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21章
谨慎小松鼠
3 年前

  “冯老对屈德会心生怨怼情有可原,她出来后找过屈德会,然后得知她进去没多久,屈德会便从项目经理升为分公司总经理。”

  即使事情过去很多年,即使作为旁观者,隋然也觉得淮安这个“怨怼”用得过于客气。

  若不曾经历变故,冯老理应在自己专研领域立下建树,成为世人传颂后人敬仰的历史推动者。

  然而,她栽到了利欲熏心的商人手上。

  “冯老在里面呆了大半年,出来后迷上炒股——你还记得吧,芮岚和恩月姐做过背景调查,说冯老回国以后没有继续从事研究,而是从她的同学朋友那里得知她找不少人借过钱去玩股票。顺带一提,她们也没有查到冯老‘进去’的经历。不然那会儿我还真不好解释。”

  隋然当然记得这段。

  选“声名狼藉”的冯老,还是选“没有问题、稳扎稳打”的刘教授作为疫苗研究项目负责人,淮安跟芮岚在远洋电话会议中有过一段接近“争执”的讨论。海澄和她旁听。也就说到炒股,海总还能c-h-ā上两句话。

  “时间到了九七年。”

  冯忱忱不是专心学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相反,她拥有百万里挑一的头脑。

  “冯老报复的方式很直接。她研究了九七年波及东南亚的金融风暴,在九八年的第二波危机中一举做空了屈德会任职的机构。”说到这里,淮安扬起眉,兴致颇高昂,甚至无意识地叩击台面,敲出两个拍子,“我试着推算,冯老的本金可能不超过一千块。”

  隋然刚生出的气登时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谁听了不说一句“厉害”?

  无能的人干瞪眼,有能耐的给她一个支点敢撼动大树。

  粥好了,三菜一汤也已上桌,淮安落座前结语:“覆巢之下无完卵,屈德会损失惨重,家里房车全数抵押。冯老大仇得报。故事告一段落,吃饭。”

  隋然沉浸在“大仇得报”的结局中不能自拔,扶着椅背好久没想起坐下,[牛]和[啤酒]的弹幕在脑海“唰唰”的,络绎不绝。

  真实故事,跌宕起伏,万分j.īng_彩,结局堪称大快人心,值得反复回味。

  也就是回顾得久了,隋然觉出了奇怪。

  “不对啊淮总。”她抬起头,“你没讲关键部分啊?冯老和小香老板怎么认识的?不是……冯老为什么那么关注屈德会的女儿?”

  毋论前面多令人义愤填膺,靠最后收尾,老实说,还挺下饭的。淮总不至于提前预警“吃不下”。

  那冯老去小香牛r_ou_汤面馆打卡的原因就有待商榷了——她不像那种杀了人之后回到现场体会作案滋味的连环杀手。

  隋然为糟糕的联想默默向冯老致歉三秒钟。

  淮安沉默了差不多时间,“吃完了再说,好不好?”

  这顿饭,隋然有意控制速度,但还是比淮安快很多。吃完了眼巴巴等着淮总,等她搁下筷子,迫不及待收拾餐具。

  淮安看她忙活完,提议:“下楼走走?”

  隋然自无不可。

  夜晚温度低,但刚吃了饭,又裹着厚厚的外衣和围巾,半圈走下来,人热乎乎的,隋然想听后续的热情持续高涨。她也不催,跟着淮安不快不慢地走。

  “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到路灯下,淮安停下脚步,“尤其是见了小香老板以后。”

  “嗯?”

  “我的信息来源也是断断续续更新,这些事过去太久了,传过两三道,可能跟真相有很大出入。”

  淮安抱起手臂,神情一瞬间竟有些恍惚。

  “我今天才得知,屈德会破产后,冯老托人联系过他,两人见过面。”

  隋然骤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然后……?”

  “两人见面谈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目击者,我们不好做臆测。”淮安望向渺茫夜色,再开口时,呼出一团白气,“总之,见面不久,屈德会跳楼自尽,留下大笔债务给妻子,以及不满周岁的女儿。”

  ——“小香老板出生时身体健康,四肢健全。”

  上楼前,淮安留了这样一句话给氤氲起薄雾的夜。

  没有解开任何疑问,反而陷入更大谜团,隋然整个蔫儿了,无比感谢淮总口下留情,提前高能预警。

  也庆幸淮总习惯兜圈子,要是在饭前跟她讲,就算这位大厨手艺再好,她恐怕吃不下一口。

  “别想太多,下次我和你一起去见冯老。”隋然回客卧前,淮安叫住她,说,“真相到底怎样,要听当事人的。”

  隋然点点头,余光瞥见放在玄关橱柜的背包。

  往那边挪了半步,见淮安没有动的迹象,若有似无的笑意取代先前的y-in悒,隋然收住脚,握着客卧门把手,试探地说:“那……晚安?”

  淮安比她直接,用眼神制止她后退,背包送到她面前。

  一个动作扫清陈年往事的y-in霾。

  淮安的“晚安”回了不止一次,不止口头上。

  半个小时后,隋然吹完头发回桌前,刚从包里拿出文件夹,手机嗡地震动。

  淮安:「我关机了,晚安[星星]」

  隋然心说大可不必,但她了解这人说睡就秒睡,翻文件的动作倒是加快不少。

  申请报告四个字仍让人面红耳赤。

  往下,正文第一行只有一个「致」字,后面是一排仿佛直尺比出的“____”。

  不知道怎么称呼么?

  隋然深呼吸,视线挪到下方。

  信不长,四五百字,一目十行足够囫囵扫个大概。

  出乎意料的……云里雾里。

  「起笔前,我设想了你的多种反应。收到这份报告,你应该不会在我面前打开,你会收起来,耐心等待一个不需要立刻做出回应的时机或场所。

  所以你此刻应该在一个摆脱干扰的地方,虽然,很有可能你我距离十米不到。

  我知道写申请报告是你应激的玩笑话,但我想,用纸和笔写下来的情绪能够表达得更诚实,保存得更久。

  坦白说,我不擅长这类事,也没有经验。过去我以为感情的事与我绝缘,情|欲亦然。我认为理x_ing能够全然控制感x_ing和欲望。

  然,前不久我认识到,纯粹的感x_ing并不可控。

  如果理智尚存,便是水未到渠未成,心中有所顾虑。勉强为之,结果不见得如愿理想。

  我之前忌惮,如果你没有做好接纳的准备,被贸然打扰,会不会避我不及。如果会,我庆幸过去这段时间表现还算得体,起码有机会写下这份报告。

  此次申请并无他意,你的顾忌我能感受到一两分,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你有你的过去,不必完全抹消,同样无需全盘否定。

  回归主题,本次申请诉求如下:

  申请你不会再想申请,把你想要的说给我听,做给我看。该申请——

  不计成本,不论代价,不设时限。」

  作者有话要说:  通宵,昏迷。

  白天可能会修。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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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老板:废了个狒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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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老板:Saiyan、陳建国 2个;易十三、少吃泡面、厌厌、ML、温酒溢清寒、maer、桔梗花落、无聊的我、起司头棕裤裤、爱吃r_ou_的兔子、取名字废(一号已复活、想吃辣椒、J10、歪化石、Homur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园丁:青青 91瓶;七濑的豆一样 20瓶;b――lank――、歪化石、少吃泡面、妙妙、每天都喝两杯水、人间四月天 10瓶;南风有序、清献 5瓶;想吃辣椒、三六九 1瓶;

  感谢感谢,周末愉快~

第72章 您的[跪了]

  淮总的风格鲜明强烈, 短短四五百字,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可解释的角度多了, 深意藏在字里行间,得人自己去琢磨。

  隋然C_àoC_ào看完一遍, “啪”地合上文件夹,抄起手机赞叹淮总:「真有您的[跪了]」

  没回。

  万籁俱寂的夜, 没人搭理, 就适合一个人想东想西。

  隋然重新打开文件夹, 拿到眼下逐字逐句地读, 每琢磨出一层意思, 这页纸便厚重一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但不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相反,把人从悬浮甚或虚无的意识境地拉下来了, 再没有前几天隐隐的焦灼,以及……胶着。

  其实两人中间窗户纸捅过不止一次——淮总很早就摊开了心思,她这儿三五不时来淮总家留宿, 何尝不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往实质,说动手么也动过, 说接触么,淮总也点过水。

  可还缺了什么?

  隋然不知道。

  她有自知之明,x_ing子偏急躁,有想法便要很快落到行动实处。

  跟淮安是个例外, 百分之百的例外。她本身有太多忌惮——身家地位别提了,她努力两辈子赶上淮总膝盖都够呛;工作衍生出的私j_iao,正经j_iao际圈天差地别;傅兰洲和海澄的打算……种种。

  她一直在拖。

  好在, 拖的人是淮安。

  她裹足不前,淮安不推。

  她犹豫,淮安没有热火猛攻。

  但凡她流露了一点摸石头过河的冲动,淮安便配合她,给她一个支点放她大胆往前。

  如今公事公办的申请报告就在眼下,最后那一行字近乎一记重锤,太有分量了,给人感觉挺有那么回事——具体难以形容,自己品味就很开心。

  感觉太舒服了。

  像笃定期待已久的某件事十有八|九能成,在去往确认结果的路上——走哪个方向,路况,多久时间到——一切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沿途多点儿yá-ng光,多点咖啡、花香都是加分。

  稳就一个名字。

  淮安。

  拿起手机,唤醒的屏幕仍停留在她那一句带跪地表情的回复。淮总丁是丁卯是卯,说关机定然不会只开飞行模式。

  内心戏顿时轰然塌台,空落落的,一地荒芜。

  隋然咬了咬后槽牙,把那页纸放在床头柜,跪在床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戳:

  「可真有你的。」

  「睡了。」

  这一夜,无梦。

  翌r.ì,隋然起得早,淮安更早,挽着袖子在厨房准备早餐,头发松松散散捏了个小团子,整体风格特别居家、贤……

  ——后面那字隋然默默按下去。

  那份文不对题的申请报告到底起了点当事人察觉不到的作用,像粘合剂。

  有些行为没有道理、不经过思考,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怎么做,反正就那么做了。

  隋然是在淮安后脚跟碰她,同时说“餐桌收拾下,准备吃饭”的时候,发现一早上净围着人转。

  前面淮安好像还说了句什么,隋然没留神听。两人离得太近了,抬抬手就能碰到彼此。隋然低头看着淮安脚上的半拖,心里咯噔一下。

  要完。

  要完,要完,要完。

  她可太清楚自己谈恋爱是什么德行了。

  动作迟钝几秒,便被对方注意到,伸手捏捏她耳朵,“蛋要老了哦。”说着,下巴一抬,指向厨台另一端的餐盘。

  恍惚间原来漏了前面让她递盘子的一句。

  耳垂上热乎乎的触感,烫得隋然摇头晃脑,她取了两只盘,盯着滑进盘中的荷包蛋,鬼使神差冒出俩字:“九分。”

  “嗯?”淮安反应快,踩着她快溜出门外的影子问,“满分多少?”

  隋然从墙后探头,“什么满分?”举高金边包流黄的荷包蛋,跟对方装傻充愣,“我在说蛋九分熟啊淮总。”

  “没那么老吧。”淮安唇角翘了翘,瞧得出无奈。

  隋然也笑。端着七分熟的蛋十分膨胀。

  “标准不同。”

  ——满分多少,您猜?

  早上的时间流速似乎超越相对论,不管起多早都嫌匆忙。吃过早餐,收拾完,俩人换好衣服在玄关碰头,淮总例行询问行程。

  “去公司。”

  昨晚上有阵子翻来覆去睡不着,隋然想了很多,有些话想跟海澄聊聊。

  “手机给我。”

  隋然想也没想,解锁给她,坐小凳子上换鞋系鞋带。

  淮安拿出自己手机,两边碰了碰,隋然没看到多少动作,送到眼前的手机是r.ì历界面。

  五颜六色看上去眼花缭乱,色块上倒是有文字,但字体小,中英j_iao杂,一眼扫过去没看出名堂。

  “红色多半在开会,不会太及时。其他时间尽量。”

  玄关区域灯光并不明亮,这人眼睛的光也是柔和的,甚至有些暗,看不出藏了什么。

  可是勾人。

  隋然接手机时尾指有意无意刮刮对方手腕,绷着嗓子木木地:“好的。”

  低头看全了密密麻麻的行程,心想,淮总可真忙。

  忙的不止淮总,到了年底,每个人都忙得r_ou_眼可见。惊雷也是。一个案子涉及多方,从进公司,耳边各种各样的铃声、对话没停过,比菜场热闹。

  接起电话:“哎方总,意向书提j_iao给领导了,最快三个工作r.ì给回复,您放心,有什么进展我都会及时反馈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