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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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哎……秋秋,你不诚实噢,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就是不信任。”周秋白抓到她把柄,食指对着她虚点了点。
“我没有。”徐艺秋小声反驳。
“就有。”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徐艺秋心情好,顺着他。
周秋白笑得更嘚瑟,微浓的剑眉能飞到头发里。
徐艺秋也笑,然而下一瞬,看他的眼神顿了顿,笑容也消失了。
周秋白察觉:“怎么了?”
“没什么。”徐艺秋翘了翘唇,心情还是很好。
周秋白见真没什么事,起身看黑板,他心情也不错,仿佛看见三千块钱长了翅膀正朝他飞来,赵孙语拿了钱,激动地在他身边又蹦又跳。
徐艺秋手肘支桌上,借着侧头看黑板的姿势,悄悄转眸看向身侧人。
这时候太阳落于西南,从窗户照进来,浓金色光线圈住他半侧身子,从乌黑发顶到瘦宽的绿白肩膀,脸颈上细腻的奶白色皮肤泛起金泽,上面细小的绒毛都被梳理得金贵起来,随着他现在的喜悦疯狂跳舞。
往常天气好的下午,徐艺秋一抬头就能看见他这种沐浴在夕阳中金黄金黄的样子。
时间再晚一些,又会是金红金红的,明在脸颊上,娇艳又喜人。
但不论光之侧影如何变换,徐艺秋每次看到的悸动是相同的。
或许又不同。
但只多不减。
*
成绩出来后就是紧锣密鼓的表彰大会,现在天气太热,学校又没有能容纳一整个年级的礼堂,大会只能在操场上举办,为了不让学生中暑,时间安排在早自习。
周二是高三高四开表彰大会,高二的表彰大会安排在周三。
早自习上课铃一打过,每个班的班长组织学生搬着凳子有序下楼,去操场指定位置。
走的时候,徐艺秋问周秋白:“稿子拿了吗?”
他是第一名,一会儿得上台演讲。
“拿了拿了。”周秋白把一张因为多次折叠挤压、边角已经起毛破掉的演草纸从兜里掏出来,让徐艺秋瞅一眼。
昨晚还平整的纸一晚上就磕碜成这样,徐艺秋震惊又略带嫌弃地蹙了下眉,“怎么成这样了?”
周秋白不好意思地搔搔额角,“确实有点破,不过现在重抄也来不及了,将就着用吧。”
徐艺秋点点头,搬着凳子和他一块出去。
因为各班位置都提前规划要求好了,操场上并不吵闹,找到地方坐下,还能吸一口清晨特有的凉爽。
到时间,台上主持人开场,领导念这次考试的文理科前百名,念完是校长讲话,下一个程序就是理科第一名上台演讲。
周秋白带好稿子了,徐艺秋并不担心,就是想着稿子太破,到时候估计会被下面的人笑话。
郭荣坐在他们后面,戳了戳周秋白的肩膀,小声问他:“你紧不紧张?”
“我紧张什么,怎么说也是在上面身经百战过的。”周秋白挑挑眉。
“可那都是小学初中,高中这是第一次吧?而且下面这么多人呢,三千多,比小学初中多了多少倍人。”
他这么一说,周秋白忽然还真有点紧张,瞥了眼郭荣紧张到搓手心汗的模样,坏笑了下,撞他肩膀,“我还真有点,要不你帮我上去,反正那帮领导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
“我哪能行,我不行。”郭荣摇头。
“就是不行才让你去,壮壮胆嘛。”
周秋白还想怂恿,头上忽然挨了下,李军发斥他:“瞎起什么坏点子,我看着呢,就你自己上去,稿子带了吗?”
“带了带了。”周秋白把那张破纸掏出来给他。
李军发看得直皱眉,“纸怎么烂成这样?上去多丢我的人。”
“纸太烂,没办法,在兜里放一夜就这样了。”
“现在重抄也不切实际,就这吧。”李军发嫌弃地扔给他。
周秋白把纸散开,举在脸前看了看,怀疑问徐艺秋和郭荣,“真的会很丢人吗?”
两人齐点头。
周秋白瞅一圈,见有同学在低头写东西,借本书,把纸夹进去。
没两分钟领导讲话完毕,主持人宣布理科第一名,16班的周秋白上台发表演讲。
周秋白拿着书上去,摊开平放在演讲台上,边看边说。
这玩意儿他晚自习写过一遍,让秋秋看了,她说念出来容易遭打,帮忙大修了一遍,多了自谦的话和普遍适用的学习方法。
念了小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旧话筒出声一直断断续续,周秋白把支在架子上的话筒拿下来拍拍,没按住纸,晨风一吹,薄到透明的烂纸飘飘摇摇飞起来。
周秋白一惊,赶忙伸手抓,纸随风走,没抓住不说,原本就破烂的薄纸更是被他戳破个洞。
下面哄堂大笑。
纸往他身后飘,周秋白跟着转身去抓,又没抓住。
早起风大,纸跟着翻滚,越飘越高,他蹦着去抓,主持人和台下的工作人员见出了意外状况,都急急忙忙上台跳着抓。
台上一时乱成了西游记花果山。
眼看他们几个都抓不住,坐在桌后的几位领导纠结要不要去帮忙,但下面三千多学生呢,这太影响他们以往严肃的形象了。
犹豫这一会儿,风向变了,破纸宛如离弦的箭朝他们飞来,坐在中间的领导躲避不及,直接糊他满脸,桌上的铭牌也吹倒了。
台下笑声窜天。
周秋白惊得顿了下,意识到闯祸了,连忙奔过去,把倒下的铭牌扶起来,看清上面的“校长梁天鸿”,更是心惊肉跳,双手接过他递回来的纸,快速鞠躬道歉:“校长对不起,对不起,这纸长了腿不听话,见校长英俊潇洒,才学过人,就想往你脸上贴,我马上拿走,马上拿走。”
梁天鸿哈哈笑,摆手说:“没事没事,开心最重要,接着演讲吧,一会儿太阳升起来该热了。”
“哎好好好,校长再见,各位领导老师再见。”周秋白稍稍弯腰,给一排人鞠躬离开。
主持人又递过来一支话筒,周秋白到前面接着念。
不过这时候他念的是什么已经没人听了,下面学生还没笑过来,一片东倒西歪。
徐艺秋坐在人群里,和大家一样笑到捂肚子。
天边升起第一道曙光,光线照到草坪上的露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照到操场上,随着学生的笑声升高,照到台上讲话的周秋白身上,圈住他大半个身体,他落下最后一句祝贺语,踩着曦光下台。
徐艺秋看他强装镇定,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视线往下,落到他手上破烂不堪的纸上,刚止住的笑又绷不住了。
屁股和凳子相触,确定自己湮没到人群里了,周秋白后躺,摊到郭荣腿上大喘气,转头看徐艺秋还在笑,佯斥她:“还笑,我在上面都快吓死了。”
他说完,徐艺秋努力抿住嘴,他自己倒憋不住笑了,“不过还真是,校长的大长脸竟然和这张纸一样大,跟量脸定做似的。”
他把纸放自己脸上比划了下,大致确定眼鼻嘴的位置,在纸上扣四个洞,糊上去,装深沉学校长说话:“咳咳,这是哪位学生写的演讲稿啊,态度谦虚谨慎,所讲方法更是集百家之所长,纳百家之所精,用词妥帖精准,通俗易懂,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稿子,妙手著文章……”
“还妙手,我先把你的手打烂!”
突兀的怒声,周秋白吓得腿条件反射抖了下。
脸上的纸被拿走,他抬头看李军发。
李军发从后面巡过来,看见他这软趴趴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拉起来,“瞅瞅你什么死样子,快给我坐好了!没一点纪律!”
周秋白乖乖应一声,老老实实坐好,边整衣领边赔笑把人送走。
人走远了,他转头看徐艺秋和郭荣笑眯眯的样子,恍然大悟,磨牙说:“你们俩早看见了。”
肯定的语气。
徐艺秋和郭荣对视一眼,笑着点头。
郭荣说:“看你那么享受,不忍心打扰。”
徐艺秋附和:“不忍心。”
周秋白拿他俩没办法,哀怨地呜咽一声,“秋秋你怎么学坏了……”
东边太阳越升越高,渐渐刺目,周秋白重新躺到郭荣腿上,拿纸盖住眼,赌气不看他们。
徐艺秋笑得更开心了。
台上主持人邀请文科第一名上台演讲,台下的笑声终于平息,渐渐静出风声。
草地上的露水随着阳光的夺目而消散。
徐艺秋看了眼纸下周秋白轻轻弯起,享受微风阳光的唇角,又眯眼去看初升的太阳,那股掩藏在笑意下,如涨潮般一浪高似一浪的悸动也随着太阳的升高而潮止波平。
其实后来想想,和周秋白相识这么多年,除了她自己的求而不得,多数都是极为欢乐的。

第 39 章
表彰大会结束, 在台上出尽风头的周秋白一时名声大振,性格活泼,长得也俊, 样式各异的情书如雪花一样飘进16班。
徐艺秋每天吃饭回来都能在桌上看见一大摞情书。
出去上个卫生间,还有拉着她问周秋白q-q号的。
头几天周秋白还能接受这阵势,之前小学初中的时候经历过, 都是高烧热度,来的快去的也快,忽视一段时间就好了。
只不过某天晚上,晚自习放学他和赵孙语散步, 送她回宿舍的时候, 被钱浩看见,他拿着两封粉色印花情书递给他, “刚才两个女生给我的,本来想到宿舍给你的, 既然在这碰见你了,就直接给你吧。”
他眼巴巴瞅着周秋白手里崭新漂亮的信封,酸溜溜说:“上个台就这么受欢迎, 长得好就是有好处。”
旁边的祖宗已经对他横眉竖眼了, 周秋白可不敢像在班里那样跟他打趣, 烫手似的立马把情书递回去, “瞎说什么呢, 人走远了吗,帮忙送回去, 我不要。”
“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赵孙语, 在2班。”他手抵上赵孙语肩膀, 往前轻推。
赵孙语不情不愿地往前迈一步,又抬头甜甜笑着,“你好啊。”
“你好,你好,我叫钱浩,和周秋白一个班,是班长。”
美女一笑,钱浩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而且看周秋白的态度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挠挠头,把不合时宜的情书藏后面。
周秋白挑下巴指了指他身后的情书,“再有直接拒绝就好了。”
“OK,我懂,我懂。”钱浩比个OK手势,后退两步,“你们接着逛,我先走了,再见。”
赵孙语笑眯眯摆手,“再见。”
钱浩扭着肥嘟嘟的身体,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跑远了。
他前脚刚走,周秋白腰侧就是一疼,呲牙咧嘴吸凉气,“疼疼疼……小祖宗,快松手。”
“周孙孙,你又干嘛了?上什么台了?竟然有人送情书?而且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
她哼哼,“我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都听见班里有人在讨论你了。”
“没干嘛,可能是魅力太大,现在天又热,传的有点远。”周秋白握上她的手,小心翼翼掰开她掐肉的手指,“小赵同学,先放开好不好?”
“少给我贫嘴。”赵孙语手上力道加大,“真当我耳聋,我都听说了,你上台的事。”
周秋白仿佛听见他准备惊喜的高山一瞬垮塌的声音,不过因为要上台演讲,肯定会出名,她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他接着嗷嗷叫,“知道了那你也清楚不怨我,快松开,真疼,无妄之灾啊。”
“反正我不高兴,你再让我掐一会儿。”赵孙语撅嘴,手上又拧一次。
周秋白配合地惨叫,嘶哑低哼,跟杀猪似的。
旁边有人经过,好奇地偏头看,指指点点。
赵孙语不太自在,小声说:“你小点声叫,做做样子就行了,别太夸张。”
“声音小了小赵同学心里的气出不来啊,得再惨一点。”周秋白咬着牙又叫又吼,听起来极其惨绝人寰。
大晚上的,路上这会儿也没几个人,他这叫声怪瘆人的。
那些已经走过去的人被惨叫吸引,停下脚步悄悄往后看,还拉着过路人一块指点。
赵孙语脸烧得慌,有点丢人,又有种自己真虐待人的错觉,松手,揉揉被她掐到的皮,到路灯下一看,已经通红了,吹一吹,爱惜地轻轻抚摸。
周秋白被戳到痒痒肉,又笑得不行,赶紧跳开。
他们这一会儿惨叫一会儿笑的,路人以为碰见傻子了,但也看出来两人在调情,看会儿热闹就摇着头走了。看身形不错,就是可惜了,脑子不太正常。
周秋白自己揉着腰,低头凑到她面前,低声问:“消气了?”
赵孙语偏头哼唧,“差不多吧,反正以后不能再收了。”
“不收了不收了,本来收的我也都没看。”
“真的?”赵孙语怀疑地盯他眼睛。
“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秋秋,她知道。”
“好吧,信你这一次。”
周秋白笑着点一下她的唇,“撅的都可以挂酱油了。”
他越说,赵孙语故意撅得越高,周秋白眸色深深地看了两秒,突然屈指刮了一下。
赵孙语一惊,小脸窜红,嗔叫着打他,“周孙孙你搞突袭!不对,你故意的!”
“不行,我也要突袭回来!”说完对着他腰肉一掐即离,迅速转身跑走,眨眼没了影。
*
六月一到,离高考就差临门一脚,元洲三高作为高考考场,六月初便组织学生放假。
高三高四作为考生要挤尽一切时间复习,教室不能学,安排在餐厅学习,不过不是强制性的,学校提供餐厅和宿舍,用不用就是学生自己的事情了。
高一高二全体放假。
高考假期是除了寒暑假学校放的最长的一次假了,从3号到8号,足足有五天,而且因为1号赶上高一高二正常放假,两个假期叠加,更是长上加长。
只不过这个假期是闻歆这种普通学生,徐艺秋3号下午,还得背着书包苦逼兮兮地接着回学校上课。
实验楼不做高考考场,预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他们得抓紧每一分钟学习时间,要等7号封考区的时候才能回家,有两天假期。
3号傍晚,徐艺秋和过来玩的闻歆吃过晚饭,进屋坐椅子上歇会儿,做两道题,准备去学校。
闻歆上半身趴到床上,脚下踢踏着地板,不无嘚瑟地掐着喉咙“啊”一声,“采访一下徐小姐,别人放假你还要去上课的感觉,怎么样?!”
徐艺秋手上写题的笔不停,嘴上惨兮兮地说:“我感觉美丽透了,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要不你一会儿陪我一块去?”
“也行。”闻歆佯装思考一秒,深深点头。
徐艺秋受宠若惊,转头看她,“真的?”
“那还有假?那片新开了一家影视城,等我现在约马松过去看电影。”
闻歆掏出手机打电话。
一个粉色的诺基亚手机。
徐艺秋对手机的惊讶已经超过了她送自己去学校只是顺便的扎心事实,“你有手机了?你妈不是说等你毕业了再给你买吗?”
“这不是我妈买的,是马松嫌联系我不方便,专门给我买的。”她呲着牙乐,晃了晃小手机,“情侣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