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宋,做事情越来越不靠谱了。”冯老摇摇头,言语间似是对宋老板的轻率不满。
隋然不能替宋老板说一句不是。宋老板给她戴了一顶“缘分”的高帽,但不能掩盖只见了一面就把冯老地址给出去的事实。
中介嘴,骗人鬼。
宋老板说得真情实感,到底什么心思谁说得清?
隋然避重就轻:“宋老板也是关心您,他说过阵子要去外地,可能没法经常来看您。”
“我什么时候要他来看我?”冯老嗤之以鼻,一手扶上门,作势要关,“行了,看也看完了,哪来的回哪儿去。”
确定冯老的住处只是引子,重点在怎么引介淮总和遇安。
隋然虚虚地挡了下门,急切地问:“那我以后还可以来看您吗?”
冯老半蹲下,把小n_ai猫放地上,捋了把蓝猫的脊背,冷冷地说:“找我可以,少去找小香。”
三只猫同时发出“呼哧”的低吼,三双眼睛齐齐盯着隋然,生生地把人吓得倒退好几步。
铁门合拢前,隋然看到冯老脸上的皱纹松动,似乎在笑。
冯老住的地方比较偏,地图上没有标识,而且又是去地铁站的短程,打车不好打,隋然顶着风往科技谷镇方向走了十五分钟,好不容易在一幢有辨识度的红色小楼前打到车,还要等十多分钟开过来。
隋然一边盯着车辆轨迹,一边反复回想冯老跟她说的几句话。
车辆还有三分钟到达,她想通了。
天冷,打字不方便,隋然揿着语音键说:“冯老去小香牛r_ou_汤面馆是因为她认识小香老板?那几天她没去面馆,是小香老板给她通风报信了?她们俩什么关系?”
说完自己听一遍,风声大,说话哆哆嗦嗦抖得跟在哭似的,干脆取消发送。
等上了车人暖和了,给淮安发文字信息:「找到了,老人家状态挺好。」
淮安约是在忙,没回。
过了会儿,问:「回来了?」
隋然:「嗯,去公司,海总那儿再拖她就要把我点掉了。」
点掉是开除的意思。
她一天天|行踪飘忽不定,海澄还真有合法解除劳务合同的权限。
淮总应该还在忙,简短回:「OK,有事电话。」
还能有什么事,顶多又被骂胳膊肘往外拐,最坏结果也是威胁她“滚蛋”。
但是没有。她在公司提心吊胆了半天,海总天黑时才回来。
隋然跟海澄解释了蹲守小面馆一周没蹲到冯老,反而是她另辟蹊径想到通过中介找人的经纬,捎带提到了遇安的疫苗研究室可能落地科技谷镇,海澄像是没放在心上,看屏幕动鼠标,眼神没往隋然这边扫一下。
“那等她们最终决定好了,这个没法子,强扭的瓜不甜。不过你跟外面的人打j_iao道多注意点,别出了力还不讨好。”
隋然双手背在身后,捏捏手指,问:“对了,下周二遇安在蓝山湾有个宴会,淮总问你有空去么?”
“蓝山湾?”海澄慢慢抬起眼睛,眼中多了点光芒,也多了点熟悉的意气,“能带家属么?”
……
淮总打电话通知六点半到,隋然提前五分钟下楼。
撇开“报告”不提,她肯定要跟淮安碰头聊聊小香老板和冯老,再聊聊下一步怎么走。
天愈发冷了,即使隔着两道门,仍感觉冷风嗖嗖地顺着门缝往脚底钻。
六点二十九分,隋然准时走出大门,冷风扑头盖脸,刮得人脸部和耳朵生疼。
站在寒风里,她蓦地想起淮安早上的说法。
——“跟恩月姐说一下”,是让恩月姐压下她准备的那份邀请函,还是和恩月姐说多加海澄一份邀请函?
隋然倾向于后者。
因为如果恩月姐准备好了海澄的邀请函,淮安就没有必要让她出面问海澄要不要去——海澄肯定不会错失这样的机会。
而多加海澄一份邀请函,则意味着遇安三个老板没想带海总玩。
遇安那研制疫苗的研究所是否落地临港,僵持了太久,意向逐r.ì暧昧。而隋然私下联系各方中介找冯老,站在海总角度,无异于背叛。
如果是淮安或桑总或芮岚通过其他渠道找冯老,海澄应无话可说。然而事实是通过中介渠道,并且从头到尾瞒着她。
一份邀请函对隋然这样的小鱼虾可有可无,但却是海澄往上走的敲门砖,足以使她摒弃一次“背叛”。
这份赔礼比她想象得厚重得多。
“久等,头低一下。”
声音和热度同时传到耳朵,接着是手中,隋然鼻子一酸,顺从地低下头,让淮安替她戴好围巾。手里塞了一罐不知什么饮料,也是热的,略烫,适合暖手。
“先上车再讨论去哪儿,好不好?”
隋然无可无不可,由她牵着上车。
司机是淮总的,去什么地方还不是由她说了算。
车往淮安家方向开过两个路口,隋然才缓过劲儿,长长舒了口气,左右看看,想找个地方放转凉的饮料罐。
淮安接过饮料随手放进车门置物格,接着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张夹在塑封里的A4纸。
隋然打眼一扫,字不多,摸着背面的印迹像是手写的,字体和人一样隽秀。
但仔细一看标题,隋然惊得差点儿没把这张纸连同塑封揉成一团扔窗外。
纸页上方板板整整四个大字:申请报告。
见她发愣,淮安离近了点了点她手背,语气偏偏正经:“请隋经理拨冗审阅。”
作者有话要说: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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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老板:yá-ng光非少年。 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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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感谢,下期再会~
第71章 晚安[星星]
隋经理暂时没空。
隋经理不想在龟速行驶的车上配合淮总走流程。
薄如蝉翼的塑封光洁透明, 拿在手里挺让人担心印上指纹的。隋然找出包里的文件夹,为“申请报告”添一层硬壳保护。
收进背包前,她想了想, 干脆给笔电挪了窝,腾出最里侧的空间,妥帖放好。
窸窸窣窣做完一切,把包平放在腿上, 隋然听到耳旁一声笑。扭头看过去, 淮安已经收了笑,对着手机屏幕戳戳点点,俨然无事发生。
淮总控制表情的水平当属友圈魁首,谈判桌上绝对所向披靡独孤求败。
你不知道她的关注点在哪里,但你知道如果出现破绽, 一定会被对方第一时间察觉,并伺机利用。
隋然确信淮总在笑她。
回程路太短, 短到隋然没猜出淮总为什么发笑, 车已进了地库。
淮安从她腿上拿过包,开门前探过身跟司机说:“辛苦刘师傅, 明天早上晚点来没关系的。”
司机师傅响亮地应:“好嘞。”
“小香老板和冯老认识吗?”进电梯时, 隋然问。
“你是指哪种认识?”淮安没有正面回答。
换别的人,隋然会觉得这种问答方式简直没事找乐子——人心隔肚皮, 脑波不同频,自以为一目了然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往往是另一重山水。阐明所需所求的j_iao流最有效率, 可惜很多人不懂。
淮安这里隋然倒是习惯了。
有时, 问题同样是答案,她总能很快接收到淮安的潜台词。
不用刻意琢磨,顺着不算答案的回答, 隋然问:“你的意思是:冯老认识小香老板,但是小香老板不一定认识冯老?或者说,两个人认识的程度不一样?”
去一家餐馆次数多了,老板和食客脸熟,路上碰到互相打招呼是认识;知晓彼此姓名、住址,逢年过节发条信息是认识;明明了解对方生r.ì、生长经历,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明里暗里注意或迁就但不欲本人知晓,旁人问起有关此人的喜好,面上轻描淡写:“哦,好像是……”,也算认识。
淮安颔首。
其实不难猜。
冯老显然对小香老板有着不知从何而起的关照,但又是隐秘的——她同意隋然登门,条件是“少去找小香”。
是小香老板告诉冯老最近有两个奇怪的人经常去店里,还是冯老某天无意间在远处看到两张陌生面孔,进而退避三舍,尚是未解而引人探究的谜。
确认冯老认识小香老板,淮安前段时间坚持守株待兔的做法也就有了解释。她这人向来计划周密,目的x_ing强,走一步看三步乃至十步,极少做无用功,蹲守餐馆一周算例外了。
小香老板给隋然留下的印象还蛮深刻。抛开身有残疾,小姑娘待人处事很有一套,不像一般做小生意的个体户大开大合,小香老板有着她这年纪罕见的沉稳,张弛有度。
她能观察出的,相信同样被淮安收归眼底。
隋然问:“小香老板……什么来头?”
淮安这次没拐弯抹角,“她是屈德会的女儿。”
隋然一头雾水:“屈德会是谁?”
“当年代表投资机构两次去澳洲找冯老,邀请她回国的项目经理。”淮安说,“你可以理解为设计陷害冯老的经办人。”
彼时二人前后脚进门,淮安放下东西直接去厨房,洗手作羹汤。
隋然亦步亦趋跟着打下手,淮总抛了个诱饵吊起她胃口,干等着难受——但她能做的不多,冰箱材料大都是处理过的半成品,她在旁边顶多递个盘子定个闹钟。淮安没让她出去,她就在旁边晃来晃去,力图每一次出镜都传达出“后事如何快告诉我”的信号。
她知道淮安肯定懂。
淮安确实懂,前脚贴后脚,影子摞影子,就是故意不说。一会儿泡木耳的计时器响了,叫她换水,一会儿袖子滑落喊隋帮忙挽一下。
隋然折得一丝不苟,每一道卷边工整持平,俩人面对面鞋尖对鞋尖,她实在憋不住,问:“冯老为什么要去小香老板的店里打卡?照理说,她可是‘仇人’的女儿。”
淮安抬起手臂晃了晃,不长不短,恰好过手肘,适合料理厨务的长度,她换了另一只手给隋然,同时发问:“要不要吃饭啦?”
哄小孩的口气,亏淮总不脸红。隋然学她,压着嗓子拖长尾音:“粥不是还要二十三分钟呢么……”
只差没拽着手里的袖口摇一摇晃一晃。
淮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听完万一吃不下饭怎么办?”
不知为何,她说这话时歪了下头,表情和语调随之微沉,隋然迎着她的目光,信誓旦旦:“不会的。”
隋然平时也算见多识广,没太大好奇心,怪只怪淮总深谙讲故事的j.īng_髓,三言两语勾人心弦,叫人欲罢不能。
淮安将炉子上炖煮的汤转为小火,以“首先声明,听别人转述,真实x_ing有待考究”开场。
冯老活得恣睢。她们这代人骨子里对事业理想有着至真至诚的热忱,换言之,是能够斩钉截铁说出“我愿意为了伟大事业奉献一生、矢志不渝”并当真践行一生的专家学者,很少考虑计算个人利益得失,不像时下诸多人,头上顶着若干硬指标,手里握着若干人的生计,自愿不自愿地三句话不离盈利目标、市占率,被市场裹挟、同化,向赤字弯腰。
但过刚易折说的也是这类人。
冯老的刚硬不仅是在她面对不公平待遇时愤然离开顶级研究所,接连受到欺骗和利用,她想到了报复,且付之行动。
一般人撞了南墙栽了跟头,多数选择绕过去——没必要也没那个能力同客观现实或庞大无匹的利维坦作对,最好团结志同道合者徐徐图之,一点点从点到面地影响继而改变社会环境。
然而作为受大环境(女x_ing地位低下)影响、资本机构倾轧的受害个体,在孤立无援的境况下,冯忱忱将愤怒和仇恨投向离她最近的敌人。
屈德会。
“冯老离开澳洲很匆忙,是在即将取得阶段x_ing成果的情况下离开的。冯老在澳洲的同事至今仍感慨她未能多留一段时间,但她没有为冯老的离开惋惜,她一直以为冯老那时有一个非常好的、不能错过的机会。实际上,她对‘屈先生’的印象相当不错。”
“屈德会当初接近冯老,无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抑或许以重酬,必然是从某个方面打动了冯老。综合后续发展,我倾向于直到冯老同意回国,屈德会没有想过置冯老于不利。他是一颗棋子,没有那么大能量,不见得有骗过冯老的演技。”
至于后来公司决策层发生什么样的变动,屈德会自身在与高层斡旋之间力有不逮,无法保全冯老,又或未能经得起诱惑,同流合污,牺牲了冯老,是他自己做出了选择。
在冯忱忱这一面,直观感受到的是这个看似诚恳的男人欺骗了她,未告知她风险,或者根本故意诱导她以非法方式携带毒株回国,导致她甫一落地便开始了长达七个月暗无天r.ì的封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