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纯-第48章
少妇爱好者
1 年前


Jeanne看了他一眼,“你这个做哥哥的,也不给她立个好榜样。”
Jean先生的那辆SUV,用了好些年,开起来像只老黄牛一样沉稳。当初买的时候还被销售忽悠,选了带天窗的那种,结果天窗就刚买那阵儿开了一次,便再也没开过。
Aude驾车,Jade坐在副驾驶。岳人歌和李牧坐在后排。
岳人歌腰还疼着,人却还是不安分,一会儿要把天窗打开,结果积了好些灰,兜头扬下了好些,呛得人直打喷嚏。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指挥妹妹点开音响,都是些老歌,四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瞬间穿越回上世纪七十年代。
岳人歌降下车窗,和煦的风徐徐吹来。他一只胳膊靠着窗,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伴着旋律敲击节奏,“也就是在这里了,以前在花都,那么多商场我们都懒得去逛。现在还专门去逛早市,真是难以想象。”
李牧想起在小镇上生活的童年,反倒对早市有些亲近和兴趣。“去看看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说不定有新鲜的东西。”
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说的是中文。Jade想插话,无奈听不懂,只能拉下前边的反光镜,偷偷看。
“她在看你呢。”小姑娘的秘密太容易被发现,岳人歌戳了戳李牧的胳膊。
“烦死了。”李牧很苦恼,小妹妹,我们素昧平生无冤无仇。我只想当你的嫂子,你为什么想让我做你的老公?
岳人歌见他吃瘪,无声地笑得更欢。
Jade将车窗降下,任飒爽的秋风将她金黄色的秀发吹起。Aude将车开得更快了些,好像这样能排遣一些复杂的情绪。
他们要去伯恩。作为勃艮第的中心,每周六,伯恩都会有一个早市,这个早市甚至享誉整个欧洲,吸引不少游人慕名前来。早市上当然什么都卖,就跟大城市里大家逛街一个道理。
等到了地方,李牧觉得自己还是将早市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是整个勃艮第地区最大的集市。一下车,人群簇拥,喧嚣震天。这是一个爽朗的秋天的早晨,阳光不算炽烈,却干净而轻柔。广场上的建筑屹立了百年,刷着鹅黄色的漆。五彩斑斓的小摊早就支起来了,卖什么的都有:各色起子、来自印度的咖喱和香料、花头巾和小手帕、包装漂亮的香水、搭配葡萄酒来吃的奶酪——奶酪也是各式各样的——当然还有葡萄。
须知,整个欧洲的虽然盛产葡萄,但也只有意大利的葡萄是真正用来吃的。扎着花头巾的胖阿姨守着摊子,面前是一堆深紫色的甜李,葡萄则放在后面的框子里。旁边的牌子上写了这些葡萄的来源地:西西里。
Jade在挑手帕,小姑娘一下车就被这些花样繁多的小物件吸引住了。Aude去帮Jeanne买些他们需要的东西。岳人歌则带着李牧四处瞎转。四个人浩浩荡荡地出来,办正事的也就一个。
伯恩不愧是勃艮第的心脏,喧繁的早市已经开了多时,正是热闹的时候。这里几乎什么都与酒相关,甚至还有酒瓶造型的胡椒罐。
岳人歌买了一点葡萄,边走边吃。便宜没好货,阿姨看似大方地给他装了一大袋,一开倒是坏了好几个。李牧买了点无花果,两人走累了,就站在路边看街边乐队的即兴演出。
打鼓的姿势不对,吹小号的早就走了十八个调。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这里除了酒,什么都是业余的,但却给人们带来无限的快乐。
“真有意思。”李牧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挑葡萄的岳人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
“其实也没什么的。久了你就习惯了。”
“可是真的很有意思。”李牧说,“我来你们这里,每一样都是新鲜的,没有一处重复。你们这里的文化底蕴太浓厚了。”
是的,对葡萄酒——或者说酒类爱好者而言,这里简直如同天堂。李牧简直觉得待不够,这里所有的一切吸引着他,让他流连忘返。
岳人歌总算挑了一颗好葡萄,笑眯眯地塞到李牧嘴里:“那你要不然留下来,做我们家的上门女婿?”
李牧一口咬破果子,酸甜的汁水四溢,“先说清楚,我要娶的是谁?”
“如果你娶的是Jade,毫无疑问,你将会永远生活在这里。”岳人歌拎着葡萄,带着李牧慢慢地往外转。穿过一条小巷,来到早市的边缘。这是一处荒弃的广场,行人罕至,没有人打扰他们。偶尔有热烈的叫卖声传来,也很快消散在风里。
“你会和Jade一起打理我们家的庄园,种葡萄,收葡萄,酿酒,卖酒。过我爸爸妈妈一样的平静而富足的生活。”
李牧笑笑。
“可如果跟我在一起呢,”岳人歌也笑了,“你什么都没有。你还是做那个普普通通的调酒师,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调酒师,然后再成熟一点,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酒吧,也许……我说不准,也许你除了梦想,什么都不会有。你甚至得不到祝福。”
王子和公主会受万人瞩目,而我们永远不可能在舞池中央。
岳人歌一贯微笑的脸上竟也有些许凄然。秋风将他的表情打磨得有些温柔,他用那双猫眼石一样碧绿的眼睛看着李牧,“对不起,我让你不高兴了。”
过分的在意让人开始对自己不自信。反反复复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因为某一瞬间推倒重来。他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把人牵住,才能抚平那份不安和躁动。
李牧沉默稍许,牵住了岳人歌的手。
“我知道。”
“Jade很喜欢你。”岳人歌说。
“也许是我没有跟她说明白。”李牧道歉,“但没有你,我不会来这里;没有你,我也不会想在这里继续待着。我不属于这个地方,也不会属于除你之外的其他人。我想,或许我们应该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说一说。”
岳人歌没说话,牵着他的手使劲捏了一下。也几乎是把李牧的心狠狠地捏住了。
“咳咳,年轻人原来喜欢在这里谈恋爱。”
两人猛地一震,回过头。满头白发的老头儿拄着拐杖,笑得一脸神秘。
“蒙德先生?”岳人歌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结结巴巴地,“你……您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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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被抓包咯(莞尔一笑.jpg)


第76章 你错失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几日未见,蒙德先生还是原来的模样。只不过不穿那身笔挺的西装了,而是靛青色的衬衫长袖,袖口挽了起来,露出毛绒绒的已经生了老年斑的手臂,显得随意休闲了些。
老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玩味的目光从岳人歌身上落到李牧身上,笑道:“怪不得那天你对我这样不客气,原来是为了小情人出头。”
他的英文是典雅的伦敦腔,和岳人歌的口音如出一辙。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有了几分调侃的意思。
李牧听懂了,有些局促,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岳人歌反倒把他的手又握紧了,笑如春风,“是啊,所以蒙德叔叔,您还没跟李牧道歉呢。”
老人朗声笑了起来,用拐杖轻轻敲岳人歌的腿,“你这个臭小子,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倒跟我计较起来!”
岳人歌顺势一避,冲他挤眼睛,“谁让我今天碰到您了呢?”
蒙德先生故意拉长脸,“嘿!难道不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我刚从店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你们了。”
他说得没错。作为勃艮第的中心,伯恩聚集了大大小小上百乃至上千家酒商。蒙德先生的店面正开在旧广场处,不少人逛完早市,都会顺带买几瓶酒。
“哎哟,这么巧。”岳人歌故作惊讶,“还真是。不过叔叔,今天还真的纯属意外。”
又一记拐杖敲在他腿上,“怎么,你还想让我这个老头子站在这里继续跟你聊天?走不走?去我店里坐坐。”
沿着广场已经废弃了的步道缓步而行,两旁是肆意而生的杂草,比起刻意修剪的花木,竟多了几分野趣。蒙德先生在前边走着,步履矫健,李牧走在他身后,几次担心老人家走不稳,想要扶他,被岳人歌挡住了。
岳人歌冲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蒙德家的酒行不算大,毗邻的也有几家酒行,也都开着,不少赶完早市的人来采购葡萄酒,还有几个像是游客。进了酒行,装修不算出奇,普通的摆设,李牧第一眼就看见货架上某瓶酒的标签上,印的正式岳人歌他们家的族徽。
“我和Jean已经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蒙德先生请他们坐下,看店的店员依照他的嘱咐,端来几支杯子并一瓶酒,“这家店我是从父亲手上接过来的,一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Leo,你知道,生意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吗?就是认准特级园。”
这是一瓶上好的霞多丽,倒在杯子里,已经闻到浓郁的果香。岳人歌笑得两眼弯弯,“蒙德叔叔,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心?我知道啦,你一定是想让爸爸给你降价。”
蒙德无奈地,“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没个正形?”一想到老友居然还大费心思弄什么阿丽高特,老蒙德就一阵气短胸闷。
“你们酒庄今年的收成怎么样?”他缓了缓气,“黑皮诺应该不错吧。”
“唔,Aude打算再酿一批好的阿丽高特出来。”岳人歌又在他的雷点上踩了一脚,“蒙德叔叔,你真的不感兴趣?”
蒙德笑了,“你们对阿丽高特感兴趣,我也有我的选择。”他看了一眼全程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李牧,好看是好看,但在他看来,与岳人歌的区别正如特级园和大区级一般。
“真遗憾呐。”岳人歌摇了摇头,品着杯中的霞多丽,“你错失了一个发财的机会。”
生意场上的分歧,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老蒙德看着两个年轻人暗地里藕断丝连的眼神交流,清了清嗓子,“与其你教我发财,不如跟我说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很久了,”岳人歌抢先说,“他是个优秀的调酒师。”
蒙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弗朗家族是祖传的离经叛道。Jean是镇上第一个娶了中国太太的酒农,Leo和Jade又是夫妇俩捧在手心里长大。姑娘还好些,安分;而这个Leo,成天到处乱跑,天南海北走遍了,居然还跑到千里之外的中国,开什么鸡尾酒吧。
美国人能有什么文化?不过是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调和在一起罢了。蒙德先生是老派人,自然有其所谓的民族自豪感和文化认同感。在他看来,酒,就要喝好酒,那些低劣的酒精和不明所以的调和文化,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
他本来就不认同岳人歌的工作,一听李牧还是跟岳人歌沆瀣一气,更没有什么好感。
“您误会了,蒙德先生。”李牧察觉到老先生脸上的风云变幻,自觉不能再保持沉默。挽回自己的形象倒是次要,自上次见面之后,他虽觉这位老人有些执拗,但阅历丰富,对酒类的见解颇深,那些积压在心里的问题已经酝酿已久,在异国他乡,在此时此刻,他不吐不快。
于是,鼓起勇气,“我不过是个喜欢酒的人。”
这几乎算是李牧第一次正儿八经跟蒙德说话,美式腔调,但并不油滑。蒙德挑了挑眉,“你喜欢酒?”
“嗯。”李牧说,“其实在我们中国,也有非常浓厚的酒文化。我们的国酒,您应该知道的,茅台,典型的酱香型白酒,给人带来的享受和您这边的罗曼尼康帝应该不相上下。”
蒙德轻轻晃着酒杯,“你继续说。”
“我来这边这些天,说实话,很喜欢这里。成熟的产业链、浓厚的酒文化,酒给人们带来了快乐。我也在这里过得很快乐。而且还有像Jean先生,包括您这样在这一行努力耕耘的前辈,让我万分敬佩。”
李牧不卑不亢,目光沉静。蒙德低头喝了一口酒。
“我来这里之后,其实想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该如何弘扬自己本国的酒文化?”
问题一抛出,另外两人皆是一愣。
“您看不起鸡尾酒,我可以理解。毕竟葡萄酒的历史可比鸡尾酒要深远得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您对鸡尾酒的认识可能有所欠缺——不是说您存在问题。我只是在分析事实。”
“在这里,葡萄酒文化浓郁,大家也以饮葡萄酒为荣、为乐。”李牧娓娓道来,“但在千里之外的中国,我们也有品质不逊色于葡萄酒的白酒。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中国年轻人反而对白酒有些敬而远之呢?”
岳人歌也把手上的杯子放下了。他不明白,李牧为什么忽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更没有想到,李牧竟然也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中国的酒文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千百年前对酒当歌的悲怆豪放,明月相照下起舞弄清影的浪漫洒脱,那是写在诗词里,流淌在文化血脉中的滋味。而在岳人歌的记忆中,他的外公,就是喜欢喝白酒的。
但远在异国他乡,要喝上一口纯正的家乡味又谈何容易?外公去世的时候仍旧对那份醇厚的滋味念念不忘,于是,在欧美生活了二十年之后,当岳人歌踏上故土,他发誓一定要对这神秘的佳酿一探究竟。
而后他惊奇地发现,现在喝白酒的年轻人,太少了。
它不是太低端,而是太高级。高级到端起了架子,平添了压力。它是酒桌上的贵客,是身份与等级的象征。青花郎、习酒、抑或是国窖、茅台,岳人歌喝了,却不觉得自在。一个人独酌,似乎有点无聊;要是叫上人,可能还得整一大桌菜,不然般配不上。
喝酒,不应该是这样的。它不应该被僵化成某种象征,让人异化成它的奴仆,转而为酒服务。
酒可以高贵,也可以亲民。酒文化不是高高在上,而是飞入寻常百姓家。它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在深夜独饮的惆怅里,也在亲朋欢聚的开怀里。
于是岳人歌做过各种各样的尝试,有些成功了有些则失败。他选择了鸡尾酒。鸡尾酒是个很好很直接的途径,年轻人天然地亲近与喜欢,而岳人歌仍想在里面加点什么东西。
没想到,李牧也这样想。
岳人歌产生了一种被理解的感动。
蒙德笑了,“小伙子,你想这么大的问题,会很苦恼的。”
李牧认真地,“蒙德先生,难道你从来没想过吗?”
蒙德沉默半晌,“孩子,你可真是把我给难住了……或许,阿丽高特也有阿丽高特的意义。”
从蒙德先生的酒行里出来,早市已远不如来时那样热闹。岳人歌摸出手机,Jade和Aude已经给他打了好些个电话。
“糟糕。”岳人歌笑着,“我们该赶紧去找他们,不如又要被骂了。”
“不用找。”李牧笑着指了指前方。广场高高的台阶上,穿着鹅黄连衣裙的女孩和格子衬衫的青年坐在一起。青年举着两只冰激凌,正让女孩挑选。可是究竟吃哪种口味好呢?这真是个让人难以选择的难题。
岳人歌一看,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Aude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嘛!早知道就应该早点带他们来逛,就是要给他们多创造点机会才好。”
李牧拦着他要往前去的步伐,“你现在过去干什么?让他们先把冰激凌吃完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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