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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交谈
黎时瑾不知从何说起，但他深知自己根本瞒不住黎简。
“初三……总复习的时候，我被调在了最后一排。上课有时候看不清黑板，我就想配眼镜，但是我的钱不够……”
他越往下说，黎简脸色越是让人捉摸不透，“我攒了两周的早餐钱，加上自己身上的钱，配了眼镜……”
黎时瑾虽说有点儿近视，但他从来没有在黎简面前带过眼镜。
“现在呢？”
“现在不需要了……”黎时瑾说，“上了高中，您把我调在了第一排，我就没再带眼镜了。”
黎简连一句“为什么不找我要钱”都问不出口，因为这时候问，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只能冷静下来，问：“然后呢？配完眼镜之后，还做什么了？”
然后，黎时瑾想了想……“那两周之后，我感觉好像不吃早餐也没什么影响，就用后来的早餐钱，买了复习资料。您知道的，我……不怎么聪明。”那时候，他还能排进班级前五，靠的不过是踏实，初中生而已，刷的题多了，成绩自然会好。
黎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胸腔内凉凉的，空荡荡的。是啊，他从来都没有记起来过给这个孩子零花钱，这孩子也从来都没有向他要过。这些年，他没给这孩子买过什么玩具，在他的潜意识里，习惯性把这孩子的早熟懂事当作是他已经长大了……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哪个男孩子小的时候不喜欢玩具，又有哪个男孩能够像黎时瑾一样听话懂事……
这孩子的压岁钱一直都没花过，悉数存了起来，交给他保管。自己再怎么说，也没穷到让孩子吃不起饭的程度啊……黎简几忘了，黎时瑾也只是个孩子。这个孩子，他到底了解过吗，又能了解多少……
初三，对于学生来说，无疑是学习生涯重要的十字路口，这么重要的阶段，黎时瑾居然就这么对待自己的身体……黎简有一种想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但却下不去手。这是他和简梦妍唯一的孩子，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前辈子，没有真正了解过简梦妍，也从未懂过黎时瑾。
“爸，我知道错了。”黎时瑾知道理亏，主动认错。
“你错哪儿了？”
“我……答应过妈妈要照顾好你和妹妹，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告诉您的，我只是怕您生气……”
“不告诉我，你准备一直都藏在心里？你真的觉得那样我就不生气了吗？”黎简当然生气，生儿子的气，更生自己的气。
“先不说之前的事，你把你和张琦之间的事告诉我，我要听你完完整整的说，别向在学校里一样马马虎虎。我现在哪儿也不用去，有的是时间听你说。”不管是作为班主任，还是作为一个父亲，黎简认为，他都应该弄清楚了。
“嗯……好。”黎简讨厌隐瞒，黎时瑾比谁都清楚，“高一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我，班级的整体分数低了很多，同学们或多或少对我有些意见，他们虽然不说，但我自己很清楚。”黎时瑾眼神有些暗淡，就像……讲故事一样，慢慢的说着……
黎简清楚，这和他有脱不了的干系。
“我刚开始感觉到张琦对我有意见是在我刚成为您的课代表的时候。我成绩差，他觉得我不配当您的课代表……”
当初选黎时瑾，不过是黎简自己的决定，没有同黎时瑾商量过，更没有在班里明主选举。
“再后来，听到过几次他说我坏话，我都装作没听到；还有的话，就是……”黎时瑾像没事人一样，语气平平淡淡，一直说到这次的赌约，“我可能最近有点上火，心情不是很好，一时没忍住，头脑一热就跟他赌了。”
黎简想抱抱这个孩子，他说的这些，黎简或多或少有察觉到，但更多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人成长之路上必须经历的事，他想要的不过是让孩子自己去面对、亲身去经历，但听到他那般平淡的叙述，又不免有些心疼，“你觉得你做的对吗？”
“不对。”黎时瑾小声说，又想了想，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地说：“但我不后悔。”
这句话，倒是像极了黎简，就像黎简现在所想的，他自己也觉得黎时瑾的做法看似没有问题，但黎简还是要惩罚他，因为这些事情，本能够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作为父亲，他要教儿子如何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第二日清晨，黎简赶回家，给女儿做了早餐，又送她去了学校。一路上，他突然想到了儿子，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像送黎时念一样送黎时瑾上过学，也没有替他准备过几次像样的早餐……
送完女儿，他又带着自己亲手做的早餐去了医院，本该在病房里的黎时瑾竟不见了。黎简莫名慌张，匆忙出门，却在楼梯口碰到了黎时瑾。
“爸，对不起，我今天起来晚了，没能按时晨练。”黎时瑾身在医院，仍没忘记晨练。他记得小时候，有次烫伤了脚没向黎简解释，没晨跑，被黎简抓回来之后，盯着他跑了平时的三倍，脚上烫出来的水泡都磨破了，疼得他好几天不敢好好走路……黎简的要求，只要他还能完成，就都会做。
“嗯，我知道了……”黎简松了口气，孩子身体虽无大碍，但他就是不放心，“先吃早餐，一会儿医生会给你打点滴，我今天留在医院陪你。”
“您不去学校？”明明两人在一起，他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还是期待黎简能够陪着他。
“考完试这两天，工作量可大了，我正好不想阅卷子，请假了。”
护士小姐姐进来，说：“昨天是在右手上挂的，今天换左手吧。”
黎时瑾下意识将左手塞进被子，低着头说：“不要，还是右手吧……”
黎简站在一旁，还真是个孩子，这么容易害羞。
护士小姐姐没再说什么，只是给他挂了吊瓶。黎简又向护士要了冰袋，在黎时瑾醒着的状态下，帮他敷了敷，然后涂了药。男孩的手掌早已没有昨天那么肿了，可淤青倒是更明显了。他昨天，确实是气急了，一时没有把握好力道，这孩子一定很疼吧……
“今天就可以出院了”，黎简说，“医生说了，你这个年纪不注意休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现在学习任务重，保证不了睡眠怎么学习？从下周开始，每天晚上11点半之前必须睡觉，午休时间也必须保持在40分钟左右。”
“哦，我知道了。”
黎简又说：“以后我会尽量早些来学校，顺便给你带早餐。”
“我可以自己按时吃，不用麻烦您……”提到早餐，黎时瑾下意识的肉疼。
“我给我儿子准备早餐，哪里麻烦了？”
“可那是在学校，对您的影响不太好……”
“我怕影响？如果真怕影响，我就不会把你弄到A中。”
本就心照不宣的事，从黎简嘴里说出来，黎时瑾却无法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
又沉默了好久，黎简才说：“我为我昨天的冲动向你道歉，作为老师，我没有做好表率，更没有树立好一个老师该有的形象。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你发火，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他像做检讨一样，一口气说了好多“不应该”。
对于黎时瑾而言，黎简昨天，也没有特别冲动，至少，他还听了自己的解释……再者，不过是当着老师同学的面被打手板而已，只要黎时瑾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要他装作不知道，别人也不好意思问。
“您别这样说，是我的错，我没能处理好与同学之间的关系，不仅让您生气，还浪费您的时间精力。”黎时瑾连忙回复，一直以来，在他心里，黎简做的就是对的，突然向他道歉，他却是很不适应。
儿子越是没脾气，黎简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养出一个性格温润，懂事的孩子吗……但真的养出来了，却又觉得，这并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