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赠-第21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还好。不算太累。”
她很少和一群人待在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去完成一些事,还蛮有家的错觉。
员工里有两个男生,基本上全部承担了所有粗活重活,尤其她在裴唐屿身边时,他什么都不让自己干,只象征性地给她最轻的工作量。
“心情很不错?”
池彻观察到樊星嘴角自然而然的笑容,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至少她和他在一起,感到开心。
樊星却意外地抬头:“我笑了吗?”
池彻对她笑笑,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挺好看的。”
“谢谢。这是菩萨那求来的。”
池彻吃惊地抬眉:“哪个地方的菩萨还卖这个,你不会被骗了吧。”
戒指看起来很贵,有点像是私人定制。
“……”
她就说裴唐屿被人骗了,手指摩挲上面的红钻,“好看就行。”
樊星坐上池彻的副驾驶。
“池彻,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你能详细跟我讲一下?”她系上安全带。池彻坐进驾驶座,驶离车库。
池彻目视前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追你,你答应了,和其他情侣没什么两样。是不是不够浪漫?”
樊星摇摇头,“我们有过吵架吗?”
“不常有。”
“你觉得最开心的事是什么?”
池彻回想片刻:“和你在一起时,都挺开心的。但我有时,不清楚你怎么想,偶尔会发呆。偶尔突然抱着手机傻乐。”
樊星心里靠了一声,她以前好像也不怎么正常呢。
池彻说:“可能是我不够了解你吧,后来我去外地工作,远距离恋爱一段时间,感情就淡了。我觉得这样很可惜。我还挺喜欢你的。”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还是当朋友更好。”樊星今天就准备和他讲清楚。
池彻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只是不禁失落:“如果我是团团的爸爸呢?你也只想和我当朋友。”
“对。”
这一点,樊星已经考虑清楚,如果池彻真是团团的爸爸,她也没办法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是一个相信自己感觉的人,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池彻。
樊星可以选择和这样一个条件看起来完美的男人以搭伙的方式组建家庭,就像很多女生结婚,也并不是非常喜欢她们的老公,但她不想这样做。
一路上,池彻沉默很久,一直专心开车,樊星也不觉得尴尬,这种事,总是需要有一个人受伤,早晚都要解决。
车子停在幼儿园的停车场时,还没到下课的时间。
樊星和池彻下了车,已经有很多家长在外面等着。
樊星垫脚往里面张望,明知道不会轻易看到糯米团子,还是会一个个望去。
忽然,平面镜的反光中,她看到了裴唐屿的身影。
只是,那影子一晃,就看不到了。
这个时候,池彻叫了她一声,“樊星。”
“嗯?”她侧头。以为有什么事。池彻却直接伸过手,从她鬓角处摘了个东西。
“柳絮。”
“哦,谢谢。”樊星抓了抓头顶。
她注意到,池彻的脸,和她距离有点过近,她不动声色往旁边退一步,视线穿过幼儿园的小型游乐场,往里面张望。
她好像看到老师说要下课了,一群小朋友排队往门口走。
又听见池彻说,“我们暂时当朋友也行。以后有工作,我会优先推荐你。”
樊星笑了笑:“先谢谢池导。”
池彻笑:“倒也不必分得这么清。叫我名字就行。”
“我这叫专业。”
樊星已经看到了糯米团子圆圆滚滚的小肉脸,心里瞬间把其他事情抛到脑后。

第 24 章
池彻慢慢收回唇角, 片刻,往另一个方向望去,看到了宾利离开的红尾灯。
被裴唐屿阴阳怪气那么多次, 终于扳回一城。
池彻却没有胜利的心情。
不管是以前,还是失忆后的现在,樊星都不会喜欢他。
***
裴唐屿知道糯米团子就在附近的元培双语幼儿园就读。
尽管他尽力忽略池彻的存在,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看到两人在他面前做任何让他发疯的事。
樊星没让他去接糯米团子, 他悄悄看一眼也好,然后再悄悄回来。
令裴唐屿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会撞见两人亲密的一幕。
池彻姿态亲密地侧头, 樊星会对他温和浅笑,不会像在他身边那样, 装傻充愣。
樊星手上还戴着那枚衔尾蛇戒指。上面的钻石配合她的皮肤,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裴唐屿回到家时, 倒在沙发上, 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感觉这堵墙忽远忽近,像是要压住他心口。
陈磊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嚯, 怎么了这是?”
裴唐屿日常不想搭理他。但还是撑起上半身, 一言不发。
陈磊自顾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 耍酷地单手开环,吨吨吨往嘴里灌, 末了舒服地打了个酒嗝:“你这啥牌子的啤酒,你去接个代言, 让金主爸爸免费送你几箱子。我就省了这笔钱了。”
说着, 他掏出手机, 在某橙色app上用图片识别功能搜索啤酒牌子。
裴唐屿连眼皮都没抬,整个人寂静得如一座雕像。
陈磊把左手的文件袋往透明不规则形状的茶几上一摔:“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他挪动眼睛,终于有了反应。
牛皮纸拆开,抽出一截文件,抬头是某机构的DNA检测报告结果。
几天前,陈磊见到裴唐屿,他把两份装有几片指甲的透明袋交给他,要他尽快做DNA检测。
这两份样本,一份大人的,一份小孩的。
陈磊脑中立马上演了一出家庭伦理狗血剧。
“你有个弟弟了?还是妹妹,要跟你争家产?”
裴唐屿抬手就给他的光头一个爆栗,“你家才要争家产。”
“难不成,是你自己的私生子啊。”
陈磊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脆弱的脑袋瓜子,随口调侃。这小子下手是真不留情。
也不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往裴唐屿身上去猜,这哥的感情生活跟出家人似的。
不至于早睡早起,但不熬通宵,去被朋友叫去酒吧,也永远是最清醒的那个。
配得上娱乐圈男德大学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咋可能搞出人命来。
再说,和谁啊?哪个女人。
他最近,也就在追樊星。
呃,樊星?
“不会是樊星的吧?”
陈磊也只是一猜。裴唐屿没有否认,让他闭嘴,只管去办事。
“你们那啥不戴套?”裴唐屿也不缺这点钱啊。
裴唐屿忍无可忍,直接要揍人。
还好陈磊躲得快,他啧啧称奇,立马去找了家靠谱并保密的机构给测了。
拿到结果的当下,颠颠跑过来亲自当快递员。
他也好奇,到底这文件上,是不是裴唐屿的孩子。
但裴唐屿只是看了个标题,就把那截露了两指宽的报告塞了回去。
“你不看吗?”
陈磊瞥了眼文件,此刻想拥有透视眼的特异功能。
“你走吧。”裴唐屿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陈磊撇撇嘴,这是不想告诉他的意思。他不敢赖在这里,麻溜走人,只最后交代几句明后天的工作。
“推了。”
“啊?哦。”
反正也是一些可有可无的综艺邀请。裴唐屿的主要工作还是放在每年一次的演唱会和专辑制作中。
“对了,你让我给你车上安装的儿童座椅也搞定了。”
“嗯。”
“你……需不需要我送你几盒杜蕾斯,还是冈本?我这个人很大方的……”
“滚。”
陈磊看了看时间,这也没到晚上啊,怎么就网抑云了?
门锁咔的一声合上,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空气里,能听到灌装的啤酒中,二氧化碳跳动的声音,细小的水珠争先恐后地砸在内壁上。
裴唐屿听力极好,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声音,都觉得繁杂,陈磊这秃子,喝一半也不拿去扔掉。
他起身把灌装啤酒扔进洗手池里,任凭里面的酒流进下水道。
返回客厅时,裴唐屿又将目光挪向那个文件袋。
记忆中,那次争吵过后,裴唐屿怒气值达到了顶点。
他一直把靓靓当做奔着结婚去的那种女朋友,得知她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他感到他们的感情参合了杂质,不再纯粹,立刻说分手。
靓靓红着眼睛,过来和他解释。
他一个字都不想听,数次将她留在门外。
乐队活动时,靓靓找到他,裴唐屿从她手上撸下戒指,向livehouse的泳池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我再说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来找我,你找我,我也认不出你。”
当时的靓靓即将被他撇在门外,她一把拽住他:“裴唐屿,我怀孕了!”
裴唐屿第一次听见怀孕这个字眼,第一反应是愣住。
随即,他立刻冷笑:“这是你的新骗术?还是,你想让我喜当爹啊?”
靓靓脸色发白,没底气地垂首呢喃:“是真的。”
“狼来了”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一生当中,撒谎次数是有限的,你可以撒一个谎,说一个真话,再撒一个慌,再说一个真话。但不能连续说三个谎言,最后再说真话。
裴唐屿已经分不清,靓靓和他在一起时,哪些是真话,哪些是谎话,自然也不会信她口中的“怀孕”。
他遇见过队友的女人假借怀孕,来修复两人的关系。靓靓知道的套路太多,他不得不怀疑。
裴唐屿拉着她来到舞台:“你说说,是哪次怀上的?大声说。让台下的各位都做个证明。”
周围有人看热闹,也有人屏息凝神。
舞台中央,靓靓抬眼看他半晌,猛地推他一把,转身跑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再出现在他身边。
在他问了多次,靓靓有没有过来,林妹妹告诉他:“你都做得那么绝了,她不会再回来。”
失恋像是一道闪电,光将彼此的脸皮撕破,震耳欲聋的声音才姗姗来迟,并在脑中余音环绕。
雨过天晴后,怒火将他整个人烧空,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裴唐屿忽然想到万一。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万一她怀孕了呢?
这个似真似假的一段恋爱好像也可以维持下去。
但是,他找不到她。
哪里都找不到。
尽管她平时都戴着独一无二的衔尾蛇戒指,但她身体动作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很清楚。
可就是找不到她。
live中没有,学校没有,出租房的附近没有,超市没有,花园广场没有。
连电话都变成空号。
这才意识到,她给他透露的个人信息极少。
裴唐屿有时会想,她会不会刻意更改形体外貌特征,在众多分辨不清的面孔中,与他擦肩而过……
和樊星重逢这些日子里,尽管理由荒唐,他心里是内疚占了上风。
如果当初能留下她,很多不好的事情,她都不会经历。
糯米团子很有可能是他的孩子。
但池彻的存在,又让他产生动摇。
这男人明知道樊星有孩子,还要和她在一起,如果不是很喜欢她,糯米团子就可能是樊星和池彻生的。
当年,裴唐屿和樊星分手了,分手场面不太和平,她完全有理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最初的坚定,慢慢变成疑虑。
假如,糯米团子不是裴唐屿的孩子,他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裴唐屿扪心自问,他不清楚。
可是,只为了孩子才和她在一起,这是他绝不想做的。
文件袋内的文件缓缓被他抽出,匹配结果在最下方显示。他抽到一半,又塞了回去。
看看时间,她也应该回来了。但他又不确定樊星的流程,是不是还要和池彻一起吃个晚饭才会回来。
正要出门,门铃响了。
裴唐屿烦躁地啧了一声,打开门,神色不耐写在满脸:“又有什么事,不是告诉你赶紧滚……”
“滚”字发了半个音节,他僵在玄关门口。
樊星抱着糯米团子,就这么乍然地出现在眼前。
糯米团子眨巴眼睛,樊星的大眼睛也微瞠着,母女俩像一大一小的套娃,双双盯着他。
裴唐屿意识到自己在未成年人面前差点说出脏话,第一个想法是紧急补救。
他咳了一声:“赶紧……过来。”
樊星抱着糯米团子没动。
她还是第一次见裴唐屿这么明显地将负面情绪展现在她眼前,敬语都冒出来:“您忙您的,我就是和团团看您一眼。”
裴唐屿急忙说:“抱歉,我以为是陈磊。你们进来吧,我没什么事,正在等你们。”
樊星视线下移,看到玄关地上摆着一双凌乱的拖鞋。“你家里来客人了?”
他一脚把拖鞋踢走:“这也是陈磊的。你进来坐坐。”
樊星想回去,但糯米团子一看见裴唐屿,就甜甜地叫了声“爸爸”,开心地在她怀里扭动:“回家啦,回家啦!”
樊星汗了汗:“团团,这不是我们的家。”
她和裴唐屿住上下楼,格局都是一样的,色调也差不多,糯米团子把这里错当成自己的家。
裴唐屿很快抱过小肉墩伸过来的短胖手,将孩子往客厅里带,樊星不得已,只能换鞋进门。
趁裴唐屿去厨房给她们接水的时候,她把糯米团子抱回来,安分地坐在沙发上。
裴唐屿临时搬到这里,有点空荡,但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落地窗前,摆放着一支立麦话筒,想来可能会扰民,话筒没有装上去。
糯米团子也在东张西望,她立马瞄到茶几上的文件袋,想要伸手去拿。
樊星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裴唐屿这时拿着杯子走过来。看到茶几上的文件袋,将他拿起来,放进书房的柜子里。
樊星观察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问:“裴老师,你生病了吗?”
裴唐屿坐在沙发另一边,俩人之间隔着糯米团子,顺势说:“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啊?”
樊星直接把手心覆在他额头,又比了比自己的,不烫啊。
只有一触,他感受到女生手心的清凉。心里却是一暖。
躁郁的气息像是变戏法,倏地没了。
樊星做完这个动作,也是一怔。
怎么突然就上手了?
难道是非礼裴唐屿这件事已经成了习惯?
这可不好。
她不自在地咽了下口水,手指像是烫伤。
观察裴唐屿的样子,他不像是要发火,她才松口气。
她怀里的糯米团子有样学样,也伸出肉手去按,但她个头太小,也掌握不好力度,手心直接按在裴唐屿的心口。
“这里不舒胡吗?”她口齿不清,舒服念成了舒胡,“我给你揉一揉就好啦!”
樊星好笑道:“那是你肚子疼,我给你揉肚子,这里是爸爸的心脏。”
小姑娘坚持己见:“心脏揉一揉也不疼啦!”
“好好,你揉吧。”