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对舒闲起了一丝敬意。
现在竟然还会有这么热爱动物的人?甚至不惜把它从狗贩子手里买回来,花钱给它治病?
真是又有钱,又善良。
刚才他还以为舒闲是个不负责的主人,一下子印象就转变了。
给狗狗做检查的时候,医生不断给舒闲介绍狗狗的病情,却没想到舒闲还能跟他接上话。
“角膜水肿很厉害啊。”
这句话是舒闲说的。
医生不由得侧过头,满脸惊恐:“你是学兽医啊?”
“不是,学临床药学的,差不多。”
差多了啊!医生一边暗暗吐槽着,一边继续给舒闲介绍病情。
很快,舒闲从事无巨细的介绍中,领会到了医生的意思。
其实就是想告诉他,病得这么重,不一定能治活。
另一层意思就是,他们不想收治这条狗,免得死了还要担责。
于是舒闲直接打断了医生的话,“你不用担心,它是我刚买的,没什么感情,能治活当然好,治不了也不会怪你。”
舒闲戳破了医生的意思,毕竟他不是来这里学知识的,并不想听那么多术语。
见舒闲敏锐又坦诚,医生沉了口气,扶了扶眼镜框,攥了攥拳,最终下定决心:“那好,我们就收治了,会尽力治疗。”
“谢谢。”
“这狗病得比较重,需要住院输液。”
“没问题。”
舒闲果断答应了,本来他还苦恼如何将狗带回宿舍,在医院住两天也好,他再找办法把狗偷运回去。
办了手续,j_iao了钱后,舒闲看着医生给这条小黄狗输上了液,准备离开。
“对了,这狗叫什么名字啊?”医生叫住了他。
“刚买的,还没起名,你随便叫吧。”
医生听了霎时汗颜,“也不能这么随便吧,名字对于狗狗是很重要的。”
舒闲一想也是,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只宠物,无论能不能成活,意义都很重大,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思忖片刻,舒闲抬起头,认真说道:“叫年年吧。”
“年年?”
“嗯,过年的年。”
说起名就起名,这也太快了!医生不免有些好奇,询问道:“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舒闲似乎也在思量,片刻后,他看着医生:“不然还是叫年糕吧。”
“你到底想叫它什么,给我想好了再说啊!”
舒闲有些犹豫,直接把顾亦年的名字拿过来,是不是指示x_ing太强了一点?
但是年糕是白色的,这狗是黄色的,长得也不像年糕。
再说了,他养只狗叫“年年”,顾亦年又不知道,就算直接管这个狗叫“顾亦年”,顾亦年也管不着。
“那还是叫年年吧。”
“你确定了?”
“嗯,确定了,我有一个……朋友,是叫这个名字的。”
医生沉默了,看一眼狗,看一眼舒闲,再一眼狗,分不清谁才是真的狗。
舒闲回学校时正好见着邵择和他舍友一去上课,邵择大老远就挥着胳膊跟他打招呼。
走近,舒闲问道:“你们什么课?”
“概率论。”邵择回答他。
舒闲双手c-h-ā在兜里攥了攥,今天还好,抖得并不厉害。
于是舒闲转了个身,“走吧。”
“什么?”
“跟你去上课。”舒闲拉了拉衣领,把脖子往里缩了缩。
邵择听后狂喜,顿时脑补了一万字的校园恋爱的小说。
舒闲和邵择并肩朝着教学楼走,感受到身旁的人异常兴奋,一路嘚嘚个不停,觉得还是应该泼一泼他的冷水。
“我不是为了陪你的,只是因为刚好复习到了概率论,想听听你们老师讲课。”
“没事没事,你随时来听,我还有别的课,你要不要……”
“我不要。”舒闲马上回绝了。
物理学院的课和哲学院的课差不多,都不是正常人能听得懂的。
到了教室,舒闲一进门就看到了讲台后面站着的老教授。
原来他给许知讲高数的时候问过,发现教许知的老师和当时教他的是一个。
邵择本来想坐到后面,但是舒闲扽住了他脑后的帽子,直接给他扽了回来。
“干嘛啊哥?”
“坐第一排。”
邵择极度抗拒,但是最终还是在舒闲的连拖带拽下落座了。
第一排可谓是空旷了,完全没有人跟他们抢,比说身边没人了,就是身后的一整排也是空着的。
后方的同学见第一排坐人了,纷纷唏嘘喟叹,暗暗称赞实乃勇士也。
老教授本来在看题,眼前突然闯进了什么东西,不禁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惊得满脸皱纹都是一缩。
第一排竟然坐人了!而且还是个熟人!
“舒闲?”
“老师好。”舒闲跟教授问好。
“真的是你啊,你小子怎么回来听我的课了,我记得你不是上一届的吗?没考研?”
“想你了呀。”
舒闲咧嘴朝着老教授笑了笑,并没有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话很甜,让老教授不禁也乐了,也就忽略了舒闲跳过的问题。
很快上课铃响了。
原本的概率论很沉闷,大家都听不懂,无论老师问什么,他们都低着头不回答。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老教授有舒闲了,如获至宝,如鱼得水,十分地自在,就站在了舒闲的前面讲课。
“这个是个什么呀——”老教授讲到一个题,拖长尾音,目光落在舒闲身上。
“古典概型。”舒闲被热切的目光盯着,没有办法,只好接了话。
老教授心满意足,点点头,“没错,是个古典概型,而古典概型的问题,其实本质上就是——”
“求元素个数。”舒闲继续接话。
“没错!就是求元素个数的问题嘛!很简单的组合问题,来,舒闲同学,你去黑板上写一下解题过程。”
舒闲其实是有些抗拒的,他本来就想好好听个课,结果五十多个人的课,硬生生给他上成了小班教学,一对一辅导。
但是老教授十分热情,他也只能跟着应和,去黑板上简单地写了过程后,又在老教授的要求下讲了讲思路。
两节课上完,舒闲觉得十分疲惫,这跟自己讲课无异了。
“哥,我都说了,坐第一排准没好事!”
“谁知道你们班这么沉闷的?我原来上课的时候第一排都是要抢的。”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书包。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邵择想要跟舒闲去食堂吃,但是舒闲拒绝了,说要买回宿舍。
邵择也没有在食堂吃,而是跟着舒闲买了饭,陪他走回了宿舍楼下,要分别的时候,舒闲想起一件事,叫住了邵择。
“怎么了哥?”
“宿舍楼不让养宠物是吧?”
邵择想了想,点头:“嗯,但是你要想养条鱼,养只乌龟,宿管倒也不会管你。”
说完,他见舒闲依旧表情晦涩,猜测到舒闲可能不是想养鱼这么单调的生物。
他试探x_ing地问道:“兔子?鸟?”
“狗。”
邵择沉默了片刻,不禁对舒闲的想法抱以了崇高的敬意,宿舍养狗?这也太勇了吧!
“它是个哑巴吗?”
“虽然我没听它叫过,但想来应该不是。”
“这……说实话啊,如果不大的话,带进去挺容易的,但是要不被发现就有些困难了。”
这么一说,舒闲也觉得有些难办,总不能再搬回公寓去养狗吧?
好在眼下那条狗还在医院,不一定能活过来,要治好看样子是需要几天,他还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于是,舒闲朝着邵择摆了摆手,“你先走吧,我回去再想想。”
邵择离开了,舒闲上楼,回了自己的小单间。
宿舍里装的是冷光灯,又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住的缘故,整个房间在显得异常清冷y-in森。
舒闲不是很喜欢这种环境,客观来讲,这会让他的情绪低沉,但他也不能给学校换个灯棍。
换了衣服后,舒闲拿了平板爬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
他趴在床上,将枕头垫在胸口的位置,把平板架在床头,戴上耳机点开没看完的网课。
一年时间来学白予四年学的东西,确实是有些难,他也没有白予那样的兴趣,就算是脑子好使,也免不了觉得无聊。
看了没多久,耳机里的讲课声就模糊成一片,浓重的困意钻入他的太yá-ngx_u_e,一直往里侵入大脑。
困意对于旁人来说,或许是影响学习的敌人,但对于舒闲来说却是异常珍贵的。
虽然一直在吃药调节,但是他依旧有着严重的睡眠障碍,如今能自己觉得困实属不易。
于是他把握住机会,把平板熄了搁到旁边,摘了耳机,躺平,盖好被子。
但是在耳机摘下的一瞬间,令人惊心的死寂猝然而至。
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却又什么都清晰可见。
舒闲逼迫自己合上眼,却听到从漆黑的世界中传来微弱的空鸣声,像是热水壶里的水沸腾时发出的声响。
这个鸣叫声越来越大,很快填补了舒闲的整个耳腔,像是要炸裂一般。
舒闲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渗出一层汗水。
又是这样,根本睡不着。
舒闲靠在墙边,拢了拢被子,把自己裹住成一团粽子。
原来顾亦年在时,他也时常因为耳鸣而失眠,随后就会心情暴躁地大吵大叫,或者气得失声痛哭。
总之,失眠会让他的情绪很差。
而顾亦年总是陪着他的,任由他捶打也不吭气,等他累了就低声抱着他安慰。
如果真的睡不着了,顾亦年也会满足他各种无理的要求,比如凌晨两点开车去海边捡贝壳。
可是现在,他没有顾亦年了。
舒闲缩在墙角,目光警惕地盯着狭窄的房间,一桌一椅都尽收眼底。
第159章
“这是你的狗?”
沈谣两个星期没见舒闲,觉得神清气爽,好不容易有了假出来逛街,却见着舒闲牵着条小土狗走来。
舒闲也没想到能在医院以外的地方碰到沈谣。
他并不是很喜欢跟医生打j_iao道,尤其是沈谣这种医生。
面对沈谣的疑惑,他点了点头:“嗯,买了半个月了。”
沈谣嘴角扬了起来,调侃道:“怎么,决定把对顾亦年的依赖移植到一条狗身上?”
小狗“汪汪汪”朝着沈谣叫了两声,蹦蹦哒哒到了沈谣脚边,摇着尾巴闻来闻去,很是亲昵。
舒闲皱了眉,丝毫不想跟沈谣对话。
小狗太过热情,沈谣也难得放松了,刻意忽略了舒闲冷着的脸,蹲下去rua狗。
rua着rua着,沈谣抬起头来,嘴角带着笑意问道:“它叫什么名字啊?”
“……年年。”
舒闲回答得极不情愿。
沈谣滞了片刻,反应过来,忍不住捂着肚子开始笑,笑得差些没坐到地上。
年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沈谣十分喜庆,加上它因为病了很久没出门,此时更是欢呼雀跃,蹦极其欢快。
舒闲扽着狗绳,看着地上蹲着狂笑的女人,和旁边围着女人蹦跶的狗,突然想要把狗丢下,转身就走。
终于,沈谣笑累了,支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摁着舒闲的肩膀:“你这个移情方式够特别,先从名字开始移。”
“谁说我移情了?”舒闲推开沈谣的手,然后还十分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沈谣不置可否,她不与舒闲争这个口舌。
无论是不是想要把对顾亦年的情感转移到这条狗上,最起码舒闲愿意养狗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照料宠物,和宠物一起生活,听起来就充满希望。
只是,她只要一想起来舒闲当年在失去了白予之后,找了一个酷似白予的许知,而在失去顾亦年之后,竟然找了一条同名的小土狗,就忍不住想笑。
这什么差别待遇啊!
沈谣尽力憋着笑意,跟舒闲道别:“好了,我去逛街了,希望下次能在医院见到活着的你。”
“赶紧滚。”
“别这么暴躁嘛,你好歹是个铲屎官了,怎么也得有点耐心。”
沈谣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舒闲的肩膀离开了,声音渐远,飘散在冷风中。
舒闲在原地站了几秒,等沈谣彻底走了,才蹲下去将年年抱了起来。
这小家伙虽然活下来了,但是后遗症留了不少,免疫力差得很,今天太yá-ng好些,他才敢把它带出来遛一遛,哪想这都能碰到沈谣?
怕年年吹风吹久了着凉,舒闲将它又塞回了背后的宠物背包里。
沈谣好不容易得了假期,尽力把舒闲的事情抛在脑后,投入到了逛街的快乐之中。
她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朋友,出来逛也是一个人的,但这并不影响她一个人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