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日夜浮-第16章
老湿机
1 年前
老湿机
1 年前
一副,你大可以托付给我,我定不负殿下所托的架势。
逐白低声道:“我是想什么时候可以去他那儿找乐子。”
鲤鱼精:“……”
他为什么觉得逐白是个正经人?
果然如此,逐白是出来寻了乐子的。
那狐妖才三岁,您都三百多岁了,你找一个小狐狸是不是有伤风化了一点?
鲤鱼精问:“殿下真要杀陆云戟?”
他着实有些好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不太信逐白要杀陆云戟,这要多大的仇恨才能弑师?
况且世人皆知,陆云戟宠爱着他长大,逐白这是不是有点过分?
逐白闻言把百妖谱合上,他估计是看腻了,道:“当然是杀了。”
鲤鱼精彻底不说话了,
“觉得我不是个东西?”逐白一挑眉,定定看着他。
鲤鱼精还伏在柜台上,赶忙道:“不敢不敢。”
逐白往后背那么一靠,也靠在柜台上,“他当年如果不做那么绝,我也不至于非要杀他。”
呦,这话可是重话了。
鲤鱼精莫名感觉自己被逐白重视,掏心窝的话也肯跟自己说。
逐白跨不去那个坎。
谁不知道逐白灵脉被封,身上至今都有陆云戟亲手设下的咒印。
魔龙身上若是没有背负咒印,他不会吃这么多苦头,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方大能。
这种程度的仇果然放不下。
逐白一直想找到陆云戟,好好跟他算账,把自己吃过的苦头千百倍还给他。
鲤鱼精停了停,突然问:“殿下为何被放逐呢?”
鲤鱼精跟逐白不熟,今日两人交谈,莫名给他了一点错觉,好像俩人很熟。
让鲤鱼精比平日里大胆些,问出些不敢问的话。
逐白被逐出师门世人皆知,但谁都不知道逐白到底为何被驱逐。
陆云戟如果不是因为养了逐白,早就已经飞升了,就是因为要养这位徒弟,用心血和灵力好生养着他,才耽搁自己三百多年。
他们当年到底闹了多大的矛盾,以至于双方反目成仇?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就是没个准信,有人说逐白触犯了太清山戒律。
有人说逐白魔化,太清山嫌他玷污道术。
还有人说……逐白与他师尊关系不清不楚。
这个猜测最多,但鲤鱼精没那个胆子往外说,他还想多活两年。
“为何啊……”逐白拉长了调子,他托着下巴,悠悠道:“因为冒犯师尊。”
“冒犯?”鲤鱼精有些不解,“如何冒犯?”
逐白抬起眼,笑起来如清风入怀,此时含情脉脉看着你,只会让人感到胆寒,道:“欺师灭祖,以下犯上。”
逐白没继续说下去,可鲤鱼精已经猜到如何个冒犯法了,竟然就是那个最不可能的流言。
他重重一噎,这……也太大逆不道了些。
他心想若是我家徒弟,没抽筋扒皮已经是仁慈。
陆云戟当年定个天大的好人呢。
鲤鱼精不知道逐白说话没个边,已经被他这句话震得麻木了。
旁边的小妖可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有些不耐烦道:“还办不办事啊?”
鲤鱼精如梦初醒,才想起来他这三阴府是干什么的,他抬头看了一眼逐白,只见逐白对他眨了眨眼。
魔龙大人逮着谁都是一副我跟你是知己的模样。
鲤鱼精被看的脸色有点发红,轻咳一声,“我今日不开了。”
逐白跟他说了这么多,他决心要好好表忠心,迎接逐白三阴府住下。
鲤鱼精从柜台上往下蹦跶,往外轰人,“走走走,明日再来。”
众妖不满:“怎么这样?我今日才有空。”
有人嘟囔,“殿下便能高人一头吗?”
鲤鱼精看人下菜碟,大妖不必特地赶来,鲤鱼精能派人给他送去。
来三阴府的都是疲于奔命的小妖,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才来办通关文牒和身份铭牌,现在云间城戒严,没这两个东西寸步难行。
今日等他一天,明日再等一天耽误多少事?
“不必遣散,你忙你的。”逐白出言打断。
“这……”鲤鱼精有些犹豫,他习惯接见来自皇都的大人物。
魔族来地方,怎么都算大官,鲤鱼精本想谄媚,没想到逐白不必。
鲤鱼精连个狗腿的余地都没有。
逐白在太清山上活了两百多年,有些厌烦魔族行事风格,道:“百妖谱我拿走了。”
逐白想要什么鲤鱼精也不能拦着,他一动弹,俩人之前那股熟络劲儿散了一大半。
跟幻觉似得。
鲤鱼精反应不过来,只好在背后喊:“殿下有空来玩啊。”
旁边有小妖不满,“笑死了,你当这儿是妓院吗?”
鲤鱼精:“……”
逐白一走,鲤鱼精变了脸,“赶紧的,要办就办。”
·
逐白走出三阴府,外头是个艳阳天。
逐白被太阳那么一照,瞳孔本能收缩,他突然扭头望向某个方向。
魔龙视角特殊,整个云间城巷子胡同在他眼前都可平整延伸开,线条清晰,条理分明。
他看向右侧,黄金瞳竟然隐隐有些亮起的意思。
找到了。
他感知到了“他”。
逐白对外宣称自己病了,要来云间城寻药,其实不算说谎。
逐白的尾巴离开了。
妖族的尾巴除了交尾就没什么用,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是尾巴上面附着一片残魂,勉勉强强有个人样,智识低得如同孩童,竟然离开了本体自己跑了。
逐白来云间城说是为了找陆云戟,不如说是去找他的另一半。
尾巴拥有逐白的能力,却没有一个人完整的记忆和智识,心中唯有一个念想。
尾巴只有一个残魂一个念力,念力通常偏激,不知道要做出什么疯事。
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一人受伤会影响另一个。
如今两个人隔着墙而望,逐白能感知到他,他也能感知到逐白。
逐白向前迈了一步,突然脚步一停。
眼前突然一暗,一朵乌云遮住艳阳,乌云层层压下,要下雨了。
逐白感觉到左眼剧痛无比,仿佛有针在里面扎,那一股麻意散开后就是无尽的疼痛。
三阴府来来往往的妖物很多,鲤鱼精一边办事一边用余光往这边看。
逐白紧紧捏着拳,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他的咒印发作了。
·
小白不见了。
当时苏九归被逐白吸引了注意力,一扭头小白就平地消失。
逐白出现时他就刚巧消失,怎么看也不像个巧合,
苏九归在三阴府里找了一圈,问了不少人,他们都说没见过一个白瞳少年。
苏九归走时逐白还在三阴府,他正低头跟鲤鱼精说些什么,俩人靠在柜台上,说话时靠得近,像是一对难得的知己。
苏九归知道逐白身上有点“本事”,三言两语能让你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那鲤鱼精的样子很谄媚,苏九归却盯着逐白若有所思。
他心中有个猜想,却又无法证实。
苏九归摇了摇头,再看下去就要露出马脚。
苏九归一路寻过去,走出三阴府,在三条巷子外看到了小白。
小白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株红色的野花,正闷闷不乐地揪花瓣。
那朵花被他揪秃了,脚边散落了一片花瓣和花梗,估计等了很久。
像是个走丢的小狗,正在等着主人来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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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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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苏九归在小白跟前站定。
他刚跟逐白打交道, 乍一眼望去,小白和逐白的身形重合。
明明一大一小,在苏九归眼里竟然像是同一个人。
幼年时的逐白也是如此, 他在太清山没有玩伴, 其他修士都怕他, 他只能一人自得其乐。
他孤零零一人坐着,明明那么小的一个人, 背后却好像有一个巨大的影子。
影子是少年的几百倍大, 沉沉坠在他身后,影子挣扎着, 冒出黑色的尖刺, 像是一只刺猬。
那些诡异而恐怖的东西保护着他,好像有几百人同时出现。
但只要有人来看又会重新遁入黑暗。
苏九归沉默站在他面前, 一句话都没说。
小白身上有杀意。
杀意骇人, 看到苏九归的那一刻, 数百倍的尖锐戾气霎时间被敛起。
好像被规规矩矩收进口袋,一点端倪都没漏出来。
“师尊?”
小白抬起一双明亮的白瞳, 那是世间至纯, 世上再也不会有比那个更干净的东西。
苏九归嗯了一声, 但他没动。
他与逐白见过一回, 得以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
“师尊?”这次说话的是温七。
温七开口之后,像是一粒石子坠入水中, 打破这奇诡的气氛。
苏九归一眨眼, 过往画面统统褪去,事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逐白的幼年。
而是一个叫小白的少年。
跟记忆中逐白的孤独不同,在云间城的小白不是一个人, 温七一直陪在他身侧。
苏九归缓过神来,问:“怎么走了?”
苏九归停在他跟前,小白可以看到他靴子尖,身上还有股好闻的气息。
那是狐妖混合修士的气息,天底下独一份,只有他师尊有。
今日不同,沾惹了一股龙的气息。
苏九归声音很平稳,小白听了好多年了,他师尊遇事波澜不惊,天大的事不过是皱眉的程度。
自己丢了对他来说可能无足轻重。
小白只是看着他,俩人之间有些诡异,像是无形之间对峙,又像是在彼此猜测。
温七都察觉出这俩人有点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俩人之前不是还亲得像是一家人吗?连鬼修都挑拨不了的关系。
怎么现在像是陌生人。
突然,苏九归眼前暗了暗,乌云遮下,在天边层层翻滚。
要下雨了。
温七没看清楚小白和苏九归之间的门路,就觉得这天说变脸就变脸的。
晨起还是万里无云,怎么现在漫起乌云?
温七连连纳闷儿,“刚才还大太阳呢,现在怎么阴了?”
“云间城一年也没几场雨,全赶一块儿了。”温七嘟嘟囔囔的,感觉今年天气不太对。
苏九归看了一眼天,云间城地处西北,此地雨水不多。
一个地方天兆难以改变,突然下这么多雨,不太对劲。
就像是他重生那天一样,那天云间城是个雷雨天,苏九归离开齐巧斋之后雨突然停了。
苏九归想起那日,小白对他说,哥哥运气真好。
苏九归怀疑逐白应当丢了什么东西下来。
他丢掉的这个东西并不能受他所控制,如果小白和逐白是一体,刚才在三阴府逐白就会认出他。
一旦认出,第一反应就是杀了他。
从情理上来说,苏九归应该将小白赶出温宅,少留个麻烦在身侧。
路边有人开始奔跑,一边嘟囔着这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路人害怕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一路奔逃。
最终苏九归对小白伸出手。
他的手很苍白,苍白得能看清上面的青筋。
小白慢吞吞地贴上去,像是小兽对师长的依恋,像是小狗对主人天然的亲近。
“哥哥。”小白再一次叫他。
这次他没叫师尊,叫的是哥哥。
小白想让苏九归当他哥哥,他们在云间城相识时就是如此,那时小白也是叫他哥哥。
苏九归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小少年智识不高,单纯又天真。
“回家吗?”苏九归道,“要下雨了。”
小白一愣,白瞳显得湿漉漉的,苏九归竟然没问任何事。
小白拉上苏九归的手,重重点了点头,“要!”
要回家。
天阴了半响,直到三人回温宅后才打了个响雷,终于落雨了。
小白今日看上去极为疲惫,苏九归把他安置下,然后回房打坐。
苏九归本来在打坐,后来无心打坐,听着外头的雷声。这雷大得有点过分了,很像谁在渡劫。
但现在禁止凡人修道,哪有修士能渡劫,还有一个可能。
逐白。
逐白是世间唯一一条龙,他可以影响天雷。
他刚想下床,看见门口站了个小小的人影,小白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他脸色惨白,轻声叫:“师尊……”
师尊……
苏九归因为这两个字眼皮子狠狠一跳,小白如此瘦弱,抱着被子站在门口。
逐白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拖着一条龙尾跑来跑去,脑袋上两个龙角都不会收,那时候他黏人得厉害,还怕鬼怕虫怕雷声。
总之,姑娘家怕的东西他都怕。
每回一怕就往苏九归的寝殿里跑,也是这样软乎乎地叫他,“师尊……”
小白脸色白得几近透明,连续为苏九归疗伤也没虚弱到这个程度。
“我怕……”小白抱紧了被子,他眼巴巴看着苏九归。
咒印发作时,他浑身滚烫,经脉中有东西横冲直撞,全身没几块好肉。
这时候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苏九归。
苏九归伸出的手停了停,然后把小白揽入怀中。
“别怕。”苏九归轻声说。
·
云间城,白府。
云间城原本没有姓白的人家,自从这位天龙真君来了之后才有,逐白认床又认人,住不惯别的地儿。
他的宅院收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印鉴里,印鉴上刻着宅子的模样,出远门需要休整时便挑宅子出来,在空地上一摁,像是有人给他吹了口气,印鉴瞬间膨胀成一个三进四合院。
张奴是白府仆从,白府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张奴和逐白认识五十多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在白府相依为命,跟亲人一样。
夜晚睡觉时,张奴突然听到雷声,那雷大得要命,差点把他半边耳朵给炸聋了。
他一醒来,倒是也不怕,怅然道:“又来了,有完没完啊?”
张奴太习惯这事儿了,挑着灯笼去找他家殿下。外面已经下起倾盆大雨,狂风大作下吹歪了门外原本就歪的歪脖子树。
张奴提着灯笼嘟嘟囔囔:“这位祖宗再这么下去,明天云间城要水漫金山了。”
他刚一推开逐白的房门,就看见这位天龙真君端坐在太师椅上,他穿着一身白衣,外面一阵闪电下来,照亮了他大半张脸,一半脸被照得雪白,一半隐在阴影中。
看上去跟个阎王一样。
逐白一旦心绪不稳,外面天就开始下雨,忧虑过度时连绵小雨,生气发怒时就是狂风骤雨。
逐白没回答他,他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克制,看见来人是张奴后又闭上眼,浓黑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张奴走近看才发现不太对。
逐白苍白的脖颈上竟然长出了漆黑的鳞片,鳞片有人的指甲大小,从脖子处钻出来慢慢爬上他的脸颊,在白玉般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而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臂有红光闪烁,那是陆云戟给他下的咒印,红色仔细看去是几个发红的小字,陆云戟一点点抄上去的太乙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