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58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一楼的窗框很矮,能看到大半个瘦窈的身形,单手按住玻璃窗,轮廓印在上面,小小的一个。
她似乎在往外瞧。
他屏住呼吸。
他确定自己是想看见她的,只是这一刻忽然不清楚自己想不想被她看见。
那视线是蝴蝶挥舞翅膀,引起龙卷风。
她最后转身,跟家人有说有笑,离开窗边,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他松了口气。
大风过境,留下一颗遭乱的心。
和一些惘然。
手机屏幕亮起,时时亮起,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些先前攀附交好如今一起落难的人。
至于他想联系的人,早又恢复成发一条一个红色感叹号的状态。
顾家这次的事比想象中棘手。
顾铮即便想置身事外,也已经忙了一个周。李玉玉说他整个人周身比以前更死气沉沉。
大概是因为最开始习惯了孤独,后来又习惯了她在身边。
如果她不曾出现,他大概可以容忍死水一样的生活。
可现在。
抬起头,遥望着灯火通明处。
清寂的眸里生出点冷月的绝望。
月的位置逐渐倾斜,几颗星星逐渐明晰又变暗,天色黯下来,又渐渐明亮。
明灿的太阳从远处连绵的山脊升起。
多风的海边城市,晨潮的海风将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高挑的身形站在尚不明晰的红日下,宽阔肩头一些霜白,经夜的露水凝成的。
手里是取开但没有抽的烟。
略仰头,视线盯着楼上某个窗口。
李玉玉发消息说票已经给同组的工作人员发下去了,剧院也准备好了,有人还发微博晒了。
想了下,打开手机,转了条微博。
有时候也会怀疑她只是一时意气,但想到那天她甩开自己的手时,那个孤绝的眼神,不免浑身发冷。
虽然已经经历过失去,虽然前段时间一切向好。
可这次,他比任何时候都深切地感受到失去了她。
有时会恶劣地想,缠着她,一辈子。
但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她会难过,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半,等会儿阿姨大概就会起床收拾了。
贪恋似的多看了几眼楼上的窗口。
几根给凌霄花攀附的铁丝上只剩一些干枯的藤条,阳台上还有许多颜色鲜艳的花草。
转身准备离开。
舅舅秦来昨晚高兴,喝得有点多,被媳妇嫌弃,留在别墅住了一晚上。
早上又因为踹被子被冻醒,睡不着了,索性早点起,准备回家准备个早餐,将功赎罪。
一出门就注意到院门口站了个人,身形很熟悉。
“鸣儿?”
舅舅暂时收起车钥匙,快步往院门口走去。
“这么早,你怎么来这了,有事吗?”
“没事。”顾铮摇头。
舅舅抬头多看了他几眼,神色奇怪,“你,你不会在这站了一宿吧?”
顾铮单手抄兜站在围栏之后,目色冷倦。
“话剧的票,舅舅送了么?”
“送了送了,昨晚就送了,告诉一定要去,她也答应了。”
顾铮微颔首。
“你等等,我有东西想给你,昨晚喝多了在杂货间摸到的。”舅舅说完转身跑进屋里。
两分钟后,气喘吁吁跑出来,怀里抱了一包东西。
“这个。”
顾铮接过,是个牛皮纸袋。
“好像是婳妞儿写的,你抽时间拼起来看看吧。”舅舅摸摸脑袋。
顾铮拆开封线,先看到一个一堆碎纸片,还有一张像塑料封皮的东西。
封皮上有个小兜,装着一张拍立得相片。
他站在她身前,手里捧着蛋糕。
她双手合十,小鹿般的眼眸里闪着光,抬头看他。
翻过页,照片后写了一段话: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平静一点。
可你没告诉我该怎么平静地爱你。
顾铮怔在原地。

54.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杀青后的第一天。
官婳早上睡了个懒觉, 睡到自然醒,醒来就着阳光在床上玩手机,直到饿了, 才下床,去楼下找吃的。
阿姨知道她嘴巴刁,不吃做好的冷饭, 看她下楼,立即叮叮咚咚开始收拾食材。
这顿做好, 已经算是午饭,一家子将就她, 比平时吃饭时间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饭后陪姥爷读了会儿书, 帮姥姥浇了花,顺便帮奶奶重新挽个鬏。
“.......要出国?”姥爷坐沙发上看报, 跟阿姨闲聊。
“听后排小吴说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毕竟家里事乱糟糟, 父母肯定希望儿女出去避一避。”
“顾老大,顾老三那几家小的,不是上月就走了?他家独苗还走这么晚。”
“这就不知道了......婳婳, 出门啊。”阿姨变了脸色, 招呼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官婳。
官婳似乎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奶奶姥姥姥爷阿姨,我就出门啦, 晚饭回家吃,一定等我哦。”
“去吧去吧。”姥爷假装嫌弃。
官婳已经提前叫了车, 蹦蹦跶跶跑到小区门口。
上了车, 报上剧票上的地址, 司机说:“那不就是新开的,那个那个什么心剧场吗?”
“新开的剧场?”官婳有点惊讶。
青城要开新剧场了吗,之前没怎么听到消息。
“也不算新的,原来大剧院不是转让了嘛,去年好像因为什么事耽误了一段时间,今年才重新装修,据说因为男主角声带问题一直没开业,最近也没听说过开业消息啊......姑娘你哪里买的票,可别叫人给骗喽。”
“我舅舅给的呀,他虽然不靠谱,但应该不至于这点事也办不到,师傅您往那儿开就行。”
师傅见她很坚决,不再说什么。
到了地方,银色的峰形的建筑还立在原地。青城大剧院的广告牌之类的则全都被撤掉了。
至于新剧场到底叫什么名字......官婳只看见有工人正搬梯子准备揭红布,暂时还不知道绒布后面的内容。
站在第一级台阶上,遮住刺眼的阳光,有点犹豫。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身后有人说话。
“是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啊,地址上是这么写的。”
“我怎么感觉跟没开业似的,这牌子还没揭开呢,刚才问了个路人说不知道开始售票了,靠谱吗?”
“来都来了......哎,官婳导演?”
“婳导?”
官婳忽然被叫到名字,下意识回头,居然看见舒从云和几个眼熟的她组的工作人员。
“婳婳你可算来了。咱们现在能进去吗?”舒从云挽住官婳。
“额......”官婳被她带着往上走,“我也不清楚,票上是这个时间,进去问问吧。”
台阶上有经理模样的人匆匆跑下来,彬彬有礼问官婳:“你好,请问是官婳小姐吗?”
“我是。”
这人一上来就提自己的名字,官婳有点懵。
“请跟我来。”
这人领着官婳几个人走到侧门,用指纹打开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身后又有好几个认识剧组的工作人员跟上来。
官婳一路有点懵地被簇拥到剧场座位上。
环视一周,只有中间前排的位置坐了一些人,剩下的位置就跟还没开始售票似的,一个人都没有。
剧场内被粉刷一新,空调温度开得不高不低。距离开场还有段时间,来得早的人忍不住小声叽叽喳喳。
新剧场开业会这么萧条么,卖出去的座位又恰好全是她的工作人员......是有人包场了?
右手边的舒从云扯扯她的袖子,“谢谢婳导,昨天请饭今天还包场请大家来看话剧首演,婳导大气!”
官婳眨了眨眼睛。
舒从云惊喜又认真,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呃,话剧这个好像不是我请的,我的票是家人给的呀,你们的是......?”
舒从云拍她一下,“别演了。”
“昨天吃饭的时候发的票,我们都在群里问过了,不是演员老师,也不是制片主任,几个副导演都说自己穷,剩下还能有谁。”
“投资方?”官婳试探性问。
“啊这,也有可能......”舒从云挠头,“真不是你?我昨晚一看这部剧是你喜欢的导演,立马以为是你请的呢。”
正好看见斜前排不远处陈蹊坐在那,官婳发消息问她知不知道是谁请的她们。
“各位,欢迎来到知椿晓导演新剧《橘子笔记》的演出现场......”
没等收到回信,大幕拉开,主持人出现在舞台中央。
低声说话的人都自觉闭嘴。
主持人讲了两句,很快切入正题,请演出开始,下台前嘱咐了一句:
“因为男主演的声带问题,可能需要一些录音设备辅助,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知椿晓的御用男主角相雪丞去年经历了一场事故,声带损伤,几乎无法登台,连京市春晓话剧院的演出都一度因此暂停。
现在能在青城看到新戏的首场演出,现场没有人提出任何不满。
二道幕拉开,女主角出现在舞台上,官婳的目光立即被吸引去。
女主角是个很古典有气质美女,不过不怎么有自信,说话时习惯低头。
她在跟人吵架。
男主角站在楼梯转角,脸遮在阴影里,只能大致看出个身形。
吵架的人注意到他,才一步一步走出来。
五官俊朗,有种恰到好处的儒雅。
“收着吧,小九的一番心意。”他说。
“我去,声音好好听啊,真的是配音吗。”前座的人小声感叹,说完意识到自己在剧场,不好意思地跟身边的人点头致歉。
声线清沉,有种枝上雪过夜结冰,在晨光下融化的感觉。
如果不是看过相雪丞几百场演出,官婳兴许也会以为这是原声,挺贴脸的,但总觉得哪里有点细微的不同,说不上来。
“奇怪,有点耳熟.....”台上人表演时,不知道是谁呢喃了一声。
这部戏三个小时长,大致内容是养女君君在被养父母要求跟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订婚,她无力抗拒,恰逢小叔回国,于是借机引诱他解救自己。从婚礼现场逃婚后,君君跟小叔开始了一段关系,她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及时终止沉溺,从他身边抽身,小叔在这之后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设计重逢。
剧情的最后是空白的场景,和一段内心独白。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平静一点。”
“可你没告诉我该怎么平静地爱你。”
嗓音喑哑许多。
两大幕缓缓拉上,个人人生的爱恨序列藏在这一句话背后,有人感动得小声啜泣。
“哎这句话改了吗,我记得票面上写的是另一句啊,‘梦里祈求神明心软。醒时见你在身边,才知晓神明常驻左右,眼里有我。’”
官婳心底一颤。
刚才看话剧的感动迅速被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冲撞掉。
-你问我为什么不能平静一点。
-可你没告诉我该怎么平静地爱你。
这句话,有点耳熟。
“你看你看,这人是谁啊?”
舒从云小声说。
官婳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几双来自组里同事的目光,似乎在好奇她突然想干什么,除此之外,空荡荡没有他人。
“是吧是吧,我也特别喜欢这个男二。”舒从云另一侧的女孩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官婳皱眉,摇了摇头,又回身。
出剧场的时候,官婳跟陈蹊一起走。
陈蹊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不喜欢吗?”
陈蹊揉眼睛,“看不懂,太文艺了,两个人居然能说了那么多话还分手,搞不懂这种爱情。”
官婳不禁莞尔。
果然人各自有各自的审美。
“我天,你看见了吗,我刚刷到微博,说画心剧院刚刚开始售票,第一场居然在15号。”
“啊?今天不是才7号吗?”
“对啊,我们岂不是提前批,还是首场,赚大了。”
“人脉抢先看?赚了赚了!”
身边路过两个小姑娘,边走边讨论。
顺便跟官婳打了个招呼。
“拜拜。”
官婳挥手。
走到大剧院门外,有人说正在招牌揭幕。
“去看看?”陈蹊问。
“好。”
一起朝正门走。
走到正门时,脚手架上的工人已经在拉扯红布,官婳身边有小姑娘看着手机惊叹:
“画心剧院官博@顾老师了,顾老师是股东吗?!”
红色绒布落下。
婳心大剧院。
五个烫金的大字出现在楼顶。
阳光刺眼。官婳听见自己的心鼓鼓跳动,血液汨汨。
“李玉玉......”陈蹊握住手机,突然左右乱看。
稍微停顿一下,也看见那几个立体的字,担心地看向官婳。
官婳的皮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金色,眉头微蹙,视线在楼顶停留几秒,忽而落下。
“走吧。”
“你......?”陈蹊有点犹豫。
总觉得她似乎下了千斤重的决心,做了一个决定。
官婳率先转身,走入残阳落日。
“我有种预感,结束这次,他就不会来找我了。”
她轻轻说。
其实今天出门时听到了姥爷跟阿姨的对话。
顾铮好像要出国了。
他这个时间才走,确实有点晚,不过到底是因为家庭矛盾还是个人原因,她不得而知,也无心探知。
就这样,结束吧。
/
收到李玉玉的消息的时候,顾铮正坐在桌前,手边是一个厚厚的本子和一张信纸。
李玉玉发来了几张照片,照片上女子进了剧场,看戏时很认真,出了剧场,站在大门口前抬头仰望,然后离开。
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几张或背影或侧影的面孔在如墨的眸中摇晃。
手边的本子是透明封皮,细看的话能看出每张内页都满是裂痕,用透明胶带重新粘了起来。本子下压了半张信纸,露出几行苍劲矫健的字迹。
半晌,按住语音键:
“我这里有份东西,你找时间投出去。”
/
“婳妞儿,收拾好了吗?”
舅舅朝楼上喊。
“马上呀。”官婳匆匆忙忙从楼上探头。
就这么探了一下脑袋,很快又消失,半晌没见人下来。
舅舅很无语。
“就这怎么能担心她好几天不出门,出门一趟这么费劲,天天出门还得了?”
“舅舅,我可听着呢。”官婳忽然从沙发后起身,往身上套防晒衣。
自从看过话剧那天后,她好几天没有出门,每天窝在自己房间,上午剪片子沟通进度,下午看电影打游戏,过得悠闲自得。
“马上冬天了,还需要防晒呢?”舅舅笑呵呵问。
官婳架上墨镜,戴上遮阳帽,“夏天晒黑了呀,当然要冬天养回来,不然常年累月下来,会黑成舅舅你这样的。”
“得得得,还得捎带着嫌弃我。”
舅舅摆手。
到了医院,舅舅和司机一起把奶奶扶上轮椅。
“欸,今天不去阜外?”官婳问。
眼前是一家公立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