ì礼物,苏颜兮很高兴她还在用。
苏颜兮在背身接水时勾起了唇角,顺便问了句,“有药吗?”
吕墨如没回答,廖庭鹤倒是行动了,他显然对吕墨如的身体状况很了解,他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了胃药,拿出来递给吕墨如。
另一边,苏颜兮接好了温水,把水杯递过来。
吕墨如接了药和水,把药吞了下去。两道注视着她的视线让吕墨如有些不自在,想把他们都赶走,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吕墨如一个表情,苏颜兮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那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有时间再来看你。”
有时间再来?
吕墨如冷言冷语的拒绝:“不必。”
苏颜兮温柔地笑,也不反驳,仿佛吕墨如只是个闹脾气的孩子。
她临走前向廖庭鹤眼神示意,廖庭鹤会意,跟吕墨如道了别,和苏颜兮一起出去了。
房间一下子空了。
吕墨如低下身子,把闹腾的灰灰抱在怀里,灰灰似乎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出了门后,苏颜兮状似无意地闲聊:“我记得你是南方人,毕业后不打算回去了?”
廖庭鹤心里美滋滋的,她竟然还记得他是南方人,再加上她刚才吃醋,廖庭鹤更加确定苏颜兮心里有他。
于是廖庭鹤乐呵呵道:“毕业后跟室友们一起在学校附近开了个酒吧,就留下来了。”
“嗯。”苏颜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廖庭鹤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我跟吕墨如都养了狗,我们是在小区遛狗认识的,她有时候没有时间,会让我帮她遛狗。”
“所以今天,你是帮她遛狗?”苏颜兮问。
廖庭鹤愈发开心:“我收到她的消息,说今晚可能晚点回,让我帮忙喂点狗粮,我刚才睡醒才看到消息,去她家添了狗粮后,出来时碰到了你们。”
“嗯。”苏颜兮的态度愈发和善。
廖庭鹤壮着胆子提议:“要不要去看看我养的狗?”
“好啊,你的狗是什么品种的?”
“是你喜欢的品种,柴犬。”
苏颜兮笑了笑:“雪拉瑞我也挺喜欢的。”
“嗯嗯,我知道。”谈话间,已经走到家门口,廖庭鹤开了门,邀请苏颜兮进去。
廖庭鹤的狗不同于吕墨如的狗,他的狗表情乖顺,甚至看苏颜兮的眼神带着恐惧,更别提叫了。
苏颜兮摸它的时候,它的身体抖了一下。
廖庭鹤介绍道:“我家狗叫六六,是我领养的,它之前的主人对它不好,导致它胆子特别小,安静怕人,跟灰灰x_ing格完全不一样。”
“看出来了。”因为六六太乖了,苏颜兮忍不住捏了捏六六胖胖的脸,手感真不错。
廖庭鹤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跟六六互动,忽然问:“你喜欢它吗?”
苏颜兮点点头:“喜欢。”
廖庭鹤期待地问:“我跟吕墨如都忙的时候,你可以过来帮我们照顾狗吗?”
苏颜兮笑了下,“却之不恭。”
有了借口,苏颜夕每周雷打不动地来找吕墨如……和廖庭鹤。
在苏颜夕还是吕墨如的甲方爸爸前,吕墨如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项目结束后,吕墨如的态度就变了。
苏颜夕特别委屈,在她N+1次被吕墨如从她家里撵出来后,苏颜夕忍不住吐槽:“吕墨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特别像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渣男?”吕墨如呵笑一声,眉梢吊起,“我看你更像吧。”
想到自己做过的事,苏颜夕立刻怂了,不敢再乱说话。
“我删你□□是有原因的。”苏颜夕鼓起勇气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吕墨如关门的动作顿住,隔着门缝露出一半的脸,“什么原因?”
苏颜夕叹了口气,“总之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吕墨如思忖片刻后,说:“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苏颜夕惊喜道:“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最好别来。”吕墨如态度冷漠。
“那不就是不原谅嘛。”苏颜夕有些颓丧,吕墨如这次怎么这么不好哄呢。
然后……苏颜夕N+2次又来找吕墨如。
苏颜夕非常可耻,总是利用廖庭鹤,轻而易举地接近吕墨如。
吕墨如头疼不已,对廖庭鹤说:“你能不能别总帮她?”
廖庭鹤非常惊奇,“你们还没和好呢?多大仇多大怨啊,不是我说,我第一次看到苏颜夕这么在乎一个人,幸好你不是男的,不然我都要……”
廖庭鹤话音止住,没继续说下去,他干咳两声,转而问吕墨如,“苏颜夕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不原谅她?”
“不该问的别多嘴。”
吕墨如抿唇,把廖庭鹤一起赶走了。
很好,现在廖庭鹤跟苏颜夕的待遇是一样的,只能吃闭门羹。
苏颜兮发现如今的吕墨如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抽烟酗酒熬夜样样都沾,即使每次都被吕墨如撵出来,她依旧厚着脸皮去她家,送饭,打扫卫生,帮忙照顾灰灰……
苏颜兮再一次,不管不顾地挤进吕墨如的生活里。
吕墨如目光跟着在她家忙碌的苏颜兮,手里捻着烟蒂,心底的燥意越来越浓,她又忍不住把伤人的话脱口而出,“苏颜兮,你是不是贱啊?”
苏颜兮停了切菜的动作,她的眼神有些受伤,“吕墨如,你别这样说我。”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她也会生气。
吕墨如看不下去了,别过脑袋,不去看她。
苏颜兮默不吭声地做好了一桌的菜,考虑到吕墨如的胃病,味道都做得比较清淡。
苏颜兮洗了手后擦了擦,低着眉眼谦卑道:“我走了。”
“嗯。”吕墨如忍了忍,还是挑了最伤人的话说,“滚吧,别再来了。”
苏颜兮的视线在吕墨如的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之后的一个月,苏颜兮都没再来找她。
吕墨如面无表情地抱着灰灰,“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灰灰不明所以地叫了两声,讨好地摇着尾巴。
吕墨如将它抱得更紧了。
门铃响了,吕墨如过去开门,见到了一个月没见到的苏颜兮。
吕墨如很快收住脸上的惊诧,冷漠道:“你又来干嘛?”
苏颜兮笑嘻嘻道:“来犯贱啊。”
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带着一堆食材进门,环视一圈,觉得环境有些乱,便开始打扫卫生,打扫完后开始做饭。
苏颜兮指了指茶几,“我给你带了C_ào莓蛋糕,他家的蛋糕味道真的很好,你必须尝一尝。”
吕墨如漠然看着苏颜兮切菜,她是个十指不沾yá-ngch.un水的小公主,为了她,学会了变着花样做饭,还任劳任怨地给她打扫卫生,总是给她买吃的,送礼物,帮她照顾灰灰……
苏颜兮无私地付出一切,不求任何回报。
吕墨如觉得碍眼的同时很烦躁。
她只想将一切都毁掉。
“苏颜兮,你真的别来找我了。”吕墨如的声音有些倦怠,“我恨你,而且并不打算原谅你。”
“别来我这里犯贱。”吕墨如的话毫不留情面。
苏颜兮曲指,抠了抠手心,苦笑道:“我从未想过得到任何回应,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陪着我?”吕墨如勾唇讽笑,“再一次不打招呼地闯入我的世界,然后不声不响地离开?”
苏颜兮摇头:“不是的,我是有原因的。”说到最后,她只能无奈的重复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能说,我可以说。”吕墨如有种捅破一切的残忍快感,“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
“我今天就好好告诉你,为什么。”吕墨如点了一支烟,食指和中指捻着,抬手将烟送入嘴里,她畅快地吐出了一个烟圈,朦胧了她的脸庞。
在苏颜兮的角度,完全看不清她的神色。
11、冒泡泡
◎ ◎
高中毕业后,吕墨如履行诺言和严羽在一起了。
他们做着所有情侣会做的事,谈着平凡的恋爱。
直到有一天,严羽想跟吕墨如的关系更进一步,比如上床。
吕墨如始终觉得他们的感情还没有到那一步,对此十分抗拒,每次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他。
直到有一次严羽喝醉后,强行跟吕墨如发生了关系。
吕墨如因为激烈的反抗,身上受了很多伤,大片的青紫遍布全身,在她冷白的肤色上格外扎眼。
吕墨如沉默地推开餍足后睡着的某人,她从地上捡起破碎的衣物,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可能吕墨如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才会在那个特殊的分组里找不到她。
吕墨如不厌其烦地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找不到。
她终于明白过来,苏颜夕把她删了。
吕墨如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一刻,她感受到了被所有人抛弃的痛苦。
吕墨如赤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严羽,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向上弯起,似乎心情很不错。
吕墨如默了会儿,点亮屏幕,拨通了110。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吕墨如都不好过,毕竟她是一个亲手把男朋友送进监狱的可怕女人。
学校里的谣言,严羽的朋友、家人都来找过她的麻烦,她的名声变得非常臭。
明明受到伤害的是她,她却成了万人指摘的那一个。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错的是自己。
罪恶感催使她回到严羽身边,她厚着脸皮去探监,严羽没正眼瞧她,直接开口让她滚。
吕墨如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开始心安理得地恨他,还有所有人。
唯独不恨她。
但她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永远。
苏颜夕神情恍惚地从吕墨如家里走出来,这次不是吕墨如撵她,是她自己不敢再待下去,她不敢去看吕墨如讲述这些事时的表情,即使她的声音从头至尾都很平静。
苏颜夕没有勇气离开,也没有勇气回去,她背靠白墙,双腿越来越无力,直至滑落在地,她痛苦地环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