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计算机的专业知识折磨了半年以后,舒闲虽然已经有了上岸的把握,但是一想到考上还要学三年,就痛苦不堪。
最后,在多方劝阻之下,舒闲辗转反复多次,最终还是放下了考研。
但这也不碍事,毕竟舒闲也是有产业的人。
一个高中就拿自己的压岁钱开了间酒吧的人,考研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人生体验而已,白老头子也说不让他考了,他就自然而然不考了。
“他最近在装修第二家酒吧,上一家给了俞景澄全权管理。”
“俞景澄啊……他和江燃在一起了吗?”
“没有。”沈谣摇了摇头,咬住了唇,隔了半晌才说道,“江燃死了。”
如死一般的沉默霎时间散开。
病房中的二人都不说话了。
带着木奉球帽的少年压了压自己的帽沿,掩住眼底的晦涩。
舒闲,俞景澄,简婉,这一个个的。
要么爱得太晚了,要么爱得太苦,要么干脆爱不上。
沉默半晌,少年开口问道:“是郑书洋杀的?”
“嗯呢,情杀,本来还想双杀的,但是俞景澄被赶到的简婉救下来了,已经入狱了。”
“那简婉呢?”
“小丫头j.īng_神倒是好得很,但是因为总去舒闲的酒吧蹭酒,胃差得离谱,现在已经被她两个爸爸管制了,全城的酒吧都不敢让她进。”
“她胃一直不好,盐盐怎么敢让她喝?”
“舒闲当然不让,她是趁着舒闲和顾亦年去旅游那段时间去的,那时江燃刚死,俞景澄也疏忽了她。”
“那现在看来,盐盐倒是过得最好的了?”
“或许吧。”沈谣托着腮,眼神并不聚焦在对面的人身上,只是盯着白花花的墙壁。
说舒闲过得好,确实,他现在是他们几个人中唯一一个得到爱情的。
可是舒闲的j.īng_神依旧很难搞,每天的情绪落差很大,甚至就算他重新和顾亦年在一起了,也依旧没抗住,自杀过一次。
那次顾亦年只是出差了两天,还是提前回来的,回家就见到舒闲在浴缸里割了腕。
从那以后顾亦年就再没出过差,每天除了工作就是陪着舒闲,俞景澄和简婉也抽出时间来陪着。
如果说舒闲是幸福的,那么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身上汇聚了很多人的爱。
“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吗?如果你回去了,他的病一定能瞬间好起来!”沈谣突然问道,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而每一次问,都会得到同样的结果。
“我不能,沈谣。”
“……白予,你何苦呢?”
少年抬起头不回答,只是笑了笑,依旧是那么干净的笑容。
时间流转,白r.ì西斜,白予走出了三院,坐上一辆出租,跟司机说了一个目的地。
公寓楼前。
顾亦年和舒闲大手拉小手穿过马路,正准备走进楼中时,舒闲忽然停住了。
“那个。”
舒闲指了指路边卖烤冷面的一个小摊。
顾亦年很少拒绝他,可是这次却眼光严厉:“不行,你情动期马上要到了,不能吃辣的。”
“可以不要加辣。”
“那也太油了。”
舒闲闻言一皱眉、一撇嘴,马上就要落泪。
“你明明说过,我说什么都会答应我的!”
“可是乖乖,你的腺体已经损伤严重了,会疼的。”
“疼是另一件事了,我现在好饿的。”
顾亦年在这个问题上还是很坚决的,揽着舒闲的腰一步步把人往楼里拖动。
但是舒闲也很坚决,眼见烤冷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气得一口咬在顾亦年肩膀上,给顾亦年咬得倒吸一口冷气。
实在挨不住,顾亦年直接掐着舒闲的后脖梗把人提溜下来,然后架着舒闲的腿把他抱了起来。
“饿了吗?”顾亦年笑着问他。
舒闲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闷闷地捶了顾亦年两拳,然后红着脸埋进了顾亦年的肩头。
“做完我想吃冷面,烤冷面不行,朝鲜冷面总行吧……”
“那个凉。”
“那就搁微波炉热热。”
舒闲伏在他肩头,说话瓮声瓮气的,让人完全没办法拒绝。
于是顾亦年应下了,但是就经验来讲,舒闲从来都是自己爽完就睡,都不带管他一下的,更别说朝鲜冷面了,估计到时候就忘了。
“想吃什么都好。”
“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没戏了。”
舒闲叹一口气,抬头见顾亦年已经给自己抱进了楼里,就知道冷面离自己远去了。
唉,冷面没吃到,还平白惹了火。
舒闲伏在顾亦年的肩头,目光还停留在那个烤冷面的小摊上。
忽然,他看到小摊边上站着一个人。
离得那么远,夜也那么深沉,只凭着小摊上昏暗的灯光,他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却莫名觉得熟悉。
突然,他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眼泪控制不住地直接掉了下来。
他看到那个人影,直到顾亦年抱着他拐进电梯时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好像也在注视着什么。
“乖乖,怎么了?”
察觉到肩头的人有异样,顾亦年赶紧把人放下来,见到舒闲已经是满脸的泪水,目光呆滞。
突如其来的落泪让顾亦年措不及防,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将人抱进怀里先安慰着。
“怎么哭了?想到难过的事了吗?别哭,我在……”
舒闲也搞不懂自己。
他确实控制不好情绪,突然哭,突然笑,突然暴怒都是常有的事情,可最起码都要有个缘由。
比如今天y-in天了,比如养的花蔫了,比如外卖小哥迟到了,总要有个理由吧,哪怕再微不足道。
可是他这次却毫无征兆地、不可控制地难受,停不下来,心脏好像揪成了一团。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啊……
公寓楼外,带着木奉球帽的人见舒闲已经进去,转身就要离开,可是他刚拐进一个巷口,就被人勒住了脖子,猛地摁在了墙上,帽子也掉了下去。
“白予,果然是你。”
“尤皓哲……”
白予咬牙叫了声对面人的名字,目光冰冷,握住尤皓哲的手腕狠狠一扭,脚下一扫,直接将尤皓哲撂倒再地上。
尤皓哲自知打不过白予,赶紧求饶:“错了错了,高抬贵手……”
白予用膝盖顶着他的脖颈,往后扳着他的胳膊和手腕,默了几秒,最后松开了手。
尤皓哲“嘶哈”叫了半天才缓过来。
站起来时,尤皓哲顺手帮白予将帽子捡了起来,递了过去。
白予接过,掸了掸,重新扣在了头上。
“啧,果然啊,沈谣只会为白家服务。”
看着许久不见的白予的脸,尤皓哲笑出了声。
当初,他看到沈谣在舒闲的病房外打电话时就起了疑心。
究竟是谁,非要从沈谣口中获得消息,而不能经过舒盛康、黎素等人的口?
而那沈谣的句“保持怀疑,敬畏真相”,其实已经让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可是却不敢相信。
如今眼前站着的人却是落实了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尤皓哲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给白予递了一支,又给自己抽了一支。
搓开打火机,点燃,然后将打火机丢给了白予。
白予拉下口罩,咬住了烟,护着火将烟点燃了,深吸一口,又吐出一口闷气。
这种情况下,尤皓哲本来应该问很多问题。
你怎么还活着,你去哪了,既然活着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要偷窥舒闲……
但是所有的问题都随着一口口烟雾,一团团散尽了。
不知道从何开口,太他妈离奇了,那就干脆不问了。
烟快燃尽了,白予将烟摁在旁边的墙上,烟蒂丢在了巷口的垃圾桶。
然后白予转身走向巷子的深处,擦着尤皓哲的肩膀,淡淡说了一句,“别告诉他。”
“……最起码给我个理由吧?”
白予停住了,抬起头,看着两侧建筑之间夹着的,那条狭窄的夜空。
今夜没什么星星。
“因为我活不了两年了。”
说完,白予头也不回地步入黑暗,一步步地远离了光明,也远离了他的光明,走进了他一个人的沉默和永久的孤独。
尤皓哲在巷口站着,直到白予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扔了烟头转身离开。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白予了,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
而白予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舒闲,只能是遥远地伫立、注视着,把所有的情绪,连带自己都在黑暗中掩藏。
穿过小巷,白予的眼前豁然开朗,灯光融融,车流激d_àng,来往的人群三两成伴,细碎地j_iao谈着。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蹦蹦哒哒在前面跑,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爸爸隔一会儿便喊她,“跑慢点!”
社畜白领坐在公j_iao车站的休息椅上,手里拿着中午买的j-i蛋灌饼,咬了一口,对着手机讲:“挺好的,下班了,要去吃大餐呢。”
公j_iao车驶入站台,呼噜呼噜地,把所有等候的人都接走了,世界安静了几分。
忽然,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跑到了车站,前面的公j_iao车已经开走了,他们没赶上。
两个男孩子扭打在一起,打得不认真,和搂搂抱抱无异。
“都怪你非要吃炸串,得了吧,没赶上车。”
“敢不敢把你吃的那串面筋吐出来啊?”
“别挠我哈哈哈哈……”
白予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愣在了原地。
那是他们的校服。
是他和舒闲的高中。
刹那间,很多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们也曾一起逃课去吃烤面筋,简婉要他们带几串回去,特意嘱咐要五香微辣,不放孜然,因为孜然塞牙。
他们也曾一起回家,那时舒闲有一辆电动车,他们骑到半路被j_iao警拦下,说他们超速。
他们曾经一起打篮球,那时舒闲打控卫,他打小前锋,舒闲给他传的球从来没偏过,他也从来没脱过手。
他们曾经一起去酒吧,那时舒闲弹的每一首歌他都收藏在了列表里。
他们曾经买同款不同色的鞋子,然后将其中一只换过来穿。
舒闲曾经蹲下去给他系鞋带,他不忍心舒闲一个人蹲着,就把另一个鞋带解开了陪他一起系。
他们曾经在冬天里一起睡觉,盖着一床被子,挤在一张1.9*0.9m?的床上,面对面,不亲吻也不牵手。
他想起舒闲耳骨上的那个耳洞,是他给他打的,他对舒闲说,他想要让他为了他疼。
那时舒闲面对着他,靠在他怀里,紧张兮兮地问他“好了没”,他捏着舒闲的耳朵,其实也紧张的很。
忽然,又一辆公j_iao车停了下来。
身边那两个打闹的男孩见状赶紧窜上了车。
整个公j_iao站又空了下来。
白予没有上车,也没有等车,只是站在车站边上看着路过的一切。
他想起沈谣问他无数遍的问题,为什么不回来。
他说,“因为我说了我爱他。”而爱他就不该再打扰他了。
沈谣当时觉得可笑,觉得这种恶俗的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
或许沈谣说的没错,他对舒闲从来是占有,他的感情表达方式,也应该是占有。
“你会给他带来希望的。”沈谣十分笃定。
其实他也笃定,他相信他能把他的盐盐从黑暗中扯出来,盐盐也会为了他活下去,活得肯定比现在好很多。
可是他更笃定的是,他也会把他推向死亡。
他告诉沈谣,“我死了,他一定会跟我死。”
“上一次他不是没跟你死吗?”
“那是他没死成,我要是再死一次,他一定会跟我死。”
沈谣觉得他有些固执,觉得他是妄想,她说:“你可以用这两年的时间告诉他,好好活下去,带着你的那一份活……”
沈谣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因为沈谣也意识到,那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跟我一起死吧,盐盐。
这才是他会说的话。
可是他又不愿意他死。
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盐盐面前,盐盐一定会不遗余力地爱他。
而当他真的尝到那种美好时,他一定会舍不下他。
估计到了最后,他也只能像上一次一样,在临死前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要么让他陪着他一起走向死亡,要么让他的下半生彻底烙上他的印记,每天挣扎在与他的记忆中。
谁都可以标记你的r_ou_体,但只有我能标记你的灵魂。
沈谣说的没错,我的情感就是自私,是占有。
可是盐盐啊,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