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17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咒印刻在肌肤上,形成绷带的模样,从手腕向上缠绕隐藏在袖子里,据说这个咒术一直延续到后背。
张奴跟着逐白足够久了,以为这位爷顶天了也就是咒印发作,可是眼看他原本的银发竟然有几缕黑丝,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
寻常人是害怕有白发,张奴是害怕逐白有黑发。
逐白来自噬渊,天生自带的魔族血统,他的血统比现在的魔君还要纯正。
逐白跟在陆云戟身边时,陆云戟是用自身修为给他压制,好生养着他,没怎么让他吃过苦。
被逐出师门之后,逐白身上的魔气被陆云戟的咒术封印大半,但咒术不是陆云戟本人,体内的魔力无处压制,日日要反噬他这位主人。
逐白魔化是迟早的事。
魔族对此喜闻乐见,他们巴不得逐白早日魔化成就大业。
甚至朝中有一部分人在等着魔龙出世,如果逐白完全魔化,他比那位九五之尊更适合当天子。
逐白本人对此没什么感觉,魔就魔吧,本来是神龙还是魔龙就是一念之间。
可偏偏陆云戟给他下的咒印太过强大,让他根本没办法挣脱,导致逐白卡住一般不上不下,当不了仙尊也当不了魔尊。
除非下咒之人死了咒术才能完全解开,陆云戟遭受雷刑后逐白身上咒术没有消失,当时他就判定陆云戟根本没死。
逐白想杀人。
张奴后退了一步,世人只知道这位天龙真君像个纨绔子弟,端着的是陆云戟教会他的高门贵公子模样。
张奴见过他完全魔化的样子,暴虐,无情,无尽的威压会让人不由自主想下跪。
如果他今日魔化,那张奴都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命活着走出去。
伴君如伴虎,他声音都有些抖,“殿、殿下好些了吗?”
逐白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一片浓黑,根本连眼白都没有,黑色的魔气从眼眶中漂浮而出,看人时就不像是看人。
他一身白衣,头发黑了一缕垂在耳边,脖子上黑色龙鳞还在向上攀爬,手腕上又是一圈红色的咒印。
他整个人像是一幅只有黑白红的水墨画,看上去有些妖孽相。
本来就是从噬渊出来的一只妖孽。
逐白出世时,太清山星象盘开裂,陆云戟镇守噬渊这么久,从来没把活物带上来过。
噬渊下封印一层叠着一层,他们第一次瞧见逐白的时都有些不可置信。
传闻噬渊下寸草不生,逐白被视为不祥,除了陆云戟没人愿意接手他。
逐白没回答张奴的询问,他深深喘息着,感觉身上的咒印火一样正在燃烧,这东西是陆云戟亲自给他写的,带着陆云戟鼎盛时期的灵力形成一个强大的咒印。
只要陆云戟还残留一魄,这东西就像是枷锁一样还锁住他。
仿佛身上永远都刻着陆云戟的烙印,哪怕千百年过去都不能改变,他到死都是陆云戟的徒弟。
这让他心中无比烦躁。
逐白深深呼吸着,随着他的呼吸,咒印一闪一灭,过了片刻,咒印逐渐安稳,只有一丝亮光,他握紧的拳头逐渐松开。
张奴知道他应当是压制过去了,他每次发病前后简直是两个人,张奴给他端上一杯茶,茶中融了一颗紫云丹,可以让他好受些。
逐白已经归顺魔族,魔族为了他身上的咒印想尽了办法,各种能人都试过给逐白解咒,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后来只能给逐白大把丹药,让他的日子过得舒坦点。在外面一颗紫云丹要卖到上千玉石,逐白后院有一整箱。
逐白被太清山驱逐之后,除了投奔魔族几乎无路可走。
逐白把茶水一饮而尽,张奴小心翼翼问:“殿下做噩梦了吗?”
怎么好端端的,逐白心绪能波动这么大?
逐白听到这番话脸色更加难看,道:“不是我,是他。”
张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几年他家殿下身上总是出现怪事,张奴跟他相处有时候能摸清楚一些。
不是逐白出事,是尾巴。
尾巴智识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失控就是咒印反噬。
两人相连,要受苦也是一起受苦。
张奴摸不清逐白跟尾巴是怎么个影响,也不敢贸然说话。
逐白平复了片刻,问道:“还没有陆云戟的消息?”
一条尾巴在人间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他唯一能找的肯定只有陆云戟。
张奴道:“还没。”
他说完这句话又觉得不够,道:“有季大人和墨总使在,肯定能找到。”
季原初和墨凛两人也在云间城,陆云戟就算是保留了上世修为都不一定能躲得过去。
“他们?”逐白听到墨凛冷笑一声,配上这幅样子显得有些渗人,道:“我信不过。”
逐白听到这个就想笑,季原初想什么他不清楚,明明已经找到陆云戟结果一句话都不肯透露。
逐白小时候见过季原初好几次,那时候季原初和陆云戟是真正的好友。
别人大概能信季原初真的叛变,可逐白知道,这位不老山最玩世不恭的弟子心思很难猜。
季原初能杀陆云戟才有鬼。
他要亲手抓住这位师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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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卷一·狐妖重生完】
小白有师尊抱抱,大白只能和大黑一起受苦
惊喜吗?逐白还有一个完全黑化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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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二:蛇女梦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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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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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今日云间城大雨。
小白在苏九归房内, 温七也回房了。
若是有人这时候去温宅一定会觉得恐怖,房檐下挂着一个鸟笼。
笼子里装着一颗人头,人头切面没有流血, 那个脑袋甚至还能自如转动。
人头随着狂风摇摆, 好几次都差点挣脱, 蛛丝牢靠又被稳稳拽回来。
电闪雷鸣之下,鬼修紧紧皱眉, 脸上被闪电映衬下忽亮忽暗。
打雷下雨妖魔邪祟容易现身, 鬼修无法从温宅逃出,除了有苏九归的蛛丝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小白在此地下了禁制。
禁制如此隐蔽, 连苏九归都没发现。
今日那个不可猜测的小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身体虚弱得厉害。
而苏九归忙着安抚小白,也没空在意鬼修, 此时正是可以逃脱的绝佳时机。
鬼修脸上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 从脖子的断口处爬出, 随着脸上纹路越来越多,他的发丝开始飞舞。
突然, 原本正在攀爬的黑色纹路一停, 鬼修看向某个方向。
那是一滩积水, 温宅太老了, 院子里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容易积水。
积水肉眼可见的不寻常, 竟然在兀自旋转, 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仿佛根本不受风雨雷电的影响, 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鬼修大喜,这是季原初的水灵镜, 跟陆云戟的纸灵不同,必须以水为媒介才能送信。
暴雨天把水灵镜送进来了。
鬼修就知道季原初不会放他不管,喜道:“主人。”
季原初并没有露面,大概他那边也不方便,只传来了他的声音:“如何?”
可能是水灵镜的缘故,季原初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完全没有平日里那股随意散漫劲儿,有些鬼修不习惯的冷意。
时间紧急,鬼修是个合格的属下,像是个讨赏的小狗一样,立即道:“陆云戟要去杀天府大人。”
这句话是陆云戟亲口告诉他的,绝对做不了假。
季原初那边沉默了,他以为陆云戟重生会想杀回太清山,要么杀进皇都,铲除魔道,他为什么要去杀天府大人?
“为什么?”
鬼修压低声音道:“他也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了,可以吸收妖族的金丹,我亲眼看见他用罗巧巧的妖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鬼修那天晚上就能杀了陆云戟。
季原初早就知道罗巧巧死在陆云戟手里,听到这话还是有些意外,当时玄符军搜查,禀报给墨凛说罗巧巧金丹不见了。
他和墨凛听到这话都没放在心上,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哪里会在意一个九品小妖的金丹在何处。
仔细看鬼修被蛛丝困住,陆云戟现在应该能自如运用罗巧巧的妖力。
陆云戟不是重生成狐妖了吗?
一个妖能吸收他妖的金丹,这件事简直是闻所未闻,回去翻阅典籍说不定有所下落。
只不过若是可以吸收妖力,陆云戟晋升之路走起来可就偏门了,之前给他准备的东西没有一件用得上。
十年准备全都付诸东流。
“还有呢?”季原初问。
鬼修道:“他说想收我当灵宠。”
“灵宠?”水灵镜里传来季原初的低笑。
以前在太清山,仙尊的灵宠可都是麒麟这类灵物,哪有收一个人头当灵宠的?
陆云戟还真是有趣,重生之后做的事他一件都看不懂。
季原初看不懂就无从插手,他都怀疑自己之前到底是不是陆云戟的挚友。
鬼修猜测:“可能想用我杀天府大人?”
这话听起来有些诡异,鬼修绝对没有杀了天府大人的能力,他就像是一条狗,替主人找到骨头就行。
可这几日他被迫困在温宅,无事可做只能想,苏九归为什么不杀他?
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解释,苏九归留着他是想用他的能力。
他有两个能力,一个不死之躯,一个能看到人的残魂。
不知道苏九归想用哪一个。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很重要,大概对苏九归杀天府大人有用,想来想去却不知道自己为何重要,他在苏九归面前就是个蝼蚁。
季原初道:“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鬼修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季原初是来救他的,怎么三言两语就让他听陆云戟的吩咐了?自己是季原初放在苏九归身边的一个暗桩吗?
鬼修看不懂这些大人物之间的门道,问:“主子到底是不是想置他于死地呢?”
鬼修当时从季原初接到的是杀令。
这个杀令是明明白白的,苏九归重生之后功力连之前千分之一都没有。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精,鬼修有机会可以杀了苏九归,如果季原初想保住苏九归的命,当时就不会下杀令。
这就是让人最不解的地方。
季原初是做戏的吗?
季原初道:“如果他连你都赢不了,那他死了也是活该。”
季原初下的就是杀令,他在测试苏九归重活之后到底能力如何,如果连鬼修都没办法拿捏,他凭什么说自己有资格可以重回太清山?
鬼修倒吸一口冷气,果然这俩祖宗没有一个省油的,如果他都能杀了苏九归,那季原初根本不需要出手,这位太清山的天才不活也罢。
季原初大概是知道小白今日不会好,话有些多,问:“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你来找陆云戟?”
鬼修其实自己也不懂,他杀人比不上魔族,当时季原初为什么派自己来?
鬼修小心询问:“因为我见过他?”
鬼修能看出人的灵相,也能看出残魂,他之前见过陆云戟,所以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出温七身上有陆云戟的气味,说得难听点,他就是一条狗。
天底下狗又不是只有一条。
可鬼修的能力实在是不算强,当时季原初怎么放心就让他一人前来?
季原初道:“我知道他一定会留你。”
鬼修一愣,实在很难猜测苏九归和季原初之间到底是敌是友,问:“你们做戏的?”
季原初道:“没有。”
鬼修心中有个猜测,道:“那他留我在身边……”
季原初道:“他知道我会找你。”
鬼修总是威胁苏九归,说自己的主子很快就会找上门来,苏九归完全没反应,他当然知道季原初会找上门。
他留鬼修在身边就知道自己行踪一定会被泄出去,只不过是看最后是谁先找上门来。
苏九归在跟魔族下一盘棋,鬼修就是那颗活子。
鬼修明白了,苏九归和季原初两人很熟,他们能预料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季原初当初想杀苏九归是真,现在想算计他也是真。
水灵镜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鬼修知道季原初就要走了。
果然,季原初的声音越来越低,道:“你听他的话,其余的事我来做。”
鬼修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只看见那滩水越来越平静,最后变成了一滩普通的积水,噼里啪啦的雨滴掉进去。
季原初消失了。
鬼修想问季原初要做什么,还想问季原初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可惜没来得及。
雨越下越大,落叶和石子砸在身上,季原初走之前甚至也没给他设个法遮风挡雨。
一颗人头在风雨中飘荡,他就像是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
云间城下了一场暴雨,第二天一早天就晴了。
大雨过后实在是清爽,好像这天地都洁净了些许。
苏九归醒来时小白还在熟睡,昨天打了一夜的雷,小白看上去虚弱苍白,简直像是大病了一场。
苏九归探了他的脉搏,脉搏平稳没有异样,小白不算是常人,苏九归也无法用常理去推断他现在究竟如何。
苏九归原本想给他渡一些灵气,只不过他现在灵力低微,又不像过去,只好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企图让他好受些。
苏九归轻手轻脚走出去,刚穿好衣服,一推门,就瞧见温七等在门口。
苏九归压低声音道:“动作轻点。”
温七原本想说什么,然后硬生生压下来,他看了看屋内,小白果然还在睡觉。
他们昨天睡在一起?
他又多看了一眼苏九归,苏九归以前当仙尊,穿衣服一丝不苟的,领子最上面的盘口稳稳当当扣好,不论哪天出来,身上干干净净。
他想到太清山以雅正著称,为什么苏九归要跟小白住一间房?
温七跟着苏九归往外走,苏九归问:“找我有事?”
温七才想起来自己来干什么的,道:“那个大头发脾气呢。”
他说的是鬼修,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温七也不能老叫他脑袋,索性给他取了个名叫大头。
鬼修被关在养八哥的鸟笼子,悬挂在屋檐下,苏九归一进门就一直怒目而视,活像自己养的一只麻雀。
昨天下大雨,鬼修被困鸟笼里没法施展术法,被狂风暴雨吹了一夜。
此时满脸都是树叶和泥点子,头发凌乱不堪,因为太久没吃生魂饿得要命两颊消瘦,简直如同饿死鬼。
此时看到苏九归,一抬眼,恨不得跟苏九归同归于尽。
苏九归一直都把鬼修悬挂在屋檐下,可以吸收日月经期助鬼修修炼,原本是件好事。
可他昨夜忙着安抚小白,忘了鬼修还被他挂着,一夜风吹雨打的样子好不凄惨。
苏九归道:“抱歉。”
苏九归道歉是真情实意,鬼修也答得情真意切:“我、杀、了、你。”
若是天底下对苏九归最没威慑的应当就是这四个字,要杀他的人太多。
他听到之后半点波动都没有,道:“我知道。”
鬼修咬牙切齿,他真的想杀人,怪不得逐白会那么想杀他,有这种人当师尊应该日日都想弑师。
鬼修气得发疯,“你不得好死。”
苏九归:“已经死了一回了。”
鬼修:“……”
他跟苏九归说话能把不死之躯给气死。
苏九归把他从屋檐上解下来,想到了什么一样,道:“温七,过来。”
温七屁颠屁颠跑过来,苏九归突然拿起他的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